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主播 第1011章 小狐狸，败狂风

三明治拖着弧线精准投在任东未手里，它被三两下撕了包装，之后死得很难看。

因为任东未私下里没吃相，在外面的时候面对美女他还会注意一点，虽然也没有多好。

现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只看颜色不注重内涵，仿佛小孩子玩泡泡水或者买衣服，只看亮晶晶不注意内容优劣。

人类社会还在稚龄，没有长大，甚至不曾步入青年。

任东未长了一张好脸，还有一副好身段，怎么着都可以得到青睐。

哪怕有瑕疵，也会被当成普通人当中的宝贝追捧。

甚至之前有人甘愿给他洗袜子和内裤，收拾家务，以此来换和这个帅网红睡一晚的机会。

“我提出来转租的时候对方刚好说要卖房子，让我立刻搬走，当时我还没有找好下一站，被弄得猝不及防，原本计划还要住一个月。”

“他们态度强硬，听到我本来就要走一点也不客气，横得像流氓。为了不让他们闯进屋子里摔东西，我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周转了一个星期，攒的钱花了不少，才在新的房子里落脚。”小助理把白眼一翻，“好死不死，房东居然是同一个，中介也跟原来的是同一家，因此我的事他都知道，转着转着，我的合约自然又落到了他的手里。”

任东未听得忍不住笑了，这是什么孽缘，白骨精对唐僧都没有这么能纠缠！这是什么“狐狸盯肥肉”的自然逻辑或者是运算规律吗？

“所以呢？”他问。

“先前的房租自然就没有退，全部算进了新房子里，但是那个合同不作数，我后来才知道，因此那部分房租全赔了，当时我刚住进新房子里。”

“因为按照合同规定，我提前退租是违规，也没有在规定的期限找到转租人，钱归那边所有。”

“他们骗了我。”

“我拨打投诉电话，机构不拿我当回事，态度一直很敷衍。事情草草了了，他们要我评价服务，我怕惹是生非，不敢给政府官员差评，结果对方听到我要放弃评价，开心得当场失态了，非常……恶劣。”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斟酌着用词，不肯轻易落下评价的锤音。

他的表情很难受。

“撕破脸之后，对方自然把我赶出来了。”马麦草的声音变得凄凉空旷，“那个时候就遇到了大哥，而且因为和他们的争执，刚上班就接连请假，新工作也丢了。”

“因为我以前在同事之间名声不好，因为我走后门。”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喉咙深处的呼吸加重了。

他小声：“我活该。”

任东未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安慰，他正琢磨着，麦草突然继续说话了，“之后，同样租了他们房子的一个姑娘通过那个公司的住户群聊找到了我，她告诉我，她听到中介和房东聊天提到了我，房东不是要卖房子，而是着急把我赶走让亲戚住，房租嘛，自然是照样收。”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隐约的泪花，它被黑暗吞没了轮廓，自然也没有光芒，平凡不配有情绪，更加不配灿烂，世界是残酷的，“对了，那个女孩就住在我后来找到的房子里，她是中介的女朋友，因为看不下去，才偷偷把听到的告诉了我。”

“但是，人家的日子得照样过，人无完人，那个中介对她倒是很好，我只好祝福。”他又小小声地说，“我觉得我像在车站被骗钱的那个傻子！”

我也是傻子。

这一句无言。

“那那个饮料店辞职的事呢？因为一个人……”任东未转开了话题，免得孩子坠入黑色的回忆里，无助到干枯。

他不想看着他死，他是他的一束光，唯二的。

但是除了把他吹出来，他没有别的办法。在这方面这个大男人很笨拙，一点也没有花天酒地时的灵巧。

真爱让人敏锐，也让人愚钝。

小助理无奈地剜了他一眼，大哥真是念念不忘，捉着狐狸的尾巴非要闻味道。他只好说道：“那是老板的孩子，被老板用心培养着，很有素质，跟我的关系不错，因为我不像店里的人偷奸耍滑，很好相处。”

“对方说我能做朋友，也是真的赏识我，新工作就是那个人介绍的。在店铺里的时候，也给了我很多便捷，这自然惹来了其它人的不满。”

“我跟老板的孩子走得近，直接影响了他们的饭碗，也打破了员工之间隐秘的公平，因此整个店里的人自然合作排挤我，要处理掉我这个‘异类’，为了保证他们的‘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公平，也没有绝对的理论，都是相对。”

“老板出了车祸我被弄走的时候，那个人刚好在外地上学。而且当所有人都说一个人坏话的时候，哪怕你的亲人跟他是朋友这也翻转不了局面。”

