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寒秘境。
崇峰殿内,灯影暗淡,一黛色劲装、黑发高束的女子持鞭挥向周边金属傀儡,神色淡漠,身法精妙绝伦。
女子名唤乌澜依,是天寒乌氏族新任族长,大长老乌珩权的亲孙女,乌澜青的亲姐姐。
“公子近日如何?”她语调平稳,手上动作丝毫未缓。
屏风后,低微人声传来:“尚安——阿姐,不如还是接公子回庄罢,外界人心叵测,我实在……”
“唰——!”鞭影骤歇!
霍然收势,周遭傀儡化作齑粉簌簌落地。乌澜依眸中寒意凝结:“柳尚水这人天机演算一道确有独到,当年是白胡子亲口许诺,允他带公子出秘境寻求生机,此事爷爷也默认了,不必再提。况且……”乌澜依眼睑微垂,“他亲妹是阿流的娘,又岂会不尽心?你应该明白,庄内现下腌臜遍地,更不安全。”
她指尖抚过冰凉鞭身,眼神晦暗不明:“季氏的那些个渣滓,最近着实有些不安分。”
屏风后的墨绿色人影悄然退去。
殿外侍从这才敢上前轻叩殿门:“族长,冷氏冷月已在偏殿静候多时。”
……
夜阑风寒。
无厄楼,狂风裹着鬼哭般的呼啸拍打着木窗,发出沉闷的响声,几缕自窗缝渗入,在空寂的屋内恣意流窜。
烛火挣扎跳跃,光芒如豆,坠坠欲灭。
寒不流死寂的身体内,心脏缓慢跳动着,而脑中,却响着一阵又一阵嘈杂的喧嚣。
“阿风,剑道主意!”女子温和的声音响起,“意坚,则剑尖所指之处,无往不利……”
“殿下万安,天阶丹谱尽在此处。”谄媚的低语。
“龙葵草......冰翼龙涎辅月华......天精......往生丹......成......”破碎的丹方混杂着金玉响彻不绝的余音。
“小友,杀道者,引以杀气布周天,以剑意守神台,方可守心护元……”低哑的呢喃回荡着。
“逆子!杀伐凝积、业障难除,祸及家人!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妖孽!!!”剑锋破空的利啸。
“陛下,为帝者,如弈棋……当断则断,当斩则斩……一击制胜!”
无数声音、影像、情绪如滔天巨浪,反复冲刷、撕扯着他脆弱的意识。尖啸、狂吼、冰冷的算计、暴虐的杀意……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炼狱!
骤然,在那片翻腾的漩涡中心——
一个虚弱、温柔却又带着死寂的声音,如同从冰冷的黄泉裂隙中飘出,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魂:
“阿风……别……别再为我……杀戮……”
“这般……苟活……娘……心难安……”
今夜的声音较之以往又清晰了几分。
-
“呼……呼……”
夜幕下,白钰揣着银子快步往家赶,心头无端乱跳。暗巷树影幢幢,恍若鬼面獠牙,似有妖邪窥伺。
无厄楼内,一瞎眼男子跛着脚掐灭烛火,警惕地缩进阴影。楼外枯木断了截枝丫,随风而动,啪嗒一声砸在楼外。
城外荒野,几抹天青色身影悄然现身,为首女子轻轻挥手,人影瞬间四散消失。
雅竹阁,柳尚水俨然闭目,手覆在星盘之上,以神识飞驰于星盘转轨之内,最终停在了一个模糊难灭的画面前。神魂归位,柳尚水睁开眼,身侧的手紧了紧。
夜渐沉,万籁俱寂。
-
“啪嚓——”
崇风殿偏殿,玉制茶杯在女子手中骤然碎裂,滚烫的茶水四溅。
乌澜依面沉如水,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一旁侍女战战兢兢奉上丝帕。女子接过,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着沾湿的手指。
空气中仿佛有冰凌凝结。
“……冷月?冷氏?”她低语,声音冰冷得淬毒,“呵,真是好得很!”
侍女声音发抖:“族长…那…几日后冷氏的继任大典…”
“继任大典?”乌澜依嗤笑出声,猩红火焰“腾”地自她指尖窜起,那丝帕瞬间化为飞灰。她狭长的眼眸微眯,寒意森森,“本座怎不知冷氏还有这等喜事?去,让澜青近几日寸步不离待在公子身边。庄里灰尘积得厚了——”
侍女躬身应是,埋着头看不清神色,匆匆退下。
门扉掩合,阴影投在乌澜依的脸上,她嘴角勾起一丝冷到极致的弧度——“也是时候,好好清扫一遍了。”
-
而于寒月山庄的另一处,白氏族地,正处闭关的天寒二长老白胡子抬手收势,运气聚于丹田之处,几息之后,睁开了双眼。
服下三枚定魂丹,他静坐等待。
果不出所料,一柱香后,一道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月牙岛无妄水域域主、寒不流的舅舅——柳尚水。
白胡子朝人点了点头:“稀客,坐。”
柳尚水神色严峻:“事出要紧,我长话短说。”语毕,现出星盘置于老者面前,“生机与死相一同出现。我想你明白,这是九死一生的局。”
摸了摸胡子,老者饶有兴趣地盯着男子看了半晌,道:“你倒是看得起我这个老头子,但有些时候,话还是说清楚些的好。”
柳尚水闻言,不卑不亢地与老者对视:“您天机演算之道强出于我。”话说的笃定,没等老者回话,便又听他道,“我很好奇,既然命运的轨迹注定在此处归正,当初您又为何同意让我接走他?”
