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像涨潮的海水,一阵高过一阵,裹着热气往耳朵里钻。
我和季雨各戴了顶草帽,帽檐不算宽,刚好能遮住额头到眉眼的位置。风一吹,草帽边缘轻晃,把落在脸颊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到了。”
我走到田埂上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季雨。她站在身后几步远的路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勾着小水桶,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在稻田与天的边界。
一阵风吹过,把她的草帽带吹了起来,白色的绳线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度,还有几缕头发顺着风的方向飘到额前,她没有急着去扶正草帽,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风把头发吹的更乱些。
接着季雨慢慢转过眼睛,目光稳稳的落在我身上,对我微微一笑。
我没有相机,我也不会画画,此刻我只能拼命用眼睛记下这一刻。
“来啦。”她走到田埂上,冬瓜就屁颠颠的跟着。
“今天阳光很好,沟里的小鱼就能看的清,我们两个找找把。”
“好啊。”
没过一会她就叫着我的名字,让我过来。
“乔眠,乔眠,这里这里。”季雨指着沟里的一小团水草说。
我快步踩着田埂跑过去,蹲下身凑近看那团小水草。阳光透过水面照射下来,把水草染的透亮,几尾银色的小鱼正躲在草叶的缝隙里摆尾巴,鳞片上沾着稀碎的光。
我屏住呼吸慢慢伸出网兜,网边刚碰到水面,小鱼就嗖的一下窜到其他地方去了。我站起身来,走向他们逃窜的地方。看见它们躲到一个更密的水草里,尾巴还在轻轻扫着水面。我先把网兜沉到水草底下,在慢慢往上提,后面猛地抬起来,两条银色的小鱼在网里蹦哒,阳光下的网兜亮的像是往里面撒了一把碎星星。
“乔眠,你真厉害,快放在水桶里。”季雨在我旁边蹲下,水桶边轻轻贴近水面,往里面盛了点水。
我把网兜放在田埂上,冬瓜就跑过来截胡了一条,跑到一边吃了起来。
“看来每捞一次就要给冬瓜投喂一条了。”季雨看着水桶里的鱼说道,“你以前捞鱼也带着它吗?”
“带着的,它看到我拿网兜就会跟过来。”我点点头笑着说,转头看向冬瓜。它现在不是从前的小冬瓜了,它已经五岁了。
“你来试试。”我把网兜递给季雨,接过她手里的小水桶。
“好啊。”她拿着网兜看着水面慢慢往前走,我就和和冬瓜跟在后面她身后。田埂边的一阵风带过,草帽背吹的有些歪到一边。我腾出手,把草帽往上推正,再抬眼时季雨停在一处,网兜没在水里,等了一会儿,几条鱼就在网里蹦开了。
冬瓜立刻凑过去,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季雨,你真厉害。”我搂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把目光留给了我。
我们两个人就在田埂上走走停停。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灌满水的田面像碎了一地的宝石。晚风吹过,整片水稻田泛起微微的波纹。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一切都像回到了从前。睁开眼睛,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我就和季雨置身于天与地的交汇处,彼此的影子都被暖光揉在了一起。
回到家,季雨挑了一条小鱼,想要养再鱼缸里当做纪念。
我跟着季雨进了屋子,里面的冷气贴在皮肤上很舒服。我趴在桌子上,胳膊垫着脸,看着她在我旁面画画,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像风吹过水稻叶的声音。
我看着季雨的侧脸,模模糊糊地说:“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季雨微微一愣,停下笔与我对视道:“我也想早点遇见你,看看以前的乔眠。”
我没有做回答,就这样笑着把头埋进胳膊里。没过几秒,又忍不住偷偷看季雨。她还保持着刚刚画画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眸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意识慢慢散开,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以前的季雨看不到现在的乔眠,现在的乔眠追上了以前的季雨。
意识沉再水里慢慢复苏,我揉了揉头发,发现季雨不在我的身边,桌上多出一副小画。
是我睡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