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盯着画,屏住呼吸,默默等着。
很快,一点光从画本表面浮了起来,在空中,慢慢聚成一小团橙红色的光。
光很暖,带着点燃燃独有的温度,照在诊所的墙壁上,照在动物们的脸上,驱散了些许疲惫。
跳跳抬起头,眼睛被光照得眯了一下,卷胡子微微动了动。
松鼠的尾巴在光里似乎没那么暗沉了,沾着的泥土也好像没那么显眼了。
林宇看着那团光,心里反复问自己:有用吗?能让它们不做噩梦吗?
光还在亮着,安安静静的。
跳跳的眼皮开始往下垂,显然是困极了。
松鼠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像是要睡着了。
可没过多久,松鼠的爪子突然开始发抖,和之前做噩梦时一模一样。
“水……水又来了……”它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恐惧,即使在温暖的光里,也没能幸免。
林宇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那团光,它还在亮着,橙红色的,暖暖的,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但松鼠的噩梦,没有停。
紧接着,缩在角落里的田鼠也睡着了,它像往常一样缩成一团,可身体很快开始抽搐,小爪子胡乱地抓着空气,嘴里喃喃着:“窝……我的窝……水进来了……”
跳跳一直强撑着没睡,听见松鼠和田鼠的呓语,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林宇看着那幅画,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光团。
光没有灭,亮得好好的,可它好像穿不透那层笼罩在动物们心头的恐惧。
“光不够吗?”小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宇的爪子停了一下,慢慢握紧。
“嗯,光不够。”他低声说。
“那怎么办?”
林宇看着那团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去西边。”
“阿青说那里有冷气,有不对的东西。”林宇的目光望向西边的方向,“也许……那里有答案。”
林宇把画本收起来,那团光还在亮着,从画本的缝隙里飘出来一点,没有跟着画本走,就那么留在诊所中间,照着一小块地方。
钱钱医生走过来,站在林宇旁边,看着那团光:“光留住了。”
“嗯。”林宇应着。
“但不够。”
“嗯。”林宇摸了摸胸前的记忆球,球里的暖意还在。
“里面的梦呢?”
“但你要画出来……”
林宇看着钱钱医生,明白了它的意思。
“现在去西边。”钱钱医生说:“找找答案。”
“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钱钱医生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掩饰:“但阿青说的冷气,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走。”
林宇和钱钱医生走出诊所,小满趴在林宇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诊所里的动物们。
跳跳蹲在角落,卷胡子缠成一团,眼神茫然地望着门口。
松鼠抱着尾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还残留着噩梦的恐惧。
阿刺抱着橡果,绒绒趴在它身边,都望着这边,目光里带着一丝依赖。
“早点回来。”跳跳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
林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西边的枯树林,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灰蒙蒙的,安静得有些异常。
林宇和钱钱医生离开诊所,往西边走去,越往前走,周围的树木越发稀疏。
原本茂密的枝叶渐渐变得枯黄、稀疏,地上的草也从翠绿慢慢变成萎黄,再往深处走,竟出现了一片发黑的痕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腥臭,而是一种沉闷的,凝滞的气息。
像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变质,却又卡在了腐烂的中途,不上不下地悬着。
小满趴在林宇肩膀上,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皮毛,小声说:“獾先生,这里好安静。”
林宇这才注意到,周围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吸走了。
钱钱医生走在前面,步子很慢,菌盖微微倾斜着。
“还有多远?”林宇问。
“快了。”钱钱医生的声音很轻。
前面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空地,那就是枯树林了。
说是树林,其实并没有多少树,仅有的几棵也都是死的,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光秃秃的树枝扭曲着伸向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狰狞。
地上没有草,只有一层厚厚的、黑色的东西,不是泥土,更像是凝固的影子,踩上去软软的,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阿青说的“冷气”,林宇此刻清晰地感觉到了。
不是天气转凉的那种凉,而是从脚底往上窜的阴冷,像光着脚站在冰面上,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钱钱医生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菌盖完全倾斜着。
“感觉到了吗?”钱钱医生问。
“冷。”林宇点头,指尖已经有些发麻。
“还有呢?”
林宇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仔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被盯着。”
明明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活物,没有异动,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真实得可怕。
像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树根底下,藏在黑色的“影子”里,藏在那些灰白色的树干背后,无声地注视着它们。
“有谁在看我们。”林宇的声音有些发紧。
钱钱医生蹲下来,用爪子挖地上的黑泥。
林宇也跟着蹲下身,学着它的样子挖。
黑泥很软,挖起来毫不费力,可挖到一定深度,就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挖不下去了。
不是遇到了石头,而是一种虚无的阻碍,明明看着是空的,却怎么也无法再深入分毫。
钱钱医生停了下来,看着挖出的浅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
林宇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上面沾着那些黑色的东西。
它们不像泥那样会弄脏爪子,只是薄薄地附着在上面,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那些黑色的东西开始慢慢变淡,像活物一样,顺着爪子往回缩,最终从他的爪尖消失,重新回到了坑里,回到了树根底下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