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太阳神 第13章 美丽草原我的家（三）

推开理发店大门的时候，王相君正蹲在柜台后面翻什么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她就皱了下眉："落东西了？"

"王叔。"虞安撑着柜台喘了口气，"我问你个事。"

"说。"王相君看她气喘成这样，好心的给她递了一杯水。

"你前面不是说，我只有通关了才能换地图？"

王相君把手里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是一本翻得边角都卷起来的旧笔记本。他看着虞安，点了点头："对啊，系统设定的。你选的那个草原是初始场景，不把草原通了，后面的场景全锁着。"

虞安感觉刚才喝下去的那口水又顶-到嗓子眼了："那我刚才选的废弃教学楼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手动选了场景，但你没通关草原，所以本质上你的训练记录还卡在草原那个进度上。"王相君拿起那本笔记本翻了翻，"我刚才在后头查了一下系统记录，你打教学楼这一把虽然赢了，但不算数。下次再进系统，还是把你扔草原上。"

虞安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所以你刚才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王相君一脸理所当然，"再说了，让你练练手感也挺好，□□不就用得挺顺手？"

虞安深吸一口气，把"王叔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句话咽了回去。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王相君这人就是这样，该告诉你的他一个字不少，不该告诉你的他半个字不提，你要是自己不琢磨明白，他就看着你走弯路。

"那我明天来还是打草原？"

"对，草原，地狱难度。"王相君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不过你可以换把枪。□□打近距离好用，草原那种开阔地你拿□□就是给人当靶子。明天我给你换把狙，你练练远距离。"

虞安回想起刚才在地狱草原里被婴儿熊追着拍的场面，后槽牙都咬紧了。"那玩意儿血那么厚，狙能打得动？"

"打要害。你刚才全打后背上了，那东西的毛壳本来就硬，你打一百枪也打不穿。"王相君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打这儿。眼睛也行，但眼睛小，不好瞄。"

虞安把这话记在心里，点了点头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王叔，你说那些东西都是墙外的真人真事？"

"嗯。"

"那婴儿熊……现实中有人遇到过？"

王相君叼着烟没点，含糊地应了一声："遇到过。十二年前有一支五人的调查队出去，回来的时候少了三个人，剩下的人说遇到了婴儿熊。后来天枢台shoot总部根据他们的描述建了模型，就是你在里头打的那个。"

虞安站在门口，晚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那三个人呢？死……"

王相君没说话，只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她一眼。

虞安把话咽回了喉咙里。

她没再问，转身出了门，这回她是真的往家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街道两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低着头走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个是明天对战婴儿熊的方法，二是王相君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到家的时候杨锦雯正在厨房热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半个身子："回来了？你王叔说你今天练得挺晚的，饿了吧？"

"还行。"虞安换了鞋往餐桌边一坐，"妈妈，我问你个事呗。"

"嗯？"

"你知道墙外的那些东西吗？"

杨锦雯端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盘子放到桌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王叔让我玩了个东西，说是调查队那边都用的模拟训练，里面打的都是墙外的生物。"虞安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爸不就是调查队的吗？"

杨锦雯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爸的工作肯定是要出墙参与外勤的。不过他不跟我讲那些事，我也没问过。"

“你不好奇墙外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吗？”虞安开始和她妈描述游戏里见到的那两个怪物的样子，“长得可吓人了，有一头熊，但是也不能完全是熊，他长了一张小婴儿的脸，然后浑身上下毛茸茸的，看上去像个白-痴还流口水，我后面又玩了一个地图……”

“你第一个过关了？”杨锦雯看向她，有点惊讶。在她的认知里，女儿实力应该没有这么强才对。

虞安一下泄了气，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就是有种被泼了一盆冷水而且还没有烧水壶。“没有啊。”她原本兴奋的语气一下变得冷淡，“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

“行行行，你说吧。”

但是虞安已经不想说了，她语气平淡，叹了声气转身离开。无论是谁都应该看得出来虞安此时心情很不美妙，但杨锦雯只是看着她往楼上走，什么话也没说。

……

第二天一放学，在校门口拜别黛儿后虞安又来到了王相君这里。临近选拔，她这两天的勤奋程度有点出乎王相君的意料。虞安一直都不是一个勤奋的人，放在以前她估计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再加上天赋高所以到后面有点飘飘然了。

“我说你这水平进前三甚至拿第一都没问题，来这么勤快不像是你的风格啊。”王相君看向门口的方向，嘴里叼了一根烟正准备用打火机点燃。

每次见到他他都吸了根烟，虞安立马开口：“王叔打住！别抽了等我走了再抽。”

王相君大拇指往下摁的动作一顿，哈哈一笑欣然接受：“行，我本来也打算戒烟的，多亏你提醒我。”

“每次你都说行然后说要戒烟，你都说多少年了……”虞安撇撇嘴，把面前的烟味用手扇走，尽管还是留下了一股陈年老烟民的味道，“地狱草原那个副本我还没通关呢，今天继续。”

虞安神色平静，眼底流露的一抹不安也被兴奋掩盖，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听王相君说，军队里不少人第一次用这个都吓得屁滚尿流。

王相君满嘴跑火车，嘴里吐-出来的只有烟圈。

他带着虞安来到先前的那个房间，依旧是同样的操作只是当初的那个女孩已经没那么好奇了。

她一个眨眼的功夫，眼前又是那片熟悉的草原和熟悉的机械女声。

因为是之前选择过的副本，所以这次没有难度选择，一上来就是选装备的环节。

虞安这次回家特意查了一下什么枪在草原环境下最适用，最后选了猎枪。猎枪主要是用于狩猎，通常为长管、霰弹或步枪结构，有效射程较短但威力大，多用于捕猎飞禽走兽。她脑海里浮现昨天的那几只“动物”。

如果那能称之为“动物”的话......

