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害他?
有人要帮他?
讨好?还是捧杀?
事情有些诡异。
尹煜佑不得不提心吊胆,小心翼翼。
站得高了风就大,容易摔。
宇宙无情,黄土吃人。
不如说……他皱着眉,事情过分蹊跷了一些。
这批针对自己的营销有些像追杀的蜜蜂,另外,让他飘飘然,然后一举摔碎。
尹煜佑目前的感觉偏向坏处。
但具体的,依旧一头雾水。
他隐隐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瞄准了自己,或者是一只沉重的水桶,或者是一颗硕大的砸墙球,或者是一只……血盆大口。
一只兽。
温柔慈悲的?
凶恶毒獠的?
他不敢轻易收下这份好意,但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回复。
在宫里,站立坐卧,言行举止都需要学问,否则就是死在秋天的夏冬春。
他也不想变成泡沫之上的海市蜃楼,他要做真正的仙宫,那样才能……最起码解决了自己面临的现实难题。
而且还不会辜负林逸的期待。
看似单薄的他身上背负的从来不只是自己的宿命,他生来巢居,为一空穴。
由别人填满。
眼下,他成为了公司真正的第二个艺人,位居孔峻熙之后,就是一块散发致命香味的饽饽,他必须小心,不然会被撕扯吞噬,在这片森林里,连骨头渣渣都不会留下。
尹煜佑心里打着鼓,冷汗不停地往外冒,仿佛被毒辣的日头炙烤着。
自从签完合同已经过了两天,那些奇怪的营销并没有减少的迹象,反而带动了网上的舆论。
他忽然就成了大海中的孤岛,像一只轻易被浪花拍中的蚂蚁。
叮咚~
就在他思维混乱不堪,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孔峻熙发来了消息。
他立刻打开,心里雀跃着,期待着,还有一丝隐秘的,悄然而生的满足。
似乎等待了好久,现在终于可以吃蛋糕的孩子。
就像期盼着春天的种子,他等着这个人的消息很久了,似饥饿的人时刻巴望着朝廷发放的救济粮,那般隐秘的,不言而烈烈的焦躁。
似追逐肉骨头的狗,似下落的冰凌,似沸腾时刻的蒸汽,必然会准时升腾,不至于缺席。
King:煜佑,我听到了一些消息,恭喜啊!
尹煜佑看得迷惑,正准备冒问号,孔峻熙紧跟着又发过来一句话,打消了他纵古旷今的全部疑虑。
似乎饥饿的人得到了海宴珍馐,饱餐之后不顾百年忧。
King:目前还不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但是根据我这个元老的经验,消息能传出来就证明大概率不会假,就算有些出入,应该也跟真实的情况**不离十。
King:所以为了表示祝贺,也为了给之前的事情赔礼道歉,我帮你买了一波营销。
King:今后大家就是真正的同事了,要互相扶持啊!以我的经验来说,这个圈子里乱得很,有机会也有不少风险,所以咱们同门师兄弟在一起走得会比较稳,也比较快。
King:之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就来问我,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而且从我自己这方面来说,有个可靠的人在背后支撑着,我也可以轻松一些,公司里只有我一个大艺人,我的身心压力其实很重……
King:哎呀,不说这些了!开心的时候当然要说快乐的事,免得扫兴。总之,师兄提前恭喜你晋级!