任东未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人是最容易人云亦云的墙头草，为了生活谁都可以不要脸和没有原则。

马麦草无奈地耸了耸肩，往事如云或如泥，不是烟消云散，就是沉底负重，他属于后者。

“说点开心的吧！”他主动转移了话题，“老板说他没机会上多少学，只念到小学毕业，因此孩子一定不能走了老路。因为他的悉心培养，他的孩子有一双慧眼！”

他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脯，仿佛被夸赞的是自己。

任东未露出了肯定的目光，“我同意！”

他家小麦一定是那群土鳖里最低调也最出色的，这毋庸置疑！

出色的人走到哪里都容易招惹嫉妒，这是一种酸涩的，也很真实的荣誉。

是荣誉，就是好事！

闯荡江湖出走风沙场多年，他非常能调整心态，换个角度安慰自己是家常便饭。

不过，任东未眼角还是出现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失落，孩子一直没有说那个人的性别，这虽然是对别人的尊重，是对自己（素质的）抬高，但也是对他的防范。

口口声声喊着他大哥，结果这种细节都不愿意透露。

孩子还是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

最起码，绝对不是亲人。

细节看象，细节也最容易刺伤人。

虽然，他已经被刺伤过很多回了……

麻木了很久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坚不可摧，没想到这一次还真的感觉有些痛。

到底是肉做的人。

是因为感情，那舍不掉还麻烦，有时候又挺有用的东西。

这小子有些能耐！

任东未默默地看了小助理一眼。

对方像一根青草，无辜单纯，坚韧脆弱。

需要保护，又有些狡诈，稍不注意，就可以割伤人。

狡猾的小狐狸！

他在心里骂着，还不忘提起水壶，一口气喝干净剩下的水，仿佛是在用这种方法发泄。

又仿佛是在童话故事中，狼舍不得吃小兔子，但是被它的过分淘气和胆大弄得心里冒火，只好啃旁边的树皮，而这棵树刚好被亲爱的兔子蹭过。

爱屋及乌。

爱而春来，冻土怀柔。

“所以啊，大哥……”马麦草停下手里的工作，他抬起头来看着任东未，一双眼睛仍然明亮，在黑暗中也不遮挡少年气，只是……其中的目光闪烁着，像被风撩拨到不安分的湖水，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欲言又止，尾音却拖出了深长的意味，将千万情绪藏在不言中。

任东未疑惑地应过去，他看到孩子坐在窗前，光从百叶帘的缝隙处透进来，给小孩的轮廓上了一圈光晕，只是那光晕若隐若现，时有时无。

在这光线中，他竟然看不清这个熟悉的孩子了，也似乎模糊了关于他容貌的记忆，只留下尚且熟悉的音笑。

可他的视力一向是极好的，在夜里都能看清东西，也因此以前才会被雇佣部队重用，即使退伍了之后这项能力也没有随着年龄而锐减。

喝酒、抽烟、在黑暗中长时间对着高亮度的电子屏幕……无论怎么造作，视力都不会受损害。

基因是个神奇的东西。

有老伙计调侃过他，兄弟，你的眼睛是铁打的，还是用黄金锻造的那种，老天也珍惜的不得了！

任东未叹了一口气。

而他显然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的典型，只是上天到现在都还怜惜他，给他保留了最初始，最纯粹，也最坚强的那份特质。

而且不止其一。

所以，靠着这些垂怜，这身残缺的铠甲——仍然可圈可点可上镜的皮囊，他才勉强没有变成流浪汉。

虽然公司在迁就他，这其中有一些不得为人知的原因，但是如果他持续很长时间没有入账，亏损还特别严重，哪怕是老伙计也会掀饭碗。

亲兄弟尚且须明分江山，跟父母还务必得分家。

人无私也狭隘，随着年龄推移，一些人的心胸反而不如年轻的时候开阔，会成为树皮上的老赖，人间的毒瘤。

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往往也和光一样明亮。

沧海桑田，时间是无形还残酷的整容师，或者，它就是刀本身，消磨青春来切割身体，吞噬内里，又切割灵魂，导致每个人的外皮都变得松弛糟糠。

导致英雄暮年，心向垂危，反而变得畏手畏脚，一无当年勇。

犹如老鼠。

鹤唳长空，雄鹰搏击，猛虎捕食，人类主宰，享受韶华……靠的都是青春。

上天在皮囊这方面很疼惜任东未，仿佛长亲惜逆子，他似乎是老天爷的私生子，虽然见不得光，身份肮脏不堪，但是定期会收获一些莫名的，只能归咎于由天的福利，导致如何浪迹也不至于潦倒如草，因此长年不摧，熟而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