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哥,我们可以出发了。”队员在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严灼的思绪。
他叹气,抬手抓了一把头发,对外答应一声,下床走向卫生间。
他粗略地洗了一把脸,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拢到头顶,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右眼瞳仁漆黑如墨泛着光亮,更衬着那只左眼的怪异丑陋。
严灼从洗漱包里拿出义眼,用眼药水清洗后,缓缓地靠近左眼。
五分钟后,严灼带着队员,在旅馆楼下大厅落座。
“哎,贡布兄弟,我问你个事。”严灼等大家都点好菜后,叫住了准备回厨房的伙计。
“大哥你说。”贡布肩上搭着毛巾,小辫子在脑后一晃一晃。
“咱这边,有人的名字里,带zhuˊ字的吗?二声的。”严灼回忆着梦中听到的哭喊声。
“Zhuˊ?没印象,不知道。”贡布眼神单纯,一脸真诚。
严灼脑子里闪过一个身影,“隔壁诊所那个小姑娘,你知道她叫什么吗?”
“诊所….啊,大哥你说小朵啊,她叫梅朵。”贡布咧开大嘴,一口大白牙呲着。
“她不是汉人吗?为什么叫梅朵?”严灼不死心继续问。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这边都喊她梅朵,长得跟花似的,叫梅朵多合适!”贡布笑起来憨憨的,不像撒谎的样子。
严灼看问不出个答案来,只能再抛出个别的问题:“你来这打工多长时间了?你来之前,她就在这吗?”
“我来这有年头了,快三年了吧。我来的时候,玲姐跟梅朵就在这了。大哥我得去传菜了,你先坐哈。”边巴在后厨催促贡布。
严灼问不出来,只能作罢。一时又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出去。
但是他依旧心里不安,按照他的经验,今天梦里梦到的绝不会是偶然,那个名字出现一定有它的缘由。会跟挖掘的事情有关系吗?还是说这里过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事?
严灼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个旅店,旅馆并不大,一栋普通的两层汉式砖楼建筑,装潢摆设也与别处的食宿一体式宾馆没什么差别,只是设施要更旧更差一点。
旅馆里老板娘是个普通中年女性,看不出民族,名叫沈红艳。为人温和,总是笑眯眯的,还有两个伙计都是藏族小伙子。
一个高个扎着小辫的叫贡布,一个矮点胖乎乎的叫边巴。
两个伙计看起来都是淳朴的本地人模样,老板娘沈姨也在台前台后忙忙碌碌,经过这近一个月的相处,并没有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丝毫不对劲,就只是平常人家而已。
在严灼思考的间隙,菜也上的差不多了,队员们招呼着他让他赶紧吃饭,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一二三来,也只能沉默着夹起了菜。
“得找个机会问问老板娘。”严灼一边喝着汤一边想。
正午12点,阳光正是猛烈。
梅朵这才姗姗下了楼,端着药炉去抓药,诊所大门敞开着,她看见对面旅店洋洋洒洒涌出一波人,统一的青灰色工装,戴着墨镜,她放下药炉,轻步走到窗边。
那个叫严灼的男人在人群最后一个走出来,同样的工装,脸上也戴着一副墨镜。
他实在太好认。虽然也是正常肤色,但是在一群灰尘仆仆的黝黑男人里,他不仅白得突出,个子也是高得一骑绝尘。
梅朵尽力让自己藏在阴影里,她看见那男人上车前,回头朝诊所的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梅朵依旧能感觉到他探查的视线。
梅朵目视着他们的车队开远,直到彻底听不见车轮声。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往旅馆走去。
------
蒋茶在一段颠簸下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暗淡,车子还在路上平稳地行进,车内破旧的音响里放着几年前的华语流行歌曲,她转头看向车窗外,窗外黑暗一片,没有路灯,也没有其他车辆。
歌声还在继续,温柔的男声伴着有些凄婉歌词,蒋茶一瞬间觉得有些疲惫,她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点了根烟叼上。
从手边掏出手机,看到严灼发了一条微信,内容有点没头没脑:“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蒋茶无语,抬手按键:“不知道,只有照片,没有名字。”
信息发送。蒋茶退出微信界面,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没几张照片,最新的一张就是这次生意委托方给她发的,一个瘦弱的女孩。
照片应该是最近拍的,看穿着是夏天,青海的夏天,女孩穿着一件针织外套里面搭了一件白衫,一头细软黑色长发披散着,面目清秀且白皙,在青海这个地方能保持这个肤色实属不易。
女孩子并没有发现拍照者,照片里的她正在跟路边摊贩说着什么,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一小片莹白的小牙。
平平无奇的漂亮姑娘。蒋茶对这张照片下了结论。
一个周前,她从养父那边接到一个生意,生意简单的让她不敢相信,就是送个东西,送过去就给二十万。
蒋茶心里有点纳闷,但是又不能开口问,她就本着活儿简单佣金又多不接白不接的心态给接下了。其二是她自己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她亲自千里迢迢飞上五个小时去送。
东西是一个小匣子,拿给她的时候特别随意,甚至都没锁,就那么大咧咧的放在桌上。
匣子里面是一副玉镯子,看上去水头还不错,翠绿翠绿的泛着水光。
蒋茶没敢碰,原封不动把匣子关上了,又用布给包得板板正正地放到了背包里。
委托方当时的要求是,当面交予,但是要私下,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蒋茶想到这里就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个要求怪怪的,又不是什么违禁品,也不是什么断手断脚,至于搞的这么神秘吗。
更离奇的是,这地点竟然跟她哥一个月前被派出做任务的地方诡异的重合了,青海茫崖归凌村。
出发前,蒋茶在百度上查了一眼这个归凌村,就是一片荒地,隔壁有个石油开采地,后来石油开完了也就废了,基本没什么人过去。
也就近几年稍稍好了一点。
现在的驴友们,大江大河五星级风景区看够了,就开始想着返璞归真,净挑那些荒芜人烟的地方去探索,美言说是去体会真正的淳朴民风,说白了就是自己闲得没事花钱买罪受。
归凌村就是他们选择去返璞归真的其中一个地点。
地处柴达木盆地边缘,距离万山之宗昆仑山也不远,沿途又全都是雅丹地貌,所以除了专门去的驴友们,还有些看完昆仑山的游客们也会稍稍绕个路过去瞄上个几眼。
主要是人少,拍照好看。
因为去的人逐渐增多,原本那片石油开采遗迹也就慢慢的成了一个景点,还专门有人给其命名为“废墟景点“。
就是这么一个又偏又远的小地方,竟然让她兄妹俩同一时间撞上了。
蒋茶还在思索着这次任务的时候,车子停了,司机大叔回头看到她已经醒了,就指指外边的建筑,“美女,夜路开着危险嘞,我不敢开,过了这条道之后就没有招待所哩,先住上一宿吧。”
蒋茶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跟着司机把行李拿出来,进了招待所。回房间之前,问了一嘴,“师傅,还要多久到?”
“不吃午饭赶赶一个白天吧。”司机大叔开了一天的车早就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打着哈切咕喏了一句。
蒋茶点点头不再说话,走进房间。睡前给严灼又发了个微信,洗把脸就睡下了。
深夜,泠冽寒风吹过沙土之地,招待所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蒋茶随着一阵风吹窗檐的呼啸声中惊醒,惶惶睁开双眼,入眼是房间内简陋设施,以及窗外惨淡月光。
一片寂静。
蒋茶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醒来的姿势,但心跳如鼓。
行李箱就竖着放在床边,上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点小缝,黑漆漆的缝隙正对着蒋茶的眼睛。
屋里有人,她第一时间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