King:很开心你能逃离基础线,杀出重围。
King:欢迎上岸。
他接着发了个握手的表情,之后暂时没再有动静。
尹煜佑估摸着对面的人应该是说完了,正准备回复,忽然看到孔峻熙昵称下面的状态栏再次闪动了起来。
他停住了手。
猫咪在吃老鼠之前,总是喜欢先观察一会儿那小东西要干什么。
万物凶残可怖,但也有着各自与众不同,又无外乎的可爱一面。
世界大同而各异。
像调料,分明都是粉末,却有着不同的味道。
隔了十多秒,孔峻熙那边的消息发过来了,很简短。
如果要形容,那就像风骚的客人出门之前留下的一个wink。
这种感觉让尹煜佑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里住,农忙人家出门之际,时而会回头嘱咐家里人一句什么话。
那往往才是画龙点睛之笔。
又有些微妙的像遭到暗害的人弥留之际交代的情报,总是让人揪心,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里面有什么,似乎是收到了礼物。
King:我的消息其实还蛮准确的,你懂的~
尹煜佑笑了笑,是被前辈的俏皮逗笑的,也因为隔着这行短短的文字他了解到对面的人大概已经走出了之前那份小小的阴霾,心情好起来一些。
他宽心了。
他大概看明白了,孔峻熙身为元老和大主播,肯定有自己的内部情报渠道,就算没有,凭他对公司的贡献和如今不可或缺的台柱子地位,想要知道什么事情,即便是保密项目,只要问一句大概就会被透露一二。
哪怕是直接去问老韩。
人类是情感动物,人类社会讲究情谊,因此所谓的规矩往往都是漏洞,不过是处处漏风的网,一点也不结实。
哪怕凭借着意志组成金刚铁网,也总有疏松破防的时刻,高僧还贪红尘,星稀不坐空,禅定细水流,妖精钻庙堂。
人会呼吸,鱼需要水,花顽强长,灵魂和身体都需要,万物有玉形而别玉质,是更珍贵的道玉,所以不存在零度的永恒。
——那是绝美的坟墓,是上帝在魔鬼的笑话之上施加一层修饰,是灰姑娘被欺负之后迟来的神眷,是死后的谥号,是徒劳无用功。
但是虽然于理想之道而言算作绝望,似水欲退而网开,似人欲起而尘不却,可是对于此中会呼吸的人而择,却是永远不尽的生机,是地球赐予的无穷氧气——那是母神的呵护。
当初,上苍路过一块圆形的石头,感慨它的荒芜,于是施以温柔的注视。在这份无边无量的慈爱当中,石头上钻出生灵,有了上苍的“活”气。
这是阳光。
这是温柔。
可是还缺少了什么……
因为那些生物并不会生长,永远定格在同一种模样,看似“活着”,其实“死了”。
像封在水晶球中的景色。
就像另一种荒芜的坟墓,只不过,比起之前而言暂时换了一种颜色。
上苍知道,只要自己在注视,这颜色就一直存在,但只要自己移开目光,哪怕只有一丝丝,这些特别的颜色也会流逝,直到再也无法出现。
彻底凋零之后,哪怕还复施以注视,纵然神眸而老化,不可施救,无法避免。
神并非万能,在此间。
因为世界并非由“神祗”创造,是世界创造了神,或者,那叫作:孕育。
但是法则不亲疏一,它注视的,是量。
神位于量中,人位于量中量中。
是而,上苍略作思忖,又对着这块生灵所在的坟地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给予包围胎儿的羊水,仿佛创造孕育自己的气。
因为世界不运算,神无法荣诞,也无外乎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祂是智慧一隅,零星已超然。
人类尘埃,不作一提。
于是,有了母亲的滋润,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石头再不凋零,花园怒放迎春,锣鼓喧天欢迎神的俯瞰。
你我生在慈爱中,长于慈爱河,生来拥赋慈爱无穷。
我们是慈爱的孩子——善良。
我们的法力就是慈爱,人类释化为:情感。
这是上苍感染的魔力,这是吸收自母亲的“羊水”。
这是我们生来的礼物——情感。
不可代替,绝世无双。
所以,有情感的地方,总会萌发奇迹。世界原本无序,无序生自序,实自序,非自序。
你我在序下,道之中。
道为序列。
母爱无私,个别不疏。
父母对孩子的爱均衡而各异。
是同一花园中,同一植株上,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的花。
同味差度的曲奇和面包,意大利面和中国面。
倏尔回流,听川流纵断,似嘭咚,实叮咚。
孔峻熙得到消息的源头无非就是公司里的留言,尹煜佑当然清楚帝盛内部不存在什么“秘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种似密实疏的网眼居然已经达到了这样恐怖的地步,哪怕不故意靠近,也呼呼漏风,吹得人不打自招,零挂尽遗。
鹅毛飘雪。
那不是网眼,而是漏洞,是无数无尽的缺失,遗憾。
造成遗憾的原因,不得而知。
也似乎无法追究,草芥何悉?
本不知身青根金。
但是这些漏洞始终是漏洞,只要是漏洞就有危险。
现在堵住这些洞的方法是工人,粗糙点说就是叠罗汉。
由密密麻麻的人来作成补丁摞在上面,其上的统治者看似山珍海味,逍遥逸乐,本质似乎落魄的贵族,勉强维持体面,哪怕唯一一套的礼服已经破得需要打一块补丁,也不肯放下手里的木杖和红茶杯。
实际上这种时候,只需要“大”风稍微一吹,会立刻现了原形,精致的坟墓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似表面精致,私下里邋遢至极的年轻人。
而另外一方面,主播们虽然不会言明,但是很多人都对公司上下只有孔峻熙的身家秘密藏得最严实这件事感到不满,觉得是公司偏心。
尹煜佑有些不同的想法,孔峻熙是比所有人更早入行的大艺人,大前辈,在保护**这方面一定有着丰厚的经验和充足的戒备意识,不是他们这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喽啰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