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主播 第772章 涟漪相交——朋友

尹煜佑没忍住笑了，“怎么不是八爪鱼？”

恬恬瞪他，脸颊变得鼓鼓圆圆，看起来娇俏魅丽，像一只生气的河豚，“我住在山里，当然是见蜘蛛比较多啊，就像刚才那个笨南瓜，因为那些都是常见的东西。”

“抱歉~”尹煜佑装作推脱般拿手掌遮住自己的笑容，他知道这种时候笑起来就会显得这句抱歉很没诚意，但是他真的没有忍住。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柔柔的，性格却直率可爱，相处起来实在是叫人感觉舒服，只要正常沟通，任谁都可以和她聊上很久。

他有些羡慕这种春风般的性格，因为他的八面玲珑阖面逢迎也不是生来就会的，爸爸刚欠债的那段时间他的心态变得敏感，一度像个刺猬，伤害了很多人。

他不知道，是心地纯良还是后天磨练，才会让一个人得到像沺恬伊与人交流时这么舒畅的感觉。

顺利的沟通不仅是情商的体现，更是一种厉害的能力，大隐隐于凡常，没有这项看似不起眼的能力，人类之间的社交会变得困难很多，悲剧将成倍增加。

“说起来，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尹煜佑还是打住了不合时宜的笑意，及时转移了话题，免得两个人在这个犄角旮旯里的问题上一直调笑。

他不愿意将气氛变得那么暧昧。

男女之间相处，尤其是年轻男女，必须注意分寸，才不会让平衡的横木倾斜，不至于让光过多流落到任何一方，又暗漠了另一方。

尹煜佑从来很注意这种问题，不过他是不动声色维护互相之间清白的，这样便免得别人和自己尴尬。

会发脾气，体贴和温柔都是一种能力。

“他们说你聪明冷静，好像会很多东西，像天上下凡的巧匠，什么事情似乎都难不倒你，很少出糗。”她忽然转过头，一双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还很聪明，知道依靠孔峻熙让自己爬高，并且很厉害，竟然真的成功了。”

尹煜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放在以前，这种夸奖他会大方接受，因为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有多么优秀，事实就像钻石的美和华贵，没有让人反驳或者拒绝的道理。

可是在帝盛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灰暗叵测的生活消磨掉了他的一部分信心，让骄子也疑冠红，觉得自己撑不起王冠。

一路走来，他的自信慢慢累积，从来没有被大肆削弱过，帝盛这块背阴之地就像一条可怕的蛀虫，看似身量微小，却拥有强大的腐蚀力，让金光灿灿的快乐王子也逐渐糜烂败坏。

不起眼的霉菌可以腐蚀掉大过它们身量一个次元的生物。

不起眼，被忽视，所以才更可怕。

“哎，你……”恬恬变了态度，她的眉间刚刚凝出一块淡淡的乌云，就被尹煜佑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一把扫帚给扫出晴空。

“你刚才安慰我要学会隐藏锋芒，免得被不值得的人利用，我想起来，前段时间去前辈家里，他也对我说了类似的话。”

“孔峻熙？”沺恬伊抓着还剩一半的饮料罐问他，她喝得很慢，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和尹煜佑对话上面。

反观尹煜佑的那一罐，已经只剩个底子了。

孩子有些没心没肺的，即使他已经算是仔细中的拔萃，出色但不圆润。

猩猩注定没有人类灵巧。

尹煜佑点了点头，“当时喝多了，我记得的部分串起来，前辈大概在说，让我保护好自己，不要随便给别人发现我的才能。”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饮料，“他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很乱。”

沉重的语气混合着复杂的心事，咚一声，装在空掉的饮料罐子里，一齐用力置在了栏台上。

尹煜佑被生活的重担压沉了双手，所以才会失力。

断片之后的记忆全都是零星的碎片，残缺不全，这样的记忆加上沺恬伊刚才说的那些话，潜意识得到大脑的暗示，便自动将二者融为一体。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在尹煜佑脑海里，孔峻熙是个挺不错的人，看着乖戾，其实驯良。

他还没有感受过，温柔可以伪装，狼乖巧的面目之下是锋利，带血，腥臭，坚硬的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沺恬伊细心地察觉到了他话里的几处问题。她在心里纠结着，鉴于尹煜佑对于孔峻熙的态度蒙着粉丝滤镜，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将自己的疑虑说出来。