迎着他的目光,白胡子摇了摇头,看向了星盘,良久后,才道:“命运一道的宝物本就稀少,你这枚仙器也的的确确举世罕见,但你终究并非命运一道的修士,自然不明白其中的环环相扣。”
白胡子抬手摸到了星盘的外轨之上,天晶沙自然流转。
“一人之命运,向外延伸出无数丝线,或通向同一终点,或通向不同结局。很多时候,只需有人——”
他的手调转了星盘转轨上的一个轴,唇角微勾,抬眸望进了柳尚水如墨的双眸里,一字一句道:“只需有人轻轻一拨,这些线便会如百川归海汇于一同,通向那条本无可能的道路。如若当初我没有同意你将公子带出,那么如今这星盘所显现的,便不会有死相……”
看着柳尚水神色里升腾而起的警惕与豁然间握紧的手,白胡子大笑起来,可不过稍时,却又蓦地变得肃然幽深:“可同时,他的未来将灰暗一片,天寒的未来亦将惨淡无光……”
白胡子咬了咬牙,目光如炬:“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寒将被灭种!几十万年的积蓄功亏一篑,偌大古国终将……湮灭无痕……”
良久的沉默。
柳尚水看着眼前已有颓势的老者,一时无言,转身欲离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叹息:“昨夜,冷守元那老家伙的魂灯……灭了……”
柳尚水微怔,片刻才忆起冷守元其人——金书阁的镇守者,魂灯灭了……
“那金书阁……”
“去吧,无人会拦你。”
待人远去,内阁走出一人,向老者躬身行礼:“爷爷命我将此物呈予您。”
白胡子接过玉瓶,目光微颤:“这老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他一心向道,如今竟是走在了我前头……”
“白爷爷,阿月告辞。”
白胡子看着墨发如瀑的女子,当初那个追着他跑的女娃娃,如今也有百余岁了。
“丫头,当真不回头了?”
冷月脚步微顿,未答,径直向外走去。
白胡子摇头,又服下一枚定魂丹。修真者说到底也不过沧海一粟,这天啊……也不知我还有几时可活。
他没告诉柳尚水那小子的是,生机在寒不流,在天寒,死相却是落在了他们这几个老头子身上。
……
金书阁前。
柳尚水到来时,一道身影静立阁外,见他便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柳道友,随我来。”
阁内气势恢宏,万千功法典籍列阵于壁,巍然叠至穹顶。墨香与陈旧纸页的气息萦绕其间,静默中自有排山倒海之势。
“古籍存于七层,道友请自便。”
那人转身欲离,却被柳尚水唤住:“近日山庄中,可有不寻常之事?”
男子微怔,眉心轻蹙,继而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告知道友也无妨。自昨日四长老魂灯熄灭,冷氏与季氏便联名请求合族。不日之后,将由四长老嫡孙女冷月小姐执掌两族大权,行继任之典。”
柳尚水不动声色:“季氏……往日似声名不显。”
男子嘴角轻扬,意味难明:“自八十余年前季长恭长老神游,季氏确在六族中日渐式微。然新任族长手段非凡,近年来族中英才辈出,气象已非往昔。”
柳尚水微微颔首致谢,转身走向木阶。那人却在原地静立片刻,忽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季氏野心勃勃,自季长恭陨落,行事愈发乖张。冷氏则向来以实力为尊。若公子他日有成……冷氏或可收归麾下。”
柳尚水脚步稍顿:“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季无涯。”
姓季?柳尚水沉默片刻:“是白胡子让你来的?”
男子眼波微动:“此问似非紧要。”他挑眉,眼尾含笑:“尚未言明,家父季左峰,乃季氏长字辈嫡脉,一直挂念寒公子。”话落,人影倏忽消散。
风逝无痕。
-
“说来也怪,昨日那人提前预支了工钱,本分事未做好便行色匆匆离开。方才得信,已死去多时了。”
无厄楼内,乌澜青听着瞎眼男子的回禀,眉头渐锁:“死了?如何死的?”
瞎眼男子垂首,沉声道:“死状诡异。据目击者言,其颅内似被噬空,内脏尽皆遭挖……仙师,可还要另寻人手?”
乌澜青沉吟片刻,挥手:“不必,退下。”
瞎眼男子跛脚退出内室。
乌澜青指尖轻敲案几,陷入沉思。所选之人虽皆为将死之身,他仍恐这份因果牵连公子。更何况……他记得昨日那人,其体内气运本应能支撑三月有余,怎会提前暴毙,且死得如此蹊跷……
柳尚水——柳正清……
思及此人,乌澜青眼底掠过深沉的厌恶。此人必知内情——带公子出秘境的是他,不准山庄护卫随行的是他,提议以将死之人守阁的还是他。此人分明不信任自己,亦不信任天寒……若非姐姐有言在先不得妄加干预,若非他是阿流的舅舅——
腰间传音玉佩忽亮。乌澜青敛住心神,指尖轻抚,一道略显陌生的女声传来:“澜青公子,族长急召,速归。”
灵根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混沌(
灵根是血脉传承,其中因为性格熟悉又有细微不同ps:霸道,温和,生机,枯朽,暴戾,神秘,道通,清心)
灵根品质:天地玄黄分四个品级,每个品级又分极品、上品、中品、下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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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