吴潜接任务时就看过老鹰沟相关资料,包括现场照片,两人之前还试图在那片区域找线索。他这么一提,小谢也记起来:“是。”
吴潜立刻道:“回去看看。”
两人回到崖下,吴潜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现场对比,两人都沉默了。
这正是赖金摔死的地方,位置丝毫不差。
吴潜神色凝重:“难道那狗暗示的是赖金?赖金作怪?”
小谢摇头:“上面派人来过。”
特安局各路大佬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如果赖金真有能量残余,他们不可能没发现。
吴潜被难住了,抬头望望悬崖上方:“我觉得至少也跟赖金有关,这不像巧合。”
“这不是重点。”小谢突然道。
吴潜不解:“重点?”
小谢带着他退回之前的位置,然后示意他回头望。
这里离崖底较远,能清楚地看到老鹰石。吴潜没发现不对:“有问题吗?”
“位置。”
“什么位置?”
“赖金坠落的位置,不在坠落半径内。”
坠落半径就是落地点与垂点的距离,物体从高处坠落,落地点通常会偏离一些。吴潜仔细观察片刻,吃惊:“他不是从老鹰石那边坠落的?”
目测赖金坠落点离老鹰石垂点至少横移了三十多米。
小谢道:“或许是我多想了。老鹰石真要他死,在哪里坠落并不重要。”
吴潜点头:“肉眼观测也有误差,不过王洪明都说老鹰石冤枉,现在看来,真不是它干的。”
小谢道:“下午去崖顶,找找赖金摔落的位置。”
吴潜亲眼看他折断一根小腿粗的枯树干插在土里做标记:“……好。”
两人出沟,回黄家吃过午饭,小谢突然接到谢老的电话,面露迟疑之色。
“可是……吴潜哥一个人不安全。”
吴潜背靠栏杆听着,闻言冲他挑眉。
小谢抿唇,立刻转过身去,再说两句就挂断电话。
“有任务?你先去那边吧。”吴潜已经猜到缘故,老鹰沟这事属于疑难案件,特安局自然要以其他任务为先。
小谢道:“我这次要去三四天。”
吴潜点头:“行,吴潜哥会注意的。”
小谢盯着他。
吴潜正色道:“吴潜哥搬去跟希文他们住,你总该放心了吧?”黄家离老鹰沟太近,他也怕再次被挂上悬崖。
小谢忍耐半晌,道:“晚上别出门。”
“这还用说,”吴潜来劲儿了,“等吴潜哥问问朱村长,给你联系车。”
小谢:……
“吴潜!小谢!”有人叫唤。
吴潜连忙侧身低头看,只见黄敏瑶站在楼下,一手拎只鸡,一手提了袋零食和奶茶,正仰脸和他们打招呼呢。
“快下来,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吴潜答应着下楼,黄婶正从黄敏瑶手里接过鸡:“这鸡一看就好,小吴,晚上给你们炖鸡吃!”
吴潜制止:“不用了婶,我们下午就走。”
黄婶不安:“怎么要走?是这边住得不好……”
“没有,”吴潜解释,“小谢要回去一趟,我去我两兄弟那边,过几天就回来。”
黄婶“哦哦”两声:“那我先养着,等你们回来再吃。”
黄敏瑶将一袋子零食奶茶递给吴潜:“小谢要回去?正好我开了车,我送你吧。”
这的确方便,小谢没有拒绝,道谢。
吴潜低声问黄敏瑶:“还不死心?”
“我真喜欢他这款,”黄敏瑶道,“不就是花一点嘛,他花他的,左右村里没几个漂亮女的,让我先谈几天。”
吴潜被噎得:“你和王姐挺有话题。”
“什么?”黄敏瑶不解。
“你的鸡估计能卖出去了。”吴潜道。
“嗨,你怎么知道!”提起鸡,黄敏瑶眼睛都发亮,“我在网上联系到一家,那边看我的鸡好,让先运一批过去,定金都付了。”
她能自己找到销路,吴潜也很高兴:“加油!”
“必须的!”黄敏瑶握拳,转而问小谢,“我车就在外面,你什么时候走?”
