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主播 第1411章 “线偶”

而一个跟班也应该具有相应的品质，如同千百年前平民的粗麻和贵族的绸布，平民的野菜和贵族的糖油。

礼仪合度，一言九鼎，耕牧有别。

一个合格的宫人除了要记牢规矩，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还得相当有眼色，能够体贴主子，知冷知热知心。

所以，根班的第一素养就是抛弃个人尊卑，独立的喜好也不配有，依附主子为脊椎骨而存在——主子就是神明。

祂的吃穿用度剩下了你受着，才得用，祂的喜恶你挂念着，然后与自己同化。

就像附属国于主权国，它不算完全独立，充其量作诸侯封地，本质虽然是一块土地，但属于主权国的一部分，类似于老虎身上的肉，老鹰身上的羽毛，如此如此而已。

人也一样。

匹诺曹不算完整的人，因为它只有一半的灵魂，另一半归制造者，亦即“父亲”所有。

小丑和戏子也不是完整的人，需要观众应彩才充盈鲜活，其余人还一样，又类似于职业工种，从来不能单一而论。

光杆司令不挂帅。

这些简化成白话就是，小跟班要有时刻跟随的觉悟，无关主子的喜怒哀乐，无关自己挨打受罚。首先是身体，其次是思想，最后是心灵，务必全部跟随于“风向标”，也就是自己的“主子”。

其实站在主子的视角上，这套名叫“训化”的顺序应该是反过来的：整个人签了契约，先有思想臣服，后而身体乖顺，只是现代化加强了个人主义，而我们务必着眼于现实，否则就是到现在还留着清朝辫子的老古板，大笑话。

出门之乎者也，办事讲究旗头，您字挑口长挂谱，旁人便送大白眼：大爷你谁？

“主子”就像作物，就像颜色，就像食物，是一个代名词，一种统称，一个概括。主子可以是各种各样各个形式的，撇去不好具象的抽象概念，触手可及的概念分别可以是：自己、他人、虚无——指信仰。

而“主子”随着现代化的进程也增加了新的性质填充，变得不再单一薄弱，二维变三维，AI诠释文字读本，全息链接平行宇宙。

它有了时间的概念，随之更加立体。

它告别了在某个很熟悉的东西当中原本作“空”的质地，随着人类的进化开始可以被设定薄厚，长短，并且普遍化。它现在可以是暂时的，也可以是长久的，甚至可以是永恒的……

人类制造的各种概念就是一颗颗星球，那是抽象化简读为思维的平行宇宙，泛宇宙。

暂时作为一个小跟班的乔佳欣当然拥有应该具备的觉悟，因为在这方面她是稍有资历的人了，半新不旧，总之绝对不叫毛蛋。

老人比新人更容易适应宫廷里的生活。

有工作经验的人融入职场的时间更短。

金以娜也不赶她，这跟喜好同样无关，只不过目的却不同。王者身边需要有一些随从才好看，就像皇帝出行必备的仪仗。

随从算是大王身上那“大披风”的一部分羽毛，类似于接见使臣的时候少不了的重礼服，以及将军上战场一定会着的铠甲——其中的甲片。

她乐意有羽毛黏着自己，仪仗是光芒的一种，在这种混乱暗淡的地方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保护自己，算是一种委婉意义上的“狐假虎威”。

而且说实话，那帮一直跟着她的女孩子和乔佳欣的区别并不大，圈内圈外而已，对于她来说都是圈外的，三环四环，她独占靶心。

她们并没有分到多少蛋糕外面的奶油。

她个人而言，不要的东西就算是扔了也不会随便派发，她很明白做蛋糕店的基础经营知识。

因此她对待乔佳欣和所有那些人的思路以及招数是一样的，除非身份跳级，能够给她带来实打实的利益，才会被这位精明营私的人多看一眼，而这份珍贵的“尊重”随着来者提供的利益成正比。

比如去到一些刻薄的人家里做客，你的身份和能带给他的利益决定了你面前会摆出什么样的茶，甚至于能使用到什么样的茶具，包括配套的礼数。

度量衡度礼度心。

度不同于它。

“妙玉之道”也。

国王是最厉害的商人，“仁慈”的君主会对每一个人保持和善，赠予微笑，却不会将任一苦难收入囊中，化度。

否则，他便不会是国王，而是戴着高帽的乞丐，被特制盔甲束缚的傀儡。

菩萨也不纯，朝拜多真圣。

对于金以娜来说，想要得到她哪怕一丝的青睐，正如同博得千金美人一笑，惹得唐朝公主开心，那好处必须是量级足够的，到达了可以称之为“利益”的程度才可以。

比如成年人立定跳远测试的基础线。

像乔佳欣提供的这种蝇头小点心就不算数，只迈了一小步当然不会被监考老师计分，茶点不作正餐。

因为人各有私，世事当然不会那么顺利，又不是神明衡纵。

花园里百花争奇斗艳，园丁不太可能每一朵都精细照顾到。

大锅饭有利有弊。

她是不折不扣的商人，是以自己为筹码，却轻易不会去“睡觉”，去堕落的猎头，最起码表面上不会。

哪怕要做，她也一定会将这种私密事藏得很深，不会跟乔佳欣这个蠢货一般大肆招摇，恨不得把“被包养了”写在全身每一个部位，就像猪身上的红色水印，那无异于犯人面颊上的黥刺。

