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与信风 第3章 第三章

江城夏热，白天日头毒辣，两人遂将时间约在晚饭，餐厅是李信找的，由于学校相近，两人约在地铁站见面。

李信提早十分钟到了两人约定的地铁口，等了不到五分钟，女生发来消息，【我到了】

李信抬头，目光从左到右扫过，然后顿住。

林岚穿了一条紫色的连衣裙，乔其纱的料子，收腰利落，细密整齐的褶子从腰际垂下，长度及鞋面，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等很久了吗？”

女生略带歉意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凝滞，李信立马回神，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也才刚到。”

林岚似乎笑了笑，还不待李信看清，就听她轻轻的嗯了一声，“走吧。”

林岚的裙子有些长，乘扶梯时她低头将裙摆拢了拢，提起了一些，女生微垂的头与脖颈连成一条圆润的弧线，李信不自觉放缓了呼吸，似是怕惊扰湖面偶然窥见的天鹅。

问过林岚的口味，他定了家云南菜，这家餐馆在商场里面，离学校不远，地铁只用十来分钟，两人在路上聊了会儿各自学校的事情，话都不算多，偶有沉默出现，但奇迹般的并不尴尬。

林岚看着地铁门窗出映出的倒影，李信正低头看地图，晚高峰的地铁车厢人群拥挤，身旁的男生用身体帮她挡了大半，林岚微微侧了侧头，恰巧男生也在这时抬头，他看向林岚，也学她歪了歪头

“嗯？”

林岚眨了眨眼，轻轻道：“没事。”

“你说什么？”地铁有些嘈杂，男生没听到她说什么，于是俯身凑近了些。

一阵洗衣液的清香突然充盈鼻尖，林岚抬眼对上李信的眼睛，声音比方才大了些：“我说没事。”

李信这才注意到两人离得有些太近了，他猛地直起脑袋，眼神飘到了车厢上边的站点地图，声音有些失真：“快到了。”

林岚瞥见他耳垂有些发红。

*

周末的商场人潮涌动，各家餐馆外面坐着排队等号的人，李信昨晚提前定了位置，为二人免除了排队之苦。

落座后，李信找店员要了两份菜单，递了一份给林岚，“看看吃什么。”

林岚摁灭准备扫码的手机，抬手接过菜单。

这家店菜色不少，不少菜式与林岚之前吃过的云南馆子不一样，她一边翻阅，一边道：“有什么推荐的吗？”

李信抬头看她，“喜欢吃虾吗？”

林岚感受到男生的目光，低着头又翻了页菜单，“喜欢。”

“那可以尝尝这家的柠檬撒撇虾，是凉菜，酸辣的口味，很适合夏天。”林岚点点头，“听起来很不错，点一道吧。”

她又往后继续翻看菜单，每页停留一小会儿，实际没看进去什么。地铁上男生耳垂的那抹红依旧烙在她眼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终于将菜单翻完，她整本合上放在桌上，抬头蓦然撞进男生专注的眼神。

林岚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小小的烟花在炸开。

偷看被发现，李信突然有些慌张，他有些不自然地端起桌面的水，余光瞥见对面女生愣怔的眼神，他动作一滞，放下水杯，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小心，但十分认真

“你今天很漂亮，所以我总忍不住去看，看你。”

女生的表情瞬间变得惊讶，下一秒，语速飞快：“啊，啊谢谢你，你也很漂亮，啊不是是你也很好看，嗯很帅气，对我的意思是你很帅……”

她似乎有些着急，普通话好像也有些烫嘴，李信眼睛眨也不眨的听她说完，她却有些难为情一样的低头抿了口水，摆烂道：“我有点好笑。”

李信又笑了，往前坐了坐，张口却有些犹豫，似是在斟酌，但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不好笑，很可爱。”

林岚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对面的男生顶着那样一张笑脸，那样温柔专注的眼神，明明菜还没点了，她却忽然领悟了秀色可餐的含义。

“你，你来点吧，你来过，肯定知道什么好吃！”她先一步错开眼神，将点菜的任务推给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柠檬水入喉，脸颊的温度降下一些。

李信很快将菜点好，顺手往林岚手边的玻璃杯里添满水。

菜上的不算快，等待途中两人又聊了会儿，她才知道男生是学测绘的，具体的方向她有些说不上来，她周围也没有学这个专业的人，凭着直觉与常识，她有些不确定道：“这个专业与地理有关吧？”

