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号不愧是殷白住不起的房间,内外就分为三层,殷白循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走到窗前,原以为是瓶子里插了花,没想到是窗外的花枝探进来一束,屏风上的玉兰花,倒像是这花枝的影子。
殷白看入了神,在屋里晃了一圈,狠狠感受了天琅仙府的财力,桌上的沙漏都装着灵石磨成的粉末,闪烁着迷醉的色泽,她觉得好看,下意识想叫玄烛也来瞅瞅,回头却发现玄烛不在这……
正事要紧!
她提醒自己,骄奢淫逸不可取,成蹊绝对有问题。
哇,这个床都这么软!
殷白坐在床尾认真思考了一会,起身把大门锁上了,又摆了个瓷杯当机关,任何人走进来,都会推倒杯盏摔碎在地,声音传到内室,她也来得及做出应对。
以防万一,殷白还是用蜡烛定了个时,等到一大早再出门,又会和成蹊碰面,不如趁着天还未亮的时间,和玄烛偷偷先溜走。
成蹊总不可能彻夜等在她门口吧。
殷白把剑放在枕边,又物色过从窗边直接翻出去的路线,简单洗漱后躺下了。
毕竟床真的又大又软!
她嗅着花枝的香气,馥郁的花香越来越浓,变成某种醇厚的酒香,视野变低,只能看见一双绣着莲花图纹的红鞋,还有眼前摇晃的红色海浪,殷白愣了一会,意识到这是她头顶的盖头。
“酒来咯,”她听见有人喊道,“合卺礼开始,新人举杯!”
她拿着剖成两个瓢的匏瓜其中一个,另一半在红线的那头,隔着低矮的喜帕,她看不见那人的脸。
红线微动,是那人饮了一口酒,按理说,殷白也该饮一半酒,再把自己的杯递给他,接新郎的杯,最后两人手臂相交,饮尽杯中酒。
烛光的映衬下,瓢中的酒液仿佛凝固的琥珀。殷白的影子落在其中,仿佛被松油缠住的琥珀,有人催促的声音嗡嗡如虫鸣:“新娘子怎么不喝啊!新娘子?”
又是梦。
在这让人心生厌烦的梦里,她已经逐渐夺回身体的使用权,殷白把酒瓢扔下,酒液溅湿了她和对面人的鞋子,她站起身,裙摆上摆着的花生红枣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新娘子要去哪啊?”
她撞倒了桌案,烛火浇上窗帘,灼热蔓延,一切都是红的,是火热的,是烈火烹油要把她烧熟透。
殷白起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攥住,她听见对面那人说: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是观又见,亦或者她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是哪一张脸?
在盖头之下,殷白的呼吸一滞,她顺着那人的话想往上看,试图辨认主角究竟是谁——
她闭上眼,猝然转身。
这场婚礼不是她的意愿,对面的人是谁又有何意义?
火舌顺着织锦向上攀爬,绕过刺绣的牡丹,先烧花瓣边缘的金线,再回头吞掉整朵花心。火焰缠着酒渍,火蛇在地毯滚动,发出绸缎撕裂般的“咝”声,直到蛇嘴咬住它的尾巴。
殷白闻到头发烤焦的气味,凤冠上的珠翠仿佛一整盘炭火倒扣在她发间。盖头被气流掀动,缝隙间漏进来金红色的光,像熔化的铜汁泼在眼睑上。
对面的人还攥着她的手腕,那五根手指烫得像五根烧红的铁条。火已经烧到他们中间了,殷白想要甩脱这只手,而手的主人已经深陷火海,还是执拗地抓着她的手腕。
直到他们和这场梦一起化作灰烬。
殷白被碎裂声惊醒,以为是自己房门的杯盏碎裂,眼皮还没拉起来,手已经抓住了剑柄。
她凝神听了听,发现动静居然是对面传来的。
恐怕得是毁了一面墙的威力,声音才能冲破四扇门传到她这里来。
对面是成蹊的房间。
殷白不想多管闲事。
她思考的功夫,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已是深夜,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她什么都听不见,这段难捱的沉默持续了半柱香时间,殷白终于按耐不住,拿着剑小心翼翼推开门。
临走前她还把自己的机关还原,不然真的摔碎了杯子,她还得赔钱。
推开她房间的门,成蹊的房间房门还完好,但也只有门了,墙壁被轰开一道大口子,殷白走过去,向着里面张望,这一记攻击撞破了两面墙,在她门前才堪堪止住,就连地砖也被掀起,犁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从那废墟里爬出来的,赫然是成蹊,他受伤很严重,皮开肉绽,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脚边,汇成一条鲜红的河流,他“呸呸”吐尽嘴里的血,扶着墙向殷白走来:
“你们姐弟真有默契,大晚上的都来找我。”
殷白自然不想关心成蹊,她厉声问:“你说玄……我弟弟?他来找你做什么?”
成蹊说:“你好歹关心关心我吧,我差点死了。”
“那他呢?”殷白问,“我弟弟怎么样了?”
成蹊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破烂烂,他也不忌讳,直接撕开上衣,把一块贴身的护身甲扯出来,虽然裂成蛛网状,但那块金玉打造的护甲并没有碎裂。他把它扔到地上,擦了擦额角的血,却因为手指也都是创口,越擦越脏:“你弟弟大晚上来找我麻烦,我正想找你告状,他话不投机,居然直接和我动手了。”
殷白心烦意乱,和他更不投机,见他不说实话,越过他就要往里面冲。
成蹊语带笑意:“我受了点伤,至于他,已经死透了。”
殷白疾步向前。
他竟然又伸出只剩下扇骨的扇子拦她:“姐姐别生气嘛,你的弟弟死了,我的姐姐也死了,你当我姐姐,不就圆满了?”
(* ̄︶ ̄)写文咋就这么好玩呢
大纲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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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金玉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