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主播 第1359章 苹果，“白雪公主”和黑城堡

他整个人邋里邋遢的，头发长长了好多，卷卷的，乱糟糟的，像是沾了很多柳絮的鸟窝，脸上胡子拉碴，根本没有刮，密密麻麻像灌木丛，眼袋重得堪比化了万圣节的妆，毛孔很粗，每一只都可以塞整粒芝麻进去……

中年人如果不注意保养，皮肤很容易变差，不过稍微注意一下还是能恢复一些的。

人体容易衰败，也积极养营。

这是万物可爱的地方，正如同孩子无恶不作却也天真烂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然后是他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看起来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清洗或者更换了，白色的套头衫变成了灰黄灰黄的肮脏颜色，上面还不均匀的分布着很多油渍。

非礼勿视，灿灿下意识地将视线往下移，往近处挪，想要躲开这入目的大幅私密，可谁成想，接着映入眼帘的几根手指也很有些文章，每一只指甲缝里的灰都结了网，而门内传出来的味道更是堪比刚从山里捉出来的猴子和刺猬……熏得人很难不皱眉。

而且大部分来自于许久不曾清洁的人体。

总之，任东未扑面给他的印象，就像是一只被揉吧揉吧之后团起来丢弃的破塑料袋，又脏又沧桑，已经不是不修边幅可以形容的了。

不修边幅好歹是用来形容人的，眼前的就是一个支了脊椎的废物，不成样子。

铁丝上勾着的塑料袋能有什么样子呢？

还不是随风皱折。

灿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爷爷要是看见这种场面，得气得头发竖起来，而且连续三天睡不了安稳觉。

爸爸和妈妈也会被吓到。

他家里人还是很讲卫生的，妈妈私下里虽然相对自由一些，可是也被家里管束得整洁了很多，就连一向自由的叔叔也不会这么……邋遢，好歹人家真的只是不修边幅，生活方面其实很干净，还特别会奶孩子。

这么看，任东未根本没法比，算是烂人中的垃圾。

灿灿客气的暗默比喻着。

人总是免不了好奇，就像鸟儿长了翅膀会下意识想要迎风扶摇，好奇心就是人类的翅膀，事物和信息便属于那乘翔的风。

是个人就避免不了，除非身为石头与圣贤。

他忍不住顺便瞟了一眼屋内，有些意外的是，屋内居然勉强算是整洁，没有之前他来得最频繁那段时间令人发指的脏乱差，不过还是算不上干净整洁就对了。

跟屋子里相比，任东未身上竟然更不堪一些，之前可以说是反着来的。

也可以说，这里面先前是流浪狗在垃圾场里随便刨的狗窝，而现在属于河狸堆筑的小窝，虽然还是有些乱，毕竟是小动物嘛，不比人类的脑子灵活，可是最起码不至于让人刚看见就想吐想撤退。

看来，助理应该会时不时过来给他收拾。

灿灿收回视线，心里无形的担忧沉下去一些，虽然面前的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可是到底相接触了不短的时间，对方也不算是坏到了骨子里那种恶魔，还是有些可爱的良知在的，勉强数得出发光点，他甚至有些可怜，因此，灿灿难免放心不下任东未。

现在，知道他依然有人在身边照顾着，他就放心了，以后也能稍微放心了，而他的年龄则是让他稳定放心的源头之一，奔三的人总不至于还像小孩子一样需要随时监护，再怎么笨拙浪迹，真正饿肚子的时候总会想办法解决。

这就是成年人比小孩子，人类比动物，智慧比冥顽高级的“妙”眼。

一点活全局。

当然，这点担忧他不会跟任何人说，也断然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任东未是个贱骨头，给点阳光就灿烂的那种，他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心软，否则他会变本加厉的向他索取。

想到这里，灿灿的屁股隐隐抽痛，神色也变得不算很舒展，还好口罩和帽子遮挡了很多，给他的心思提供了最好的庇护。

最近的这段时间，他暂时被“放过”，也有身体支撑不住的关系。任东未对他的态度说不上是可怜还是嫌弃，或许可怜只有一丝，其余的都是嫌弃，但是总之，他给他“休假”了，以他这边的工作忙为正式的借口。