因为她清楚，有粉丝滤镜的人是盲人，看不清世界，是疯子，对偶像的随便一根头发丝发出所谓的“质疑”，就可以让他们歇斯底里，变成大脑健全，脑细胞却大面积瘫痪的活丧尸。

没错，粉丝是活丧尸，这一点让沺恬伊一直有些忌惮挂了这个属性的群体。

但是，想到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她咽了一口口水，还是勇敢地堵了一次，将话说了出来，“其实我有些疑惑。”

她进入的方式很委婉，尽量确保尹煜佑不会因为被刺激到而当场变成刺猬或者豪猪。尹煜佑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失心疯，他反而挑了挑眉，对沺恬伊的话表现出了一些兴趣。

“你为什么这么说？求恬大师赐教。”

他已经接受了公司里有很多人不喜欢孔峻熙，以及那只孔雀在公司内部的形象有争议，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这个事实。

或者说，他的态度是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无奈，直到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的迷雾感。

如今的他谨慎行步，不会反驳别人，也接受了现实，认得清人与人的思维系统不同这明确的一点。

尊重别人不同的想法是提升自己的一种方式，也是素养的优质体现，更是活血化瘀，长寿的诀窍之一。

尊重=长寿。

看他的态度并不激烈，反而还兴致勃勃的，温柔未褪，沺恬伊受到了鼓励。她一边在大脑里组织着措辞，一边缓缓地说道：“你说了，当时的你喝多了，所以他说的话记得其实不全。”

她住了口，没有多说了，只是用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尹煜佑，将很多话埋在眼神里，希望他能看穿自己的意图。

可惜尹煜佑没有这么高明的本事，他只看得出来沺恬伊还有话，但是不方便说了，似乎是打算让他自己意会。

他像个小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问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结果沺恬伊再一次开口了：“煜佑，你要小心孔峻熙，他是个危险的人。”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一点都不浮，完了却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发苦，只有她的皮囊勉强调出一个甜调，核心却依然苦。

“这是我的直觉。”

这句话说完，她更加想笑了，到底还是给自己找了补，让本来确定的话变得虚无缥缈。动物不会抓无根的树，虚浮的话没有多少人会信。

大家都当作那是笑话。

尹煜佑也是人，应该不会例外。

“对了，我想起来。”尹煜佑忽然说，“刚才我想说，他也许，不是要怂恿你动手术。”

他的话一说出来，沺恬伊的心里凉完全了，她知道自己的告诫白费了。虽然心里无力，但她还是转过头，想再劝劝这个人品不错的朋友。

因为是“朋友”，所以不想放弃。

结果，她看见尹煜佑笑盈盈的，“还有，不管是哪个时候，你都很好看，百里出挑。”

沺恬伊闭了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太晃人，却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对孔峻熙的崇暮，或者那光芒之下其实还有别的东西，但是她看不清。

她感觉到深深的无力，心里的小人跌坐在了地上，宛如被提坦神的手推入了深渊当中，抓不住任何借力的东西，只能绝望慌张地下坠。

心里，七上八下，在安静之中海啸连连。

她看着尹煜佑，眉目中逐渐浮出困惑：尹煜佑，你在歌曲发表之前去见了他吧？为什么，都不肯稍微怀疑一下那个人呢？

我该不该把这个告诉你？

你是在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恬恬有些犯晕，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孔峻熙唆使自己时那张危险艳丽的脸，如刀如芒，割得人心脏很疼，紧接着，后生出了尹煜佑刚才微笑的模样。

他眼睛里的光芒实在晃人，和自己刚才来之前恹恹的样子完全是夏与冬，暑与凉。那光芒和孔峻熙的不同，一个光明，一个晦暗，一个洁净，一个肮脏。

但是他看不清，因为光芒晃人，也晃了自己，他还不知情。

人套上滤镜的时候，自己是很难发觉的。

而聊到现在，只有谈到孔峻熙的时候，尹煜佑身体当中的灵魂才活了，他才鲜艳了起来。

已经丢失了自己一半灵魂的恬恬深知迷失状态中的痛苦和无助，那种时候，难得有一条宽慰的光明小径能够出现，便是救赎，不管末端是平地还是荆棘。

很多人只看眼前，枯竭的生命没工夫在意养料有毒与否，他只知道，自己得救了，面前的人是神明。

这种滤镜很久之后都不会更改，甚至会伴随终生。经过心脏的疼最难被忘记，所以融合了心脏的阴谋诡计，最狠毒，最阴险，也最难抵抗。

沺恬伊低下头，她抿了唇，算了，反正孔峻熙不可能害尹煜佑，最起码暂时不会，她还是不要做杀死他快乐的刽子手了，在帝盛这个地方，快乐来之不易，人啊，太容易抑郁。

比起让朋友知道真相，她更不愿意看到他消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