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我守了两年。”阿刺的声音很轻:“每天来,每天看它,怕它倒了,怕它被风吹走,怕下雨冲垮了地基。”
“可梦里,它一直都是倒的。就趴在地上,断成了两截,我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然后,我就开始想……”阿刺的声音抖了一下:“它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站起来过。我守了两年的,是不是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东西。”
绒绒站在阿刺旁边,看了看路标,认真地说:“路标是站着的。你看,它没倒。”
阿刺顺着绒绒的目光看向路标:“……梦里不是。”
“梦是假的!”绒绒说。
阿刺没说话,只是看着路标。
林宇站起身,拍了拍阿刺的肩膀:“回去吧。”
回诊所的路上,阿刺走得很慢,绒绒一直走在它旁边,小爪子偶尔会碰到阿刺的爪子。
“松鼠还在等……”跳跳蹦在前面,回头说:“等你的画呢。”
阿刺抬起头,看向林宇:“画什么?”
“画松鼠的松果仓。满的,一颗都不少。”林宇说:“想好的不够,试试画出来的。”
阿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画路标,站着的。”
“画了……有用吗?”阿刺又问,眼里闪过一丝微弱的期盼。
“不知道。”林宇诚实地说:“但松鼠在等,它愿意试。”
“那我也试。”阿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
绒绒在旁边拍爪子:“画两个……”
雾渐渐散了,阳光铺满小路,身后路标的轮廓越来越远。
回到诊所时,松鼠还蹲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板上的炭笔和空白树叶纸。
林宇走过去坐下,拿起炭笔。
阿刺也蹲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宇握着炭笔的爪子。
松鼠往前凑了凑,绒绒挤在阿刺旁边,连跳跳都蹦到了石板边缘。
林宇深吸一口气,在树叶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上午,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诊所门口的石板上。
林宇坐在那里,炭笔在树叶纸上沙沙移动,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正在画“站着的路标”,笔锋很稳,树干已经初具雏形,上面还细致地勾勒出青苔的纹路和深浅不一的爪印。
阿刺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本,看着路标在纸上一点点变得完整。
松鼠则捧着另一张树叶纸,上面画着圆鼓鼓的松果仓,缝隙里塞满了饱满的松果……这是林宇刚为它画好的。
它用爪子轻轻摩挲着纸面。
跳跳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晒太阳,卷胡子舒展开来。
小满趴在林宇肩膀上,小脑袋跟着他握笔的爪子移动,安安静静的。
林宇画完最后一笔,阿刺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很久,才听见它低声说:“和真的一样。”
小满这时从林宇肩膀上飞起来,落在画本旁边,想看得更清楚些。
没过多久,小满打了个哈欠,翅膀微微张开又迅速收拢。
“困了?”林宇问。
“嗯。”小满的声音有点发蔫:“昨天晚上没睡好。”
“做噩梦了?”林宇下意识地追问。
“没有。”小满摇摇头,翅膀收得比平时紧:“就是没睡好。”
林宇看着它,瓢虫看不出黑眼圈,但他能感觉到小满的状态不太对。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睡会儿吧。”
小满犹豫了一下,扑棱着翅膀飞回林宇肩膀,小心翼翼地缩进他的绒毛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就眯一会儿。”它小声说。
林宇继续拿着炭笔,在另一张树叶纸上画着什么,动作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林宇感觉到肩膀上的绒毛在轻微颤动。
不是正常的呼吸起伏,是一种,带着恐慌的,细碎的抖动。
他停下笔,低头看向小满……它的翅膀紧紧贴在背上,小爪子蜷缩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小满在梦里睁开了眼睛。
还是熟悉的触感,是林宇绒毛的柔软。
可它抬起头,却发现……林宇不在。
它慌忙飞起来,在诊所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药柜还在,里面的草药整整齐齐。
药炉还在,底下的灰烬没被吹散。
松鼠的松果仓画,阿刺的路标画,都摊在石板上。
可诊所里没有一只动物。
阿刺不在,松鼠不在,跳跳不在,绒绒也不在。
“獾先生?”它喊,声音在空荡荡的诊所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它飞出诊所,外面的空地也是空的。
阳光惨白,像蒙了一层灰,整个森林静得可怕,只有它一只瓢虫在飞,渺小得如一粒尘埃。
“钱钱医生……”
“绒绒……”
“跳跳……”
它一遍遍地喊,嗓子都快喊哑了,依旧没有回应。
恐惧像冰冷的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小满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狂跳。
它还在林宇的绒毛里,熟悉的柔软包裹着它。
林宇还在低头画画,炭笔在纸上沙沙响;松鼠蹲在旁边,指腹轻轻点着自己的松果仓画。
阿刺依旧看着路标的画,绒绒趴在阿刺旁边,也正看的入神。
大家都在。
可它的翅膀还在抖,停不下来。
林宇感觉到了,绒毛被它的翅膀蹭得微微发痒。
“怎么了?”他停下笔,柔声问。
小满没说话,从他的绒毛里飞出来,落在石板上,小小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
“做噩梦了?”林宇看着它,心里大概有了数。
小满抬起头,看着林宇,看了很久很久,才小声说:“……嗯。”
“梦到什么了?”
小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也在抖。
“你不见了。”它的声音细若蚊蚋:“诊所里没有动物,森林里也没有动物,只有我……”
它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我喊你,喊钱钱医生,都没有回应。”
松鼠抬起头,担忧地看着小满。
阿刺的刺微微绷紧,眼神沉了沉。
林宇放下炭笔,他蹲下来,平视着小满,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我在。”
小满看着它,翅膀还在抖,眼里蒙着一层水汽:“……我知道。”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你睡着之前,说没做噩梦。”
“……我以为没有。”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