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主播 第1035章 立夏的轨迹，城市的顶峰

“这份痛苦，你们每一个人都体会不了。”

她说得决绝，冰凉的泪水被滚烫的情绪包裹，那是愤怒和不甘，但是这些外界传达的肮脏却没有渗透了一点进入到深层的冰清玉洁当中，那核心位置只是因为失去而难过着，再也没有想着其它一丝一毫。

真正纯洁的心无法被外界动摇，就像玻璃的内质，因为缺少而透明，因为简单而紧密。纯洁的人便是如此。

因为核心出了问题，怎么都沸腾不到底的火锅叫人无奈，动筷子也不是，不动筷子也不是，人也一样。

劝也不是，不劝，心就更难安。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色彩，既然是色彩，就有明度和灰度，光与暗的区别。所以大家有自己的欢乐和痛苦，谁也替代不了对方，谁也不能真的和谁感同身受。”

平静的声音像缓慢注入身体中的药剂，让几个人被恬恬悲伤的话感染到动荡的心开始安定下来。

“但是，如果不想分享快乐，最起码，痛苦这种东西没有必要一个人承担。把它说出来给朋友，给家人，情感多少能让处于分支上的人帮求助的主系统分担一点压力，就像割橡胶，就像吃福橘，有家人一起分，橘子就不是那么苦了。”

尹煜佑用自己的方法劝慰，这种美术味浓厚的比喻也只有他能说出来。

恬恬执拗地摇了摇头，“这是难得的机会，鲤鱼不是每次都能跃过龙门，咸鱼翻身也要靠运气，而这样东西溜走了就很难再来。”

“机不可失，时不可待，我相信在场的你们懂这个道理，毕竟是成年人了，几乎都经历过风风雨雨，明白这个社会有多么残忍，现实有多不讲情面。”

“巨大的生活就像天上的太阳，不会可怜一片雪花，我们都是雪花，哪怕数量庞大，积压成象，也会被无极消融，从虚无中来，最后回归虚无。尘归尘，土归土，人还是人，穷命不达，上听不鉴凡。”

书香气息流露的一席话像风，温柔地扫过，虽然不痛，但是在无形之间再次让众人的心转凉了几个度，尹煜佑刚刚的安抚回归于零。

被指名的三个人缄默着，机会和运气有多么珍贵，的确，每一个成年人都明白，他们自然无外乎。

因为大家都经历过了帝盛的打压，在这方面，似乎还要感谢这个地方，使得雏鸟飞出巢后的第一段路便遇到了最棘手的问题，这何尝不是对于小鸟最好的历练呢？

可以让它快速成长，在最短的时间内丰满羽翼，领先其它鸟儿一大段。

铠甲初次穿戴在身上的时候，总是沉重负痛的。稚嫩的肩膀要快速被磨破，反反复复，并增出老茧，才能尽快适应生息的重担。

恬恬的声音像雨打芭蕉，噼啪噼啪，将完整热乎的心砸得瞬间凉透，再四分五裂，一瓣瓣掉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被贪婪无垠的地面迅速吸噬干净残余的温度，之后没有了生息的牵系，便彻底失去形状，化成粉末。

这称之为：死亡。

生息的维持与成立需要温度，就像植物存活需要水。

绿色的一滴哪怕几近枯萎，掉落之后也如同鲜活的肉坠入鳄鱼池中，半分钟都不到就会被瓜分干净。

世界如此可怕，一点都不留情。

情只在人间。

当你进入原野中，会深刻感受并认知到这一点。

所以，珍惜身边的同伴，那些是危急时刻打开绿色通道的钥匙。

哪怕它已然老化，不怎么好用，甚至还会划破手指，使得病菌进入伤口中，给身体造成潜在的危险，也有一些希望能够让你逃出生天。

总比绝望要好。

人是混沌体，为了成立，天然便阴阳融合于一，不可分割却又泾渭分明，仿佛一块棋盘，实际上，都是一体，只划两界。

所以，人自然有天使的一面，也有魔鬼的一面。在绝境中，人有可能成为最不安分，最冷血的野兽，也有可能成为唯一的救赎。

因为比起森林中的瘴气，泥土，树木和昆虫，或者是海洋，沙滩，水母，游鱼……显然是更高智慧的人才因智慧而抱有情，才生出共情，可执子之手共赴滔天深渊，并使之成为花开绿岸的平原。