她精明到了刁钻的地步。

当然，这不列入“聪明”的行列。

市井之内，尘埃里，云端底。

高跟鞋，车水碰，不入流。

但凡是个诗人，都不会生活得太顺畅。

商人才经营自己，诗人经营世界。

神维修自己，天使维护整个世界。

作为金以娜的跟班好处和坏处都很尖锐，而且合为一体。

好处就是可以得到一时的安宁，减少被打扰的可能，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哪怕它只有小小的一勺，可是这也总比基础大数里那些喝西北风的清骨头要强。

坏处就是要到的这勺饭实在太少，就像被克扣太狠，只能靠贵人赏赐过活的辛者库奴隶，赏赐不可能天天都有，多数情况下更像是北境冬天的阳光，稀薄而吝啬于温暖。

所以小姐妹们一般都是在抱团取暖，凑在一起“寻亲”，老太太聚会，混混溜街，图个乐呵，偶尔别人有剩余的，互相蹭一口残留的渣滓舔嘴。

可怜可暧。

大家平衡的得不到多少金以娜的真心。

就像平等被君主忽略的平民和被神冷漠置之的你我，凡人。

天不护农民，地主也亏空。

有跟着这位大姐大时间长一些的元老回忆，刚开始金以娜其实还没有这么高冷吝啬，是有很多活人味道的：身负一角阳光，周身色彩张扬，明媚到眼睛里都绽放着彩虹的光芒。

那个时候的她像是快乐无忧的小仙马，从云端来到了大地上，似乎刚升上初中的孩子，不知学业苦，总之，那股脱俗又有些特别的气质会感染到周围的人。

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纯净少云的天空，晴天，风和日丽。

彼时的她会欢笑打诨，没有太大的架子，会跟大家分享一些好东西，无论是自己化妆的技巧，得到的礼物，还是别的什么，甚至有些时候出手还挺大方的，请客买单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做过，姐妹们遇到了麻烦还会尽力帮忙，真的不算无情。

可是自从在夏天训练时，出了团体内那个女孩意外死亡的事之后，她背上无形的责任，受到了指责，于是铁路岔道，原本固定的方向被改变了，火车驶向未知的土地，不懂冷足饥寒——

成为了芝麻脑袋钢管肠子的金鱼。

身负枷锁便丢了轻盈，仙马遭到囚禁，遗落了快乐，夜莺献出生命，玫瑰于冬日奇绮。它落地的小岛上再也不见春夏金秋，而是接近于一派枯黄，甚至还从角落里冒出了些许死相。

少了精灵和快乐之后，大地荒芜，缺失了园丁的花园会渐渐落败，哪怕曾经短暂的兴隆。

甜品只能提供一时的快乐，后而带来长久的肥胖。

就像大多数辍学的孩子、冲动的决定、私奔的爱侣、年轻的情人……

仙马失去了耀眼轻盈的光芒，逐渐接近于凡肉，可它依然不同凡响，即便脱颖之处只剩下了两分——在人间，一滴就是浩瀚，泱泱无量。

派没有尽头——暂时。

她变得像是悬崖上长住的仙姬，传说中玻璃山上那美丽神秘的公主，不肯把真心匀出去多少，也很少睥睨凡间。

像是被狗咬怕了，被人渣伤害狠了，从此不敢出门，也不肯轻易迎人。

现在的她就是一块怪味的混合蛋糕，再也不如当初清冽甜美，仿佛越涂越脏的油画：倔强、孤独、冷僻、笨拙，胆小如鼠却又伪装得清高独大，平平无奇硬要凹非同凡响。

她不过是个一般人。

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可怜相。

富贵病同样是病，人不抵命。

至少她脚边那些不被重视的蝼蚁昆虫们，是真的有姐妹。

就连乔佳欣也有一个沺恬伊。

而金以娜连皇冠都没有，更不具备呼风唤雨的能力，只有一副身体勉强属于自己——海浪会夺走她的名字，海水肆意吞噬她的身体，只要它愿意。

自然之力胜于一切，力才是真正的“平等”，字化权也。

所以，金以娜是天地之间的囚犯，像是众叛亲离的帝王。

其实，准确科学而言，世界上从来不存在真正的王。

一切的附属归顺都是利益绑定。

银行和客户之间没有柔情蜜意。

爱情才是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