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富豪,有托底和东山再起的资本,被打劫多少次也不怕吃穷。
再说了,你一个小主播,就连基本的温饱都要全权依赖别人,你能认识什么厉害的人?所以外面的人基本全靠不住,反而容易把我们的保密事宜种种泄露出去。
哪怕你下意识择着说,可是你能保证自己每一句话都不出错吗?人又不是机器。我不能,老韩不能,你也不能。
所以,这样不是在平白给自己制造麻烦吗?每天直播那么久,你不累吗?
你知道保密内容泄露算违约吧?需要背多少罚金清楚吗?承担得起吗?父母亲人能接受吗?
为了谈商务合作出席必要的活动,这些通通是受条例保护的商机。
我懂你,想翻浪?可是就凭你,快别扯了!你以为自己是哪吒?那么她是熬丙?
哪儿能呢小乔!你还是适合待在这铜雀台里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奉劝你,别再这么瞎折腾下去了,外面的人不懂行情,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公司里面的人没有敢帮你的,都怕小日子受到破坏。集体在冰面上走,谁顾得上谁啊?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别不识好歹啊!
换了别人我还不肯说这么多呢,费口水!
去吃饭吧,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用心直播带货,笼络好那些金爸爸,这样就是在给我们省麻烦,也是在帮那个女孩子,对你和所有人都好,别折腾,啊~不然是在给那个姑娘摁快进键,你懂我在说什么。
真的,真的,能说的我都说了,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死局。你现在幸运的在局外,有庞绅勋罩着你,所以啊……别犯傻硬往阎王的刀底下闯,咱的脑子又没坏。
你的这份运气好多人,包括我,想要还没有呢!
你知道比起大部分人,你现在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吗?
我真的觉得你有点不识好歹了亲。
而且说实在的,作为战友,我不想又看到一个好好的聪明人去送,在这里最忌讳自以为是,不管是帮人还是害人全一样。
性质没有区别,阴阳同根,是为无极地极。
听话,乖!
……
乔佳欣浑浑噩噩地离开那高头办公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只记得电梯叮一声响,下沉的同时,似乎也在将她和好朋友的命运,带进地狱里。
进一步变成烂泥。
餐刀扎在了蛋糕上,可是餐桌上的人,餐桌旁的侍者,餐桌外的乞食者,谁管蛋糕的哀嚎呢?众人只看自己,众生执着于眼前并迷茫,天不问情书,自作冷情书。
原本在进那金碧辉煌的宫门之前,“大家”,她们,她和她,或许还有他,还勉强有一个人形,现在可好了,全都成了它。
这下子,全完了……
她无力而自嘲地笑着,心里喃喃,思维无限迷茫,仿佛一叶孤舟漂浮在大海上,无边无际,寻不着陆地,有没有方向都是徒劳。
明亮的灯塔救不了无力的人,远方的救援济不达濒死的种,花香填不饱饥肠辘辘的肚子,温暖的话没办法解决冻毙的危机……
溺水的时候,能抓住的全部虚无,否则不会溺水。
相对而言。
佛不坐人间,观音不问尘。
花开遍野,不过是祂吹的泡泡。
美丽,但不实惠。
天空中的,不食五谷。
泥泞中的,才得人间。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派的漂流除了诗意,便是绝望。
那是梦幻和现实的双重刺激,酸辣口同盘对决。
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乔佳欣迷茫地问着自己,她被众人七嘴八舌,同仇敌忾劝得无力,谗言剥衣,衣为伶青,青系命。
她有些认不清世界本来的颜色,在开口之前她的视觉本来很清晰。
于是,她有一丝丝想要脱手,反正自己管不了了。可是继而,那只才垂落不足一尺的手再次攥紧并抬了起来,虽然脸上仍然没有寻回光,她这孤舟上的派却有了一些微薄的力气,因为海浪的鼓舞,因为船上的老虎威胁,因为心里的力量,那执着的一点,对于灯塔的坚守,对于“回家”的渴望,一线希望也是黎明。
就像人类对于黎明的期盼。
她不想放弃,贫民窟里的生活也是生活。可是,她却抓不住任何一根浮木,手边但凡是能触碰到的,全部是比泡沫更加柔软的海水,顺滑如最美的童贞,童话不过是谣传,世间不存在女娲,那却是神的谎言。
有时候,她不知道天上的究竟是神还是恶魔,否则人间怎么到处发生着不幸和灾难?
神不是爱人间吗?
那祂为什么只看着人间荒芜?