柳来风拂，万物温柔因为人，因为人情。

情是救赎世界的良药。

人驯服野兽，驯服原始，驯服地球，让监狱和炼狱成为摇篮与家园。

而人与人的交往，直在一字：赌。

在这个过程中，万一坚持不住，心死了，温度被尽数带走，眼睛就灰暗了，就像沺恬伊现在的眼神一样。

眼睛是灵魂通往世界的窗口，健康者的眼神明亮动人，璨如地上宝石，天嵌繁星。

“这次拍MV不管公司和那一位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才会起用我，但总之，这是一个机会，撇开背后的原因好或者坏，车流堵塞与否，十字路口就是十字路口。生机不会因为寒冬留下的冰块还没有退却就缩回去，风不被哭声和笑声打断。”

立耳的三个人心里表示了赞同，灿灿和乔佳欣还点了点头，这是事实。

“风险和机会总是并存的。”灿灿笑着附和了一句，尹煜佑把气氛弄得有些吓人，这间屋子里需要一些温度来缓和，否则，真是冻得叫人难受。

沺恬伊笑着看向他，用眼睛里短暂拂掠的光芒表达了感谢，两个人心照不宣。

接着，她转动灵眸，将视线定格在尹煜佑身上，出奇的，情绪恢复了平静，“你说得对，没有人能够完全共情别人，我也不希望其他人感受我的痛苦，了解我的由衷。不好的东西干嘛要让它四散呢？花和钱才是人们的最爱。”

“我现在明白了，除了这两样之外的东西都应该收起来，这么做对我自己也好，对别人也好，而且这是我本来的愿望。”

她轻轻地移开视线，留下的话却像下坠的风车，沉重尖锐，刮得尹煜佑心脏疼，脸也疼。他发觉，和她比，自己真的好卑鄙，居然想着把痛苦分散给别人，尤其还是亲近的人。

更别提先前，她遭受老虎和那个紫头发女生暴力对待的时候，自己居然躲起来旁观。

虽然说灿灿当时拉住了他，这算是客观原因，但是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尹煜佑一次次问着自己，得到的答案屡屡是他心有余而不尽力，虽然并不无能，但是懦弱无耻，甚至愧对十几年来接受的教育。

原来在主观上，他当时从来就没有真的想过要帮助沺恬伊。

因为他害怕；

因为他自私；

因为他冷漠；

因为他恶心。

所以，他是一个坏人。

“我不会接受你们的帮助，乔乔也由我自己来养。我不可能，也绝对不想带给你们麻烦。这段时间已经让我看清了，我这个人太容易招惹是非，就是一个行走的麻烦精。”

“所以，别再说了，我的未来怎么走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不用这么侮辱我。如果你们还当自己是我的朋友，就应该帮助我出海，而不是这样子阻挠。”

“毕竟，除了我自己，谁也没有办法真的对我的人生负责，我也不愿意依赖别人。你们这样帮我才是在害我。”

弦断了，划伤了所有人，包括沺恬伊自己。

她伤得才最深，血流满地，在心里无助地哭泣。

傲骨香，花易折。

最后那一段话她是说给尹煜佑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正面得到答案的尹煜佑心里有些欣慰，仿佛牵引了很久的风筝终于起飞了，可是他心里居然还有一些……疼痛。

这让他觉得自己暧昧又难堪，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一方面，他推开了朋友伸出来求救的手，嘴里说着冷酷无情的话，还冠冕堂皇的以为别人好为理由，活似冷酷无情的铁尺和铜像，还像是静言观望着爱丝梅拉达下坠和毁灭的克洛德神父。

第一次看那本书的时候，他明明最讨厌那个人了，道貌岸然，直觉应该把他吊起来打，爱丝梅拉达受的所有苦难都应该照搬施加在他的身上。

他将那虚伪深深讨厌到了骨子里，以至于后来再看到两面三刀的人心里就会反感。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在成长的过程中丢了初心，逐渐成为了那样的人，也穿起了“高跟鞋”，戴上了“珍珠项链”，开始喷香水掩盖“狐臭”。

那天然童贞的味道。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童真丢人的呢？

原来啊，这样想的他才最丢人。

很多成年人都是丢人的，比起孩子来说是这样。

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克洛德神父的影子，在经年累月之后，在自以为“纯洁”的自己身上。

某一天，天使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有魔鬼的印记，祂原本洁白无瑕，不管是身体，还是魂魄。

祂还是否属于神的孩子之列？

神的孩子是特殊的，不以出生地址，相貌特征和血脉亲缘来界定。

这让“天使”的定义变得恍惚和模糊。

如今他还能说自己是纯洁的吗？似乎纯洁并不能被这种词语一二定义。

他并没有伤天害理，也没有间接抹杀谁的生命。

他有这个资格。

可如果他是纯洁的，他又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魔鬼的信徒克洛德之神形。

而且，他分明间接断送了一部分人的大好未来，在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黑色的鲜血，那是切割掉的未来受伤后的颜色。

绝望是黑色。

希望是白色。

盛隆是金色。

它们分别是：夜晚，黎明，正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