小谢站在阶上看两人,闻言一笑:“现在吧。”
这小子平时对自己冷着个脸,现在笑起来跟不要钱似的。吴潜暗暗吐槽,将东西放进屋里,然后送两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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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敏瑶的车停在公路上,是7座车,为了方便装货,内部空间有改动。不知为何,吴潜刚靠近那车就觉得很不舒服,想起小谢之前受伤,他低声叮嘱:“要听安排,别逞强。”
小谢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黄敏瑶得意地朝吴潜做鬼脸。
吴潜也拿不准小谢对她是个什么想法,想问又担心他误会,让两人脆弱的关系继续恶化,于是按下那股不适感,拍着车窗嘱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看你婆婆妈妈的,他这么大个人,还能被拐跑啊?”黄敏瑶一边打趣一边发动车,哪知刚起步就熄火了。
小谢转脸看她。
黄敏瑶若无其事地道:“嗯,刚没注意。”
她重新点火起步,吴潜再次挥手:“早点回来……”
车身一震,熄火了。
……
“怎么回事呢!”黄敏瑶尴尬。
这还是平地起步,您技术堪忧啊!吴潜想到来时那段危险的山路,心都悬起来了,赶紧道:“让小谢来吧,他会开!”
黄敏瑶挣扎:“不用,我真的可以……”边说边继续点火,刚起步又是一震,车第三次熄火。
三人沉默。
黄敏瑶自暴自弃地拍了下方向盘,解开安全带:“行吧,小谢你来。”
小谢下车换到驾驶位,吴潜跟着转过去叮嘱:“开慢点……”
话没说完,车身一震,熄火了。
小谢:“……”
“看,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车坏了!”黄敏瑶兴奋了,“奇怪,之前还好好的。”
小谢继续点火,发动自检都没毛病,起步就熄火。他试了两次便打开引擎盖去检查,黄敏瑶跟着下车看。
心头不适越发浓重,吴潜不由将注意力转到这辆车上,惊疑地打量车内,很快被驾驶座旁的小扇子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柄小型工艺扇,用各种颜色的鸡毛做成,层次丰富,十分精美。
吴潜指着扇子问:“这你的?”
黄敏瑶透过玻璃看了眼:“我自己做的,好看吧!还有不少呢,我打算放网上去,人家一看这鸡毛油光水滑的,就知道我养的鸡好了。”
吴潜探身取出扇子。扇子入手的瞬间,熟悉的恍惚感涌上来。吴潜立刻就确定有问题。
扇子是黄敏瑶做的,难道……黄敏瑶有问题?
吴潜试探地问:“卖不?”
“你喜欢?”黄敏瑶很大方,“送你吧。”
见她神色坦然,吴潜越发疑惑,笑道:“那我不客气了,谢谢。”
两人说话间,旁边汽车再次发动,缓缓朝前开了几米,两人不约而同转身看,小谢已经坐回驾驶位,还按了两下喇叭。
黄敏瑶追上去夸赞:“小谢你真厉害,怎么弄好的?”
小谢侧脸示意她上车:“没弄,它自己好了。”
“自己好了?”黄敏瑶惊讶,连忙上车,“那还是有隐患,等到镇上检查一下。”
刚拿出扇子车就好了,吴潜绝对不相信这是巧合,更像是某种提示。送别两人,他独自拿着扇子研究,发现扇子的制作材料非常简单,就是鸡毛和木制扇骨,肉眼看不出异常。
还是等晚上问聂希文吧。
作了决定,吴潜先回黄家收拾东西,正要出门,聂希文和孙羽就找来了。
聂希文主动解释:“刚谢洧给我打电话,让我们接你过去。”
“纠正一下,”孙羽道,“是让我来。”
吴潜瞅他:“什么意思?”
孙羽按住他的肩,吊儿郎当地道:“就是你想的那意思。”
感受肩头的力道,吴潜暗中较了下劲,随即识趣地放弃,皮笑肉不笑:“不愧是体育生。”
“还行。”孙羽得意。
聂希文难得替小谢说话:“潜哥你别生气,谢洧也是担心你的安全,走吧,东西给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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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幸家没有多余的干净卧室,聂希文使用钞能力,让他们临时用木板靠墙搭了个简易床铺,三个男的也能凑合。聂希文默认吴潜睡床,拉着孙羽猜拳,孙羽不出意外地输了,被赶去睡木板床。
晚饭后,吴潜招手叫过聂希文,将扇子递给他:“你看看。”
聂希文立马会意,不料孙羽拿着数据线经过,顺手将扇子抢去了:“欸,挺别致嘛。”
“给我!”聂希文去抢。
“一边儿去!”孙羽轻松地掀开他,摇着扇子问吴潜,“哪儿弄的?我也弄个给王知娴,她喜欢这些。”
“你咋这么霸道呢!”聂希文怒。
“你咋这么小气呢,”孙羽莫名,“看一眼而已,吴潜又没说不能看,我的东西哪样不随你拿,你这人真不够意思!”
