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雨 第4章 勇气

彩天幕下泛着淡淡雾气，少年眼里的那抹粉红，是女孩碎发遮掩下最纯净的羞涩。

是柿子熟香气弥漫街头巷尾的时候，温聿寻二十岁，小巷拐角处，女孩周身总萦绕着忧伤，却能鼓起勇气说出这样的情话。

“跟阿辞在一起，会得到双倍的幸福。”

女孩的情书措辞显得蹩脚，大概那时她本就是幸福感欠缺的人，自然而然的认为，让喜欢的人得到双倍幸福感，就是她的世界里最贵重的承诺……

……

热气混着咖啡香，在那抹恰好倾覆于此的柔光中蒸腾，温聿寻端起杯子抵在唇瓣，注意到了地上愈渐狭长的影子。

豆子的香气混着苦涩，在口腔里蔓延，落到胃底里时那感受再次翻涌，是双倍的……

阮辞突如其来的冲动，在走到男人背后时硬生生止住。

呼吸停滞间，她顿在原地死咬着下嘴唇，双方都没有轻举妄动。

“温先生，跟后面的女孩认识吗？”

对面的女士早就注意到径直朝他们走过来，又不知为什么骤然停下的阮辞。

她的眼神犀利又不失温和，问句后的沉默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

阮辞下意识看向还在品咖啡的男人，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的不痛快，生怕下一秒，他脱口而出不认识自己。

“我没有说分手。”

她有些硬气，但是不多。

女人刻意将上半身前倾，脸上依旧是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声音里多了几分耐心和引导。

“嗯？您刚刚说什么？”

阮辞那句话的声音很小，就连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温聿寻，都不一定听得到。

只是面前的女人温婉大方，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超出常人的从容，也许对方为今天的见面精心准备了好久。

女孩沉默下来，余光重新定格在那出，见对方真的不打算搭理自己，心里的酸涩涌上喉咙，眼眶也阵阵发烫。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女孩声线里带着哭腔，不敢再多半分停留。

她垂下头躲避周围投来的视线，极力掩盖着那股情绪，快步离开，坐回周婉莳旁边。

窗外暮色渐深，深蓝取代了最后一丝橘黄，无限蔓延……

打从阮辞不顾阻拦走过去的那刻起，周婉莳就大概能猜出结果。

作为贯穿他们一整个大学恋情的关键人物，这两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她能理解阮辞的热爱和离开前的无奈，更是亲眼见证过温聿寻那两年里，到处求人打听消息，放低身段的模样。

周婉莳把凉透的薯条沾上番茄酱后，塞到女孩弯下去的唇边。

阮辞撇撇嘴，视线舍不得在那人身上移开一寸，眸子里还闪着水光，模样格外委屈。

“周婉莳，我不吃番茄酱！”

“知道，不过我觉得这味道，跟你现在的心情挺像。”

意识到对方是在调侃自己，阮辞嘟嘴斜倪她一眼，撒气一样对着那根沾满番茄酱的薯条，咬了下去。

酸甜的酱味先漫开，紧接着是薯条本身冷却后的寡淡苦涩。

不远处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温聿寻压低帽子，低声和对面的女人说着什么，神色平静，仿佛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只觉得鼻头一酸，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在餐盘上，晕开阵阵湿痕。

阮辞不出声，身子随着不断的水珠微微发颤，任由湿滑黏腻停在自己脸上,混着口中酸到极致的涩味.