人间不同于人间。
云端景,饶饶洲。
陆地与“陆地”不同。
恍惚间,她的目光随意飘向电梯里的海报,然后定格,因为那是唯一的落脚点,那是孔峻熙的写真照片。
乔佳欣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了些东西,不过依然涣散着,像软绵绵的死章鱼触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仅仅存在,证明她还是一个人——
“真羡慕你啊大明星,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天上的仙没有凡间的困扰,即使忧愁,也早就脱离了柴米油盐的基本范畴,可以不问尘喧嚣,不见琐碎,潇洒自在,你早就不是人了!”
她的手抚上海报中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充满无奈的眼神中浮起一些微弱的光芒,似乎溺水的人终于看到远方的灯塔传来光芒,却徒劳无用,空余唯美而已。
饥饿的人再也等不到就在城外的救济粮。
卖炭翁死在一月,距离春天不过半厘米。
不过,这样好歹也算是在死之前留下了一点东西,即便只是泡沫,蒲公英的种子遍布世界各地。
无形也是一种强大,海洋由水滴组成。
五行都是水滴,人类是无数滴。
文化由一个一个字符拼凑,累牍造金字塔。
“跟你比起来,我们倒像是幼儿园的孩子,你已经在做高考题,而我们还在纠结十以内的加减法。你看到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呢?”
她苦涩地嗤笑一声,几乎要哭出来了。
羡慕的,悲伤的,近乎于绝望的。
以快乐伪装着,实而痛苦万分的。
但是,当指尖划到孔峻熙手中握着的青蛙小风扇时,乔佳欣的手突然停顿住了,她的眼瞳静止了一瞬间,忽而绽放出光芒,并强烈地颤抖起来——
因为溺水的人忽然发现,那灯塔之中似乎有一个人,神拥有侍者,叫作祭司,圣徒之名在人间。
光能救人!
神能救人!
原来是这个道理,她接通了神意。
暂时成为了彼得。
她看见了烛火中的灯芯,那人间的精灵,俗名的英雄。
饥饿的人发现了粮仓,而且竟堆熟食。
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青山复翠,一月隆婴。
孔峻熙,孔峻熙……你能帮帮我们就好了,不,哪怕只是帮帮她,我有庞绅勋,我不需要,你那么厉害,她是个女孩子,不影响你的路。我求求你!你或许能帮帮她!
神啊,求求你!!!
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是我所有的!
为了她,我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忽然来了一股力气,拼命抓住藤蔓,奋力往上攀爬,去品尝,去迎接,去沐浴自己的黎明,那是英雄的荣光,那是正向的诅咒,俗名:赐福。
神无法直接拂临,人却可以谛听祭礼。
她找到了尹煜佑,这位自己的好朋友,大家的好朋友,沺恬伊的好朋友,孔峻熙的“暧昧者”,森林里,唯一被狼特别关照的——小红帽。
他正在工作间里。
乔佳欣是哭着进门的,这姿势和先前去求一些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回她的泪水每一滴都源自于真心实意,而先前多多少少带了些表演的成分。
因为相比于讨厌哭哭啼啼的一部分人,也有的人喜欢别人冲自己摇尾乞怜,以此来享受帝王般的主宰快慰。
在去找尹煜佑的路上,她的眼泪就憋不住了,刚开始如同下雨,一滴一滴,快速地往外掉,很快,随着距离目的地的那扇门越来越近,乔佳欣积压的憋屈和无助再也控制不住,呼啦一股脑地涌出来,仿佛水闸坏了的水龙头。
成年之后她很少在人前这么失态,工作以来这种情况更是少之又少,除开那些被一群人围堵着刻意凌辱虐待,实在不堪体面的时候。
她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
在这种快要溺毙的关头,先前在她心里一直都存在着一些小芥蒂的尹煜佑居然成了一座岛。
世界这么大,在受尽风浪折磨之后,唯有所嫌弃的那些人心甘情愿接纳她,并且毫无怨言,甚至还抱有被依赖的欢喜。
真的是一群可爱的傻瓜!
那座岛——它的面积不大,小小的,或许不够列阵站上去一百个人,但是却足以使她趴着喘息一口气,而且岛上还有一些可以吃的食物和清水,是当下最理想的栖息地。
像是山沟沟里唯一一个大学生,百年前的第一台电视机,沙砾之中仅有的一颗宝石……
中国的黄河与长江。
再怎么无能的父母,最起码可以养育一个孩子。
那么,他们就是最伟大的小岛,因为在这个光怪陆离,风暴无情的世界上,他们甘愿化作一双有力的翅膀,一段结实的屋脊,一圈强大的防护罩,保护了一个完整的宇宙及其的完整性。
怎么不配是宙斯盖亚?
人人得而潜能无限之。
爱为源之一,动力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