吴潜看他们要吵起来,赶紧道:“扇子是黄敏瑶做的,你真想要,改天自己去问她。”
得到答案,孙羽“哦”了声,故意将扇子拍聂希文脸上,然后冲他裂嘴一笑,转身就去木板铺上玩手机了。
聂希文气得:“四肢发达的傻比!”
吴潜看看他一米八的个头,沉默。
聂希文拿着扇子认真反复地检查,许久才疑惑地道:“潜哥,你确定它有问题?”
“没问题吗?”
“就是普通鸡毛啊。”
“那就好,让你确认一下。”吴潜拿回扇子,更加疑惑。聂希文的能力毋庸置疑,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聂希文想起来:“上午你说去找朱权,怎么没去呢?”
吴潜那条信息就是撒谎的,闻言道:“你也去了?”
“不是,是朱权来找我了,”聂希文道,“他说没见过你。”
吴潜奇怪:“他找你做什么?”
“我帮黄大叔看宅子的事传开了,这两天不少人来找我,”聂希文凑近他,语气很神秘,“潜哥,你猜朱权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
“他问我有没有驱鬼的办法,”聂希文道,“我觉得这事不太对,他不应该怕老鹰石报仇吗,怎么会怕鬼?”
鬼?吴潜一愣。
孙羽也竖着耳朵听呢,闻言道:“疑神疑鬼呗,八成是他做了亏心事。”
“多大事,至于怕鬼?”聂希文道,“朱权家人好好的,村里最近也没什么非正常死亡,除了老鹰沟里死的赖金……”他突然停住。
吴潜明白他的意思:“不是赖金。”
孙羽“哈”了声:“赖金要能变鬼,还不赶紧找老鹰石报仇啊!他炸老鹰石,老鹰石杀他,一个鬼一个石头天天在沟里打架,可热闹!”
吴潜被逗笑。
聂希文没笑,他走到门口张望,然后紧闭了房门,回来压低声音道:“潜哥,我没说赖金变鬼,重点是朱权怕鬼。”
孙羽道:“那不一样?”
聂希文脸色很差:“他们仨去炸老鹰石,赖金死了。朱权不敢去老鹰沟还怕鬼,会不会……赖金的死跟他有关?”
此话一出,房间陷入沉寂。
孙羽瞪大眼睛看聂希文,聂希文也被自己的话吓到,傻傻地盯着吴潜。
吴潜渐渐收了震惊之色,若有所思。
手机“啪”的掉地上,孙羽回过神,声音发涩:“不会……吧?他敢杀人?”
吴潜正要说话,突然一阵骂声从隔壁传来,接着是嘭嘭的门板声,三人不约而同看窗外。
“王洪明太不是东西了!”孙羽弯腰捡起手机,“真想揍他。”
王洪明骂骂咧咧的,满口脏话,一直在冲他老婆和他妈发火。吴潜出门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转身回来了。
“潜哥?”聂希文试探。
吴潜摇头:“这事疑点很多。一来朱权没有杀人动机,炸老鹰石这事并不存在利益关系;第二是鸟粪,连朱权在内的七户人家都被鸟攻击,总不会是六户人家一起杀了赖金,就算是,鸟会替赖金报仇?赖金又不是鸟爸爸;第三,如果纯粹是人为,沟里的怪事怎么来的?”
聂希文仔细一想,挺不好意思:“我就是胡猜的……”
“你猜的也有道理,赖金不一定是朱权杀的,但不排除跟他有关,”吴潜道,“明天再进沟看看。”
老鹰石、赖金的死、沟里的山灵、屋顶的鸟粪、黑狗的提示、朱权怕的“鬼”、王洪明发现的秘密,还有今天这把鸡毛扇……
这中间究竟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