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语 第3章 太可怕了！

夕阳已近山边，竹影被斜着拉长，一束束光柱穿梭林间。

山上的石阶路绵延曲折，世子正在下山。

宋青云这傻瓜，她不知道，那次随父亲上山远远瞥见一眼，林寻风就记到现在。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晴朗暖和，风一直不停地吹，竹林不停地晃。这山真难走的很，走了两步世子就开始嚎，他爹只好背着他爬。

好不容易到了林中的山庄，只有一个老头在乐呵呵地等着，他就屋前屋后到处钻。这时候宋青云也在，但是她刚逃到这，还很怕生，就躲进竹林里。

老头和父亲觥筹交错，谈了好一会话，他又听不懂，不一会儿就想回家。

听见父亲要把他留在这里住几年，他嚎啕大哭，在地上撒泼打滚。

宋青云被这动静惊扰，听见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的哭嚷，便悄悄靠近，想看个究竟。

正好看见一个大哭大吵，在地上滚得脏兮兮的小孩，他的哀嚎声真大啊，林中的鸟都被惊飞了。宋青云觉得好笑，就一直看着他，他不依不饶，像捉不住的泥鳅，他爹愣是揪不住他。

可怜的世子，原来这时候就已经丢过脸了。

没办法，他爹只能打道回府，听见回家的世子一秒止住哭泣，不吵不闹了，牵着他爹的手走出山庄。

出了竹林走到下山的石阶前，世子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正躲在石头后面看他。小姑娘看起来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原来这里有玩伴啊，早说。

他抬头问父亲：“父亲，那里有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小孩。她是谁啊？她住在这里吗？不无聊吗？”

父亲将他抱起，回答他，“那是你宋伯父的女儿。你可要好好记住她。”

“我记住啦，父亲。明天还来吗，我带她玩。”

“不是你吵着要回家吗？行了，我不日就要起身了，回去见见你姑姑。”

“我不要见姑姑，姑姑总叫我写字，我写得手疼。”

“疼就跟姑姑说，歇会儿再写。”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就回了。”

却不曾想这一离去，竟长达六年。

林寻风一开始还追着他姑姑问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父亲，时间一久，便不再问。

只是无人管教，他就混迹于王公贵族中花天酒地，把他爹的教诲全忘脑后了。

他在京城玩腻以后，忽然想起小时候来过一处山庄，父亲曾叮嘱他跟着一个老头学习，常上山看看。所以他一时兴起，动身前往自在庄，再次遇见了宋青云。

一边回想一边下山的林寻风满面春风，又有好玩的地方啦！

而回到山庄的宋青云却没那么开心，她萌生了一些想法。

郑老先生正坐在屋里，一脸严肃。

日光快要消散，竹林之上余晖弥漫。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要来，还刻意在林边弹琴引路。”

“爷爷，我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只是想去弹琴而已。”

爷爷气得一下子站起身，“你往日都在溪边奏琴，今天怎么会去竹林？你还想瞒我，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青云两句话确实骗不了爷爷，这是从小带她长大，最了解她的人了。她也不再掩饰，“我想去京城。”

“不是不能去，只是你才豆蔻之年，又不晓世事，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如何自保？”

“爷爷，我想出去看看。”

“你这丫头，哎。你父母把你交给我，就是想你能过安稳清静的日子，找个合适的人家，过和谐美满的日子······”郑爷爷又叹了口气，甚是心酸。

“青云，就当再陪陪我这个半截身子已入土的老头吧。我二十岁娶得芸娘，一年后年她却难产去世，我便浑浑噩噩十余载。直到你爹宋无垢，林翊他们成了我的学生，我又得义子……”

老人斑驳的脸上露出落寞，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在烛光映照下格外显眼，像一棵百年老树，沧桑又庄重。他的学生们就像树上结出的果实，而宋青云只是栖息的一只鸟。

爷爷带她长大，教她学习圣贤之道，领悟人世道理，带她去山间采野果，稍有不舒服就背着她下山寻医，节庆时带她逛庙会，放烟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她也实在不忍心爷爷感伤。

郑老爷子并无后代，收得义子郑怀仁后，便悉心教导这几个学生，他们也不负所托，果在朝中担任要职，成为社稷栋梁。如果不是那件事，几人也许还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郑怀仁与朝中要臣之女成婚，诞下一子。几年后郑老爷子又收养了宋青云，他才感觉此生虽有遗憾，但已满足。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爷孙俩都朝屋外望去。

夕阳已落尽，只剩一点天光挂在山边，夜色已爬上高林。这个时间除了熟人也不会有谁来，会是熟人吗？不是熟人又会是谁呢？

只见来人衣着华贵，眉宇昂扬，面带微笑，略显憨厚，烛光一晃，这不是林寻风吗？

这人不是已经送走下山去了吗，这会儿怎么出现在山庄。

青云和爷爷都怔住了，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又，回来了？”

“爷爷好啊哈哈，那个，走到一半天快黑了我害怕，就跑上来了。”世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尴尬地挠挠头。

怕……怕黑？堂堂世子竟然怕黑？

青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荒唐！男子汉大丈夫，竟然怕黑不敢走夜路？传出去让人笑话！”爷爷刚生完青云的气，又生上世子的气，这一天天的俩孩子也不太让人省心了。

“爷爷，真的很黑，你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真的走不了，太可怕了。”世子反而委屈巴巴地说。

爷爷用手指着门，气得颤抖，“你马上给我出去，原路下山！”

“我真没走过夜路。那青云送我下山，有人陪我就不害怕了。”

“荒谬至极！她一个姑娘家，怎好陪你走夜路？再说了，送你下山，她再自己一个人走上山吗？”

“青云常常上下山，肯定不害怕。但我是第一次走山路，尤其天又黑了······”

“世子害怕，白天下山时可以说，我好陪同下山。”宋青云说。

“我怕你当时笑话我。”

“难道现在不好笑吗。”

······

老先生又舒一口气，“唉，罢了罢了，那你且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再下山。”说完他走出屋子要去歇息，今天被气着了，暂时不想看见这两人。

“世子可太胆小了。”

“你看这竹影，你看这路，那里不可怕。”

“月光皎皎，繁星点点，夜影清清，那里可怕？”

“是你住习惯了，所以不觉得。”

突然树上一只鸟飞走，惊起树枝摇晃，叶子发出响动，世子被吓一大跳，“啊什么东西！”

青云无语凝噎，她都懒得解释，更懒得看这个躲到自己身后的人。

“世子鱼也怕，鸟也怕，确实是城里人。”

待看清是飞鸟，林寻风终于安心，他故作淡定地从人身后走出，“原来是只鸟，小事小事。”

担惊受怕走到客房后，青云给他点了所有的蜡烛，屋内顿时亮堂堂的。

“世子大可安心，夜里偶有虫鸣，林中无精怪，早些歇息吧。”

“好，多谢宋姑娘。”

就这样，世子还是不太敢一个人睡，宋青云走后他端着蜡烛又悄悄走去和老先生一个屋，这才安心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