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洞乐队 第66章 66.P.解约

那天过后的翌日早上，季泽予就和季曼雅说要去找周越，他是乐队队长，歌是他写的，他不能不管。

季曼雅给他热了三明治他也没吃，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季泽予先给于慧莲发了消息，让对方下课给他回个电话，又把那些给季曼雅和自己发短信的号码都存了下来。

之后又准备给其他人都打电话，先给年纪最小的曾小奇打了电话，才大一。

“喂小奇，你这几天在家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但却不是曾小奇：“是小季吧，我是小奇的妈妈，小奇他……他睡着了，等他醒了再给你回电话好吗？”

季泽予愣了下，对方就要挂电话了，他叫住了：“等一下，阿姨，那，小奇睡了就让他睡吧，您能不能看一看小奇的手机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短信或者是陌生号然后发给我行吗？”

对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说了个“好吧”。

电话挂断了，季泽予呼出了一口气，接着又给哆啦打了电话，但对方干脆没接，季泽予打了两个都没接，他只好给发了给微信，结果微信却秒回了，是一条说了半截的语音。

“那个老季，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刚刚是你打电话，我……我……”

对方的声音有点发抖，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了文字：【这两天老是又陌生电话打来，一打来就说我家的地址和我阿嫲家的照片，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不太敢接了，不是故意不接。】

季泽予闭了闭眼睛，稳了稳心神按下了语音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轻松：“没事儿，别怕，我就是来问你这个事儿的，你把那些电话短信还有图片都发给我，我和越哥会处理。”

对方发了个好，然后就开始给他发内容，曾小奇的也发了过来。

然后季泽予才给郑潇打的电话，连接音没响几声就接了。

“喂，潇儿。”

“嗯。”

季泽予顿了一下说道：“你这两天……”

话说到一半季泽予停了，要说的话成了：“对不起啊。”

郑潇轻笑了一声，说：“没事儿，我真没什么事儿，我又哪儿都不去，就在学校呆着，就是有几条傻逼短信，我都给越哥发了。”

五个人里，和季泽予认识时间最长的就是郑潇，有的时候不需要他说什么对方就能知道他要干什么。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儿，季泽予才开口说：“行。”

“你给小奇和哆啦打电话了吗？”郑潇问道。

“打了，小奇是他妈妈接的，哆啦没接，回了条微信。”

闻言郑潇好像松了口气，说：“那就行，我和越哥也给他们打电话了，但都没接。”

“老季啊，这件事情不怪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小奇和哆啦比我们小，害怕是正常的。”

“那你怕吗？”季泽予突然问道。

“我……”郑潇哑然了。

“潇儿，你怕不怕啊。”季泽予像是不死心一样又问了一遍。

“怕，”郑潇说，“但我没什么牵挂，和你们不一样，我就一个人。”

说着郑潇吸了吸鼻子，转头想看一眼窗外，但才想起来窗帘被他拉上了，他抹了把眼睛，说：“老季，我觉得我们的乐队，可能组不下去了。”

电话两边的人都在按捺着情绪，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季曼雅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拍着他的背，季泽予缓了一下说：“组不下去就组不下去吧，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过了好半天郑潇才说话：“你放心，就算乐队散了，我们也还是兄弟，我们都不怪你。”

季泽予“嗯”了一声。

电话挂了，季泽予脸埋了在双手里，季曼雅拍着季泽予的背，静静地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又是一天了，太阳照常升起，但窗帘拉着也照不进来光。

青天白日之下不知道藏着多少笑不露齿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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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声明的那天季泽予和周越还有郑潇去了音瑞，是周越开车来接的两人。

季曼雅本来想陪着去，但季泽予却不让，就让她在家好好待着，中午回来的时候会给她带饭，自己带着帽子和口罩走了。

坐在车上季泽予跳得飞快的心才缓下来，周越看了一眼他说：“前面框里有饮料，你俩要不要喝？”

季泽予摇了摇头，周越看了眼后视镜：“潇儿喝吗？”

郑潇想了想说：“嗯……喝吧。”

周越又转头叫季泽予：“小予，给潇儿拿瓶饮料，就在前面。”

“好。”季泽予打开置物箱拿了瓶饮料递给了郑潇。

车到红灯停了下来，周越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季泽予的后脑勺：“没事儿，有哥在呢，一会儿去公司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了知道了吗？不然又给他们留下把柄了。”

季泽予点头说“知道了”。

之后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季泽予手机又震动了，他拿了出来，其他两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是不是又是那些人？”郑潇皱着眉头问。

季泽予摇了摇头：“不是。”

但也不说是谁，就自己低头看着手机。

【予哥，你醒了吗？我中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689，一中今年的分数线708，我能上一中了！】

季泽予笑了一声出来，其他两人又看了过来，周越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开车了，郑潇猜到了：“是那小孩儿吗？”

季泽予“嗯”了一声，熄屏了手机，头靠在了背靠上。

“怎么不回啊？他说什么了？不会也……”郑潇问道。

季泽予轻笑了一声说：“他说自己中考成绩出来了，考了689，能上一中了。”

