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昸的到来是个意外。
但她很高兴,转头将哥哥们的警告抛之脑后,雀跃地扑入男人的怀抱,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说起来,这还是回法国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因为种种原因,一个在紧张筹备GP总决赛,一个则在毕业论文的忙碌中抽不开身。
她恍然想起回国前求婚被拒绝的伤心时刻。
“先婚后爱是小说里的伪君子才会做的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想强求你,我愿意等你慢慢喜欢上我。”
于是她的大额阳寿就这样一直没到账。
“是不是姜姜跟你说了,不然你怎么会来?”她环着男人的腰,埋头轻嗅人身上的清香。
季昸胸口起伏,也低头靠在女生的发顶,“我还没忙到不知道你毕业画展是什么时候的程度。”
过去三年,这样的亲密瞬间数不胜数。不知为何,此刻他竟生出了一丝眷恋。
半年前的求婚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是那般热烈的追求里不含一丝爱意,就这样将他的满腔情动浇了个干净。
感受到怀里的人儿不安分地拱了拱,他无奈地轻笑一声,收紧手臂道:“好啦,怎么还像只小鹿一样。”
两人又说了几句小话,直到谈恩从他怀里抬起头,不经意对上了几人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慌乱。
“……噢,哥哥。”
她口中的正主意外挑了下眉。
肖默自是没少见这样的情景,倒也算是面上波澜不惊。他走上前接过人手里的捧花,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绒红盒。
“小陆总不能到场,托我带了礼物给你。”
谈恩伸手接过,她注意到了肖默身边朝她行礼的男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好久不见。”
对方颔首。
忽然从旁插进一声犬吠,然后是被打断的呜咽。谈恩循声望去,目光一下落在了人脚边端坐的金毛身上。
“……恩恩。”
声音的主人并不陌生,蒋祢松开牵绳,任由金毛犬奔向对方。
谈恩的目光迟缓地从蒋三转移到蹭她小腿的金毛身上。她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小狗的毛发,泛着金泽的长毛在她眼底掀起亮光。
贺临等人突然意识到——
方才的疑问在此有了答案。
女生看向那只金毛犬的眼神,就像在看某位珍贵的人留给她的遗物一般。
*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蒋先生。”
打发走其他人后,谈恩终于从Selka颈部的铭牌上回过神来,看向了此次风波的当事人。
蒋祢故作轻松的样子,语气轻快:“这边风景人文都很不错,最近我打算在法国定居了。不像国内,之后我们肯定会经常见到的。”
“……”
女生一时无言,她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跟人并肩沿着画廊往前走。
谈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我是蒋恩的?”
重生,穿越,乃至这个世界究极的奥秘。
任谁听都会觉得这是疯魔的臆想,但蒋三却固执到现在。
“最先认出的不是我,是Selka。”
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小狗兴奋地汪了两声以求夸奖。
蒋祢从零食袋里拿出两块冻干给它,顺带摸了摸小狗柔软的脑袋。
“妹妹的社交圈很窄,除了那个姓卓的未婚夫,再没有跟她要好的朋友。所以那天唯一一个出现在葬礼上的你,我从蒋??口中得知了你的身份,还有……他做的那些荒唐事。”
谈恩不置可否,“确实,有点巧合。
“可是蒋三,不要把你的揣测妄自加到我和她的身上。”
她要剖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我在谈家真真切切生活了二十多年,并非只是一年前因意外身亡后才重生过来的。如果非要较真的话,你的妹妹早已转生到下一个维度去过她该有的人生了,而我只是上一个维度的蒋恩。”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转而又放在了Selka身上。
“你承认了,你是蒋恩,这就够了。”
她无法解释时空错位论的合理性,但对方已经认定了这个悖论,她也无可奈何。
17岁前的蒋恩,分外珍惜重活一世时这个谈家小姑娘给她的机会。
爱犬之死,中东之旅,成百上千倍放大了她的求死欲。
直到17岁的蒋恩听到了时间的齿轮重新转动的声音,她短暂地瞥见了世界的真相。
18岁的蒋恩没有拒绝谈老爷子安排的道路,因为她想起来,她要替原来的谈恩好好过完她该有的人生。
自此,18岁之后的人生,只属于谈恩自己。
直到21岁的谈恩撞破了世界的百密一疏。
现在22岁的谈恩只想对眼前的人说一句话——
“斯人已逝,不要再探究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女生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她微微侧脸,瞥向对方的目光里掺满了令人述说不清的绝望与痛楚。
“……好奇的代价,你付不起。”
正如她身后的那副画一般,跌落的时间在宇宙掀起惊涛骇浪,任何人都追悔莫及。
蒋三怔在原地,紧抿的唇再难开口,直到有人冲过来站在了女生的身侧,替人温柔地擦去眼泪,他才惊觉某些事实。
女生在几人的簇拥下破涕为笑,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蒋恩才会露出的表情。
原来她早已向前看了。
*
哭过后的眼尾红彤彤的,又酸又痒。
谈恩瞟了眼身前几个不会哄人的男人,想哭又想笑。
“什么嘛,不是说好要等我的吗?为什么还是跟过来了。”
谈栎表情挣扎,记忆里的妹妹一直很独立,从来都像个小大人一般,从未在他眼前哭成过这个样子。
他不是没听说过蒋家人与谈恩之间的纠葛,只是传闻太过虚无缥缈,让人不知晓个中缘由,他以为那只是妹妹众多秘密的其中之一罢了。
“为什么哭了,那个姓蒋的骂你了?”
“没有,”她否认的很快,“也许是沙子进了眼睛。”
“骗人。”
“你再刨根究底,我回去就跟大哥告状说是你弄哭我的。”
“你你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
立于一旁的江左许久没吭声,只默默替人擦拭着眼泪。
他知道,那句话,不只是说给蒋三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