还没回过神，眼前突然就被一片阴影笼罩，虞安猛地回头，熟悉的半人兔正抬着前掌想要一巴掌给她拍死。

“砰！”

虞安的反应速度极快，一个转身从半人兔的□□滑到身后，猎枪紧贴着它的白色毛发射出一声枪响，空旷的草原上突然惊起了一层气浪，半人兔的血措不及防的溅了她满脸都是。

血腥味裹挟着滚烫的温度顺着脸颊滑落到脖颈，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又回忆起了昨天被一拳砸死的恐惧感。

第一次距离尸体这么近......还是自己杀的。

虞安看向那只半人兔，它侧躺在草地上，胸腔还在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从胸口那个洞里漏出带血的泡沫。猎枪的弹丸撕开了它半边胸膛，白色的毛被血浸透，贴在皮肉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和断裂的肋骨。

草原上猛烈的风把血腥味吹散了一些，她脸上黏着的温热的血正在慢慢变凉，糊在脸上像一层干掉的漆。

但是地狱级难度不会给参与者任何的喘息机会，虞安硬忍着不适往后退了几步，白色的运动鞋踩在草地上，软乎乎的触感像是踩在了章鱼的身体，她已经明显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觉得自己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这个。

“砰！”

“砰！”

“砰！”

又是一枪，接二连三涌上来的半人兔一次又一次的倒在虞安面前，她集中精神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游戏进行到后半程，起初的草原开始被一大片浓雾笼罩，虞安看着面前的雾，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机械女声在头顶响起：“目标已击杀290个，当前获得优秀射击205个，剩余时间30秒。”

三百个目标，也就是说还有十个。

虞安清楚地记得哪天被婴儿熊一巴掌拍死的时候这东西也就三四只，半人兔大概是草原上最弱的那一批用来给新手垫底用，这样战绩还能好看点。

十个目标平均分下来，估计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她抬手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血，蹭完才想起来这袖子也是白色的，越蹭越花。虞安索性不管了，把猎枪重新端稳，猫着腰往草原深处走。

风吹过来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视线被挡得厉害，远距离的狙在这种环境里其实不好使，但她现在手里这把猎枪射程也够呛，只能靠得近一点再开枪。

走了大概两百步，她停下来蹲在一丛高草后面，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地平线上有个灰色的影子在移动，速度不快，但体积比半人兔大了两圈不止。那东西的轮廓越走越清楚，圆滚滚的肚子，短粗的四肢，脑袋上顶着两只圆耳朵......

婴儿熊。

婴儿熊是虞安自己瞎编的叫法，这个生物的学名她尚未得知。

“观察要害，找到它的弱点。”

虞安把呼吸压下去，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王叔在她进入游戏前说的话。她慢慢把枪管架在草茎中间，准星对准了那头笨熊的脑袋。

弱点......要找弱点......

回忆上次一次的游戏，这头熊看上去像个白痴动作也迟缓，但是奈何皮糙肉厚，原子弹来了都不一定能炸掉层皮更别说这小猎枪了。

婴儿熊忽然停下来，抽了抽鼻子。

虞安整个人一僵，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就在它扭头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东西圆滚滚的肚子底下，靠近后腿根部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毛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两块甲壳接缝处没长严实。

婴儿熊走路的时候四肢往外撇，那地方一开一合，每迈一步就露出里面粉嫩的皮肉来。

虞安一眯眼，既然正面打不穿，后背打不穿，但那地方没毛壳啊。

她刚把准星移过去，婴儿熊忽然不动了。

它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短粗的前肢垂在身前，脑袋歪了歪。然后它张开了嘴。

“呜——哇——”

那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奶音，拖得长长的，尾音还打了个颤，跟邻居家三岁小孩摔了跤找妈妈哭的时候一模一样。婴儿熊抽了抽圆鼻子，眼圈底下湿漉漉的，又嚎了一嗓子，这回还拿前爪揉了揉眼睛，笨拙得像个小娃娃。

虞安喉咙里堵了一下，她知道这东西是墙外来的怪物，知道它一巴掌能把人拍成肉泥，可那哭声钻到耳朵里她就是没法把它跟“危险”两个字连起来。

婴儿熊哭了两声，见她没动静，居然往她这边挪了挪，胖肚子贴着草地蹭过来，嘴里哼哼唧唧的，像在撒娇。

虞安咬了咬牙，脑子里忽然闪过王叔那句话——

十二年前五个人的调查队，回来少了三个。

她把眼睛从准星后面露出来，深吸一口气，重新瞄准了那道凹槽。

“对不起。”

扳机扣下去，弹丸钻进接缝里。婴儿熊的哭声变成了一声尖利的嚎叫，四条短腿一软跪在地上，虞安没犹豫，第二枪补上去，那东西侧翻过去，肚子上的接缝裂开，血涌出来把灰毛染成黑红一片。

它抽了两下，不动了。

虞安端着枪站在那儿，胸口闷得厉害，但没时间多想，就在这时脚下的草地忽然往下一沉。

她低头一看，脚底下的草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缝里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块地皮就跟翻板一样往下掀，她整个人直直地栽了进去。

风声从耳朵两边往上灌，虞安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把猎枪抱在怀里，后背“咚”了一声先着的地。

这一摔给她摔个不轻，她眼前一黑，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等她撑着地面坐起身，发现自己面前已经是漆黑一片。

虞安站起来，猎枪端在手里，抬头看着面前那些倒挂的建筑，喉咙里咽了口唾沫。

机械女声又响了：“进入隐藏区域：颠倒世界。剩余时间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