“挺厉害啊，”周越说，“那你不恭喜一下吗？”

季泽予摇了摇头：“不了吧。”

说不定现在有人连他手机都在监控着，就盯着看他给谁发消息，季泽予现在做不到不草木皆兵，甚至他现在都觉得那首歌是诅咒，不是祝福。

石岚不需要这样的祝福，他现在已经一败涂地了，但石岚未来的路还长着，不需要看向他这样的人。

“小予？”周越的声音让季泽予拉回了神，“想什么呢？”

“没，”季泽予说，“不回了吧，就这样吧，别影响他。”

周越点了点头：“嗯，你自己决定。”

三个人去了公司，直奔边成硕的办公室，推开门就见对方在正安然无恙地坐着看电脑，时不时敲几下键盘，见他们来了还像往常一样，看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来了。”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越握了握拳，走过去拉开了办公桌的椅子坐了下来：“我们要解约。”

边成硕点了点头：“行，你等一下啊。”

季泽予抬脚要走过去，但郑潇拉住了他手腕。

边成硕最后敲了几个字：“好了，打印！”

紧接着旁边的打印机就开始响了，一张接一张地往出吐纸。

打完后边成硕拿了出来，叠在一起在桌子上敲了敲，从抽屉里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放了进去，然后直接推给了周越。

周越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过去，白纸黑字写着——合同终止协议书。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办公桌后的人：“你什么意思。”

边成硕笑了：“我就猜到你们肯定要来说这件事，但是还是准备的太晚了，这不你们来了我才准备好，喏，签个字，盖个章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几个人绝对不会再这样轻易相信这个人了。

季泽予走了过来拿过了合同，翻了两页就看到了违约金三个字，他一字一句读了出来：“因乙方原因导致协议提前解除，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三百万。”

话音落下办公室一片安静，只有桌子上招财猫机械手臂摆动的声音。

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合同扔在了桌子了：“你这是在抢钱呢？”

“小季，话不要说的那么难听，这可是我们签的合同里面规定的。”

季泽予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边成硕就拿出了他们当时签的经济合同，对方直接翻在了目标页数，像是很熟悉了一样，展开在了他们面前，手指指着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在合同终止期前若有一方提前解约，违约方需支付（与守约方在合同履行期内实际投入的资源成本和签约费等额的）违约金。”

白纸黑字，一字不差。

这个坑，对方就开始就挖好了，而他们竟然还高高兴兴地跳了进来。

“公司为了培养你们付出的资源和时间成本不算少，我知道你们都还小，所以前面的咱们就不提了，只保留签约费，三百万，这么长时间下来我对你们也是有感情……”

“别恶心我，”季泽予打断了他的话，“边成硕，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吧。”

边成硕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正常走流程而已。”

“给我们打电话发短信也全是你泄……”

“老季。”郑潇叫住了季泽予。

周越站了起来，拿起了合同：“边成硕，我们没完。”

然后转身带着两人走了，只留下了一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一声，摇着头重新打开了电脑。

周越那几年也有积攒下来的人脉，到处找人问了问，看了当初的签约合同，都说没有什么问题，对方一开始抱着的就是坑他们的心，实在不行，只能走仲裁再上法院。

但这样时间长，而且对他们也不利，三个人去了趟警局，拿到了报警回执，周越把季泽予和郑潇分别送了回去以后，之后就在学校门口站着没动，他有点想去一个地方。

他这手机用了挺多年了，二十多年来倒也换过几个手机，但每个手机的壁纸都是那一张，屏幕上的人笑眼弯弯，眉眼之间和他有几分相像。

这段时间下来他整个人都像是在空中飘着，他是队内年纪最大的，他没法儿放任这几个弟弟不管，但好像自己又什么都没解决

“妈，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像外婆说的，什么都做不好。”周越看着屏幕上的女人哑声说。

手机发来了消息，是兰樱：【阿越，你来接我一下吧，医院外面有个人坐了一天了，一直往我办公室看。】

周越大脑轰地一声，立马发动了车子，说他现在就去。

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那天之后几个人都在家里闭门不出，幸好于慧莲和季明泽学校也放假了，一家人分居两地，都不敢打开门。

而千里之外牵挂着的人笨拙地用着浏览器，学着用陌生的软件从网上的只言片语中去找自己惦念着的人的信息。

好不容易学会用微博，找到了挂着“野风乐队”四个字的账号，刚好没过多久，野风就发了声明。

那天晚上石岚终于收到了季泽予的短信，只有寥寥数语，那是季泽予发过最短的一条短信。

【阿岚，你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相信你肯定能把那条路走得完美，找到属于你自己的一片栖息地，希望你前程似锦，以后所遇都是良人】

在那之后，石岚就再没有接到季泽予的电话收到季泽予的短信，打过去的电话成了空号，发出去的短信石沉大海。

三伏入夏，季泽予就这样没有经过他允许完全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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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的日记本》

2019年7月13日

季泽予，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