李信点头：“有的，我们专业主要干的就是测量有关地球的各项数据。”林岚点点头：“感觉属于那种研究型的专业，你打算读研吗？”

李信沉默了一瞬，“还没想好。”

他又问：“你是什么专业的？”

店员这时端上了一盘薄荷牛肉，李信向店员要了一双公筷摆在旁边，示意林岚道：“先尝尝？”

林岚没和他客气，直接拿起公筷给自己夹了两块，牛肉入口，清凉爽口，香气很突出。

李信也夹了一块到碗里，不过他没有直接吃，而是先问了林岚：“味道怎么样？”

女生比了个大拇指，赞道：“好吃！”

“这家菜都做得挺好的，你等会儿多尝尝。”

男生讲这话时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林岚脱口打趣道：“你讲这话时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推销机器。”

李信愣了一下，嘴角漾开一抹笑，又将刚才的话重新讲了一遍，又问：“这回还像吗？”

林岚摇摇头，低头又想给自己夹一块牛肉，筷子伸到盘子里，她才想起用的是自己的筷子，又赶忙去换公筷，结果一个不注意，筷子被胳膊扫到了地上。

李信抬手向店员又要了一双筷子，递给她时温声道：“不一定非要用公筷，自己的也一样。”

林岚接过筷子，道：“要的要的，放都放了。”

说着又问：“你平常和别人吃饭都会放公筷吗？比如和舍友他们？”

“和舍友不会。”店员又上了两道菜，李信一边回复一边帮忙移菜腾出空间。

“噢。”林岚不知道该说什么，遂轻轻点了下头。

李信那边又继续道：“有些人会比较注意这些，尤其是比较陌生的人，我自己不太在意，不过我们今天是第一次吃饭，我希望能尽量周全。”

公筷这种餐桌礼仪其实是很被提倡的，不过林岚她自己的话，除了跟着父母去参加一些饭局，平常与朋友吃饭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个事情。李信的举动很礼貌，也的确很有必要，毕竟现在的两人的确与陌生人无异，想到这，林岚突然开口：“我年前才做了体检，报告显示身体健康，最近也没有感冒咳嗽。”

李信显然愣了一下，也立马反应过来道：“我也是，身体健康，现在一直。”

他话音刚落，对坐的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笑出了声，林岚靠在椅背上，笑道：“我们的对话好奇怪。”

李信回道：“但是让人很开心。”

林岚坐直了身体，用公筷给自己夹了一只虾，肯定道：“你说的对！”

李信菜点的稍稍有点多，两人奋战许久，仍然剩下不少，林岚提议先歇会儿，若还吃得下就吃，吃不下的话就——

“我打包。”李信回道，“你要带一些回去吗？”

林岚摇头：“带回去有些晚了，我们一个宿舍都在减肥。”

李信“哦”了一声，认真道：“我觉得你已经很瘦了，不需要减肥。”林岚噗嗤一声笑出声：“谢谢你啊，主要衣服的功劳，我虽然不胖，但也不算瘦。”

李信认真地打量了她一圈，似是还想说什么，不过想了想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是江城人吗？”林岚另起了一个话题。

李信点头，反问道：“你呢？”

“我家在湾区。”林岚偏头看了看手边满满的玻璃杯，“你去过湾区吗？”

“去过羊城，高二的时候和父母一起去的，那边的东西很好吃。”

“是的！”林岚突然兴致高涨，“我家就在羊城，周边可多好吃的了，不过那边口味和江城差别很大欸，我认识的一些江城人就不大吃得惯。”

李信摊了摊手：“那你现在认识了一个吃得惯羊城菜的江城人。”

林岚笑弯了眼，邀请道：“有机会再来玩，我带你吃好吃的。”

李信目不转睛地看着女生的笑脸，“那一言为定？”

林岚爽朗道：“一言为定！”

气氛十分融洽，林岚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问出一个犹豫好久的问题：“你毕业后会留在江城吗？”

李信不答，反问道：“你会回去吗？”

林岚点头：“我肯定是要回去的，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亲人，我受不了孤独。”

李信没说什么，只是回答了上一个问题：“我应该不会留在江城，我在这里待了二十来年，我想出去看看。”

“旅游？”“不是。”李信看着林岚的眼睛，“我想换一个城市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