所以最近看到尹煜佑那些朋友的时候，灿灿的神色和心情才得以明媚了一些。

那原本应该是他最正常的状态，事到如今，居然成了难得的奢侈品。穷人不配谈自由，甚至奢望于精神自由，就连物质带来的最浅显的精神饱足，穷都难以被满足。

不满足就是饿死鬼，饿死鬼需要吃饭，所以每一种生物自来便死亡，因此无限填充，直到过度，开始颓废衰败。

而人这种万长的精灵便是其中的“饿死鬼”，小队长也。

人穷，志穷，兜里穷，各不相同，互不干扰。

对应为：可怜人，平凡人，打工人，或者贵族与土豪，流浪汉与吟游者，国王与傀儡，公主与女皇，唐宋驸马之别也。

灿灿心里泛起苦涩，他无奈地挤出微笑。

……

任东未愣愣地看着门外的人，眼神中的惊讶丝毫不加掩饰，因为太过于震惊，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注意到灿灿眼神中细微的变化，自然也就不清楚他刚刚在全身性地打量他身上和身后的屋子，还因此贬低又担心了他一番，顺便，稍微溜了个号。

不过换一种角度的时候，他倒是能把这个人毫无罅隙地看清楚，无论时间和空间。

聪明的学生抄作业可以做到了无痕迹。

粗鲁的老师几乎不会发现学生在作弊。

场面静默了几秒钟之后，任东未眼睛里的凝滞开始化解，水泥般的眼神松懈开，如同春暖的大地，其中绽放出一些活跃可爱的东西，似乎希望，也似乎光芒。

有些人会带着你的心脏和灵魂缺失的部分前来，“我”完整了，便温暖了，便活过来了，便能感受到快乐。

便会成为太阳，继续感染下一棵枯苗。

从此，春来了，夏不远，秋还长，冬尚眠。

可怕的老爷刚刚睡下，现在是奴隶们欢欣的时刻。

人类睡了，虫儿和精灵开始活动，世界的另一面苏醒，吸血鬼敞开了大门，血腥味的玫瑰花迎着阴风，扑面而来，对着尚且呼吸的任何存在发出邀请。

那是刀子，或者是糖，需要用心去辨别。

一切，皆在梦里。

你还在安睡，爱丽丝很安全。

嘘——！

鼓声不要停，最起码在战息之前。

这花仍然怒放。

爱未零，便不晨，永远在黄昏，一片灿金金。

任东未眼睛里的神色便是这种感觉，黄昏裹挟，又夹杂着少许黎明的光芒，似乎昏睡了很久的人终于苏醒，冬天总算有了退却的迹象。

春芽，可爱，萌、生。

他的整张脸随着春天舒展开来，不再冻着，僵着，缩成一团活似尚且呼吸的木雕，木雕如今也发了春芽，“活过来了！”

他欣喜地由心点亮了两只眼睛，有芯灯才能亮，人也是，宇宙也是，“呀！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大少爷居然有空光临我这老鼠窝！”

任东未拖着长腔打趣，油滑地把里里外外均匀刷了一层酱，似乎大圣归来，先礼待了所有的猴子猴孙，平等给天庭闯祸的同时也没有落下任何一只小猴子的蟠桃与美酒，同时还喂饱了自己真火仙丹。

灿灿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他把手往起提了提，随着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任东未的视线才跟着往下瞟。半个多月不见这个小崽子，他太兴奋了，一时间忘记了好好打量一下他，“我还不算孤寡老人，干嘛把我当成八十岁对待？既然来了，少爷，进你家狗窝坐坐呗！我可想死你了宝贝儿！”

他让出半个身体，语气浪荡又暧昧，灿灿忍不住斜了他一眼，却还是提着塑料袋，哗啦哗啦地进去了。

擦身而过的时候，任东未伸出咸猪手捏了一把他的屁股，脸上露出油腻腻的腥色，灿灿压着心里的不适感，没有发作。

习惯了狐狸的骚气，才能计划捉住妲己。

因为力气和身量悬殊，所以对付这个人最好的办法只有隐忍。

否则只会瞎子走夜路，墨水勾墨布——越描越黑。

屋子里还算整洁，难得有几处空着的地方能放东西，也算是干净，巨大的袋子便被一股脑放在了茶几上，似乎屠夫卸肉。灿灿熟稔地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并顺手分门别类整理好。

任东未去给他冲咖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已然站在了忙碌的青年身侧。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被摆得满满当当，跟收拾行李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屋主人要出远门。

不过看这架势，又有些像给皇帝绣龙袍，动辄上千人，面前摆开形形色色一堆材料，像孔雀开屏。

任东未的心里又欣喜又难受，一部分被填满，一部分被抽空，仿佛拉肚子的同时还在便秘。他的心表头被灿灿这些举动哄得甜丝丝，蜜津津，底下却是改不了的统一味酸涩，整体依然是苦的。

似乎做了巧克力淋面的无糖无奶苦瓜发糕。

如同父母看着大而不婚，但能勉强饱足的子女时那种心情。

灿灿早在来这里之前就通过泡泡私聊，告诉了任东未他要去那个邮轮派对的事情。

免得到时候他又犯病上瘾，要找自己上门当卫生纸，结果白白期待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