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刺抱着橡果,绒绒趴在它旁边。
王大海蹲在门口,小熊缩在它怀里,已经睡着了,小爪子还紧紧抓着它的皮毛。
松鼠的尾巴依旧拖在地上,沾满灰尘,可在看到林宇的那一刻,它还是抬起了头,眼睛里带着期盼。
“怎么样?”松鼠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宇看着它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里面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它在枯树林,树根底下,是一片黑暗。”他如实说道。
“能打吗?”王大海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它大概也隐约知道,那不是能用蛮力解决的东西。
林宇摇了摇头:“它不是能打的东西,它是影子,是冷的,是……”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搜寻着合适的词:“是‘怕’本身。”
诊所门口陷入了沉默,动物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沉重。
钱钱医生从诊所里走出来,站在林宇旁边,蝉蜕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然后呢?”它问。
林宇蹲下身,和动物们平视,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清晰:“它不出来,不是不能,是不需要。”
“枯树林是它的地方,它等在那里。等我们怕,等我们撑不住,等我们……”林宇顿了顿:“等我们去找它。”
跳跳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等我们去找它?”
“嗯。”林宇点头:“去枯树林的动物,都是送上门去的。”
松鼠看着林宇,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后怕:“那你还去?”
“去了才知道。”林宇说:“不去,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噩梦缠着。”
阿刺沉默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它……还会来吗?”
这大概是所有动物最担心的问题。
“它不用来。”林宇说:“它在枯树林,但它的梦,能到任何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王大海又问,怀里的小熊动了动,它下意识地把它抱得更紧了些。
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能给他力量:“不让它吃到怕。”
“怎么不让它吃到?”松鼠追问,眼睛里满是茫然。
“想好的,记好的,在心里留地方给好的。”林宇说。
动物们又沉默了,显然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脸上大多带着困惑。
恐惧来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想别的。
一直没说话的钱钱医生突然开口:“它不是藏。”
动物们都看向它。
“它是等。”钱钱医生顿了顿,解释道:“藏是怕被找到。等……是知道你会来。”
林宇看着钱钱医生,他想起枯树林里那片黑暗传递来的“意”。
“你们不该来。”那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陈述,在说它早已定下的规则。
“它吃怕。”钱钱医生继续说:“但怕不是它给的,怕在我们自己心里。”
“它只是……把它翻出来。”
松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小声问:“所以……不是它让我做噩梦,是我自己怕松果没了?”
“它让你看见你怕的。”钱钱医生说:“但怕,本来就在。”
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接过话:“那我们能做的,不是打败它,是让自己不怕。”
“怎么不怕?”王大海问。
林宇看着王大海怀里睡着的小熊,说:“你在,小熊在,蜂蜜在。”
王大海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熊……
“……嗯。”王大海应了一声。
“就记住这个。”林宇说:“记住它们好好的样子。”
天边,晚霞渐渐染上了橙红色,像燃燃身上的火,一样的温暖。
动物们没有散开,依旧站在原地,但沉默的味道变了,不再是绝望的沉寂,而是带着一种“在想”的安静。
天黑了,动物们陆续回到诊所里。有的很快就睡着了,有的还睁着眼睛,但和昨晚不一样。
今晚,诊所里时不时会响起小声的说话声。
“我白天的时候,去看了松果仓,是满的,一个都没少。”松鼠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我也去看了我的荧光草,没死,还发了新芽呢。”跳跳说,声音比白天响亮了些。
“路标没倒,我加固过的,很结实。”阿刺也跟着说。
林宇坐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小满趴在他肩膀上:“獾先生。”
“嗯?”
“你说的‘想好的’,有用吗?”
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球是温热的。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试。”
深夜,诊所里。
林宇坐在门口,目光在动物们脸上逡巡,他在等。
松鼠的头先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显然是撑不住了。
林宇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紧紧盯着它。
没过多久,松鼠的爪子开始发抖,细微的颤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水……水来了……”
林宇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无力。
白天大家努力想着好的,可噩梦还是来了。
松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爪子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深深陷进苔藓里。
“松果……我的松果……”
突然,它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几次?”林宇轻声问。
松鼠看着林宇,眼神空洞。
“我白天想了。”它的声音发哑:“想的是满的,一颗不少。”
“嗯。”林宇应着,喉咙有些发紧。
“那为什么……还是来了?”松鼠追问,爪子无意识地抠着苔藓:“它是不是……不管我想什么?只管来?”
林宇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也许。”
松鼠没再睡,就那么睁着眼睛坐在那里,尾巴又耷拉下去。
后半夜,困意终究压倒了警惕,松鼠又睡着了。
这次,它的身体抽搐得比之前更剧烈,嘴里反复念叨着:“水……水……松果……”
突然,它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像是在寻找什么:“松果呢?”
林宇看着它,轻声说:“你醒了。这里是诊所。”
松鼠看看林宇,又看看自己的爪子,眼神里满是茫然:“……松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