周婉莳在她肩头拍了拍，“别哭，我赌他俩没戏。”

天色有些黑，工作人员按部就班打开灯，准备好迎接下一批顾客。

“我们走吧。”

“好。”

直到玻璃门被推开又自然闭合，在女孩没回头的那个瞬间，温聿寻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到了房间门口，阮辞盯着打不开的门，显得格外慌乱，反复在外套口袋和手机壳夹层翻找，却怎么也摸不到。

周婉莳看着脚边显眼的房卡，站在一旁看了她很久，最终拉着女孩往楼下去。

“没带房卡这种小事，去前台再要一张就好。”

阮辞被牵着跟在对方身后，眼神落寞。

“本来两分钟前，就能进去休息。”

周婉莳没回头，“早几分钟晚几分钟，都没什么影响。”

“怎么会没有？”阮辞话音很轻，还有些凌乱。“早两分钟进去我们就可以多聊一会，说不定你离开的时候，刚好还有两句话没说完。”

“那等你说完我再离开，或者跟你住段时间，等咱们把想说的说完我再走。”

阮辞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拿到新房卡后，周婉莳先一步刷开房门进去，把刚才掉落在门口的房卡放在枕头上又拿在手里，递给身后的阮辞。

“下次别这么三心二意。”

阮辞把外套挂在玄关处，把鞋子摆整齐后接过房卡，轻轻嗯了一声。

周婉莳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起身给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抿了两口，把房间左右扫视一遍。

“别找房子了，搬过去跟我一起住怎么样？”

阮辞打开灯，把沙发上的衣服又叠了一遍，下意识拒绝。

“不了吧，温聿寻住在隔壁。”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这次回来的目的，无非是想和温聿寻离得近一些。

周婉莳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住你隔壁？有家不回住酒店，你俩什么操作。”

“而且温聿寻显然是，跟着你来住的好不好？”

阮辞的脸色稍稍缓和些，眼底浮起几分曾经的俏皮，那抹亮色很单薄，转瞬间暗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

她从远超自身重量的军绿色袋子里，翻出那件被洗的泛黄，胸口处绣着半颗爱心的T恤，阮辞双手捧起衣服凑近鼻尖，只闻到股熟悉又陌生的泥土味。

她从柜子里找出衣架，动作显得生疏，把衣服晾在窗口的通风处。

周婉莳看这衣服眼熟，又注意到自己闺蜜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扶额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都几年前的陈年老衣了，你还留着！”

阮辞指尖还停在那半颗褪色的爱心刺绣上，微微发僵。

灯光落在布料泛黄的纹路里，经年的记忆慢慢翻上来。

“嗯。”

她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扔不掉。”

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悬着的T恤衣角，淡淡的泥土味在空气里散开。

“咚——”

门外短暂的脚步过后，隔壁关门的闷响尤其刺耳。

阮辞身子猛的一僵，呼吸不自觉放轻，目光死死定在白墙上,捕捉着对面传来的每一次细碎动静。

在阮辞的影响下，周婉莳同样放轻脚步，轻手轻脚走过去，侧耳紧紧贴在墙面上。

两个女孩就这样一左一右，微微弓着身子，每个动作都尽显虔诚。

突然周婉莳的笑声，打破了这股在外人看来，诡异不解的紧绷气氛。

“阮辞，按现在的情形看，你以后求复合我是不是也得跟着一起跪下啊。”

“我没提分手好不好！”

周婉莳还没来得及回话，墙面另一侧，响起温聿寻低沉的嗓音。

两人瞬间噤声，方才那点戏谑的笑意一下子消散干净。

他的声音隔着薄薄的墙壁，有些闷，字句断断续续飘过来，听不真切，却足够辨认。

“嗯，见过了。”

阮辞的指尖下意识屏气，整个人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可隔壁再没有新的对话，只听见挪动椅子的声响，隔音还是太好了……

阮辞贴着墙壁，久久没有动弹，眼底翻涌着渺茫的希冀，又裹着巨大的不安。

周婉莳急得锤了一下墙面，“这破地方，怎么关键时刻开静音。”

阮辞内心憋着一口气，她讨厌这种未知的焦虑，她蹙眉，妄图再抓住一丁点信息。

“想知道下文？”周婉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她也实在好奇温聿寻的相亲总结，毕竟这事关好朋友的终身大事。

“肯定想。”

“那你直接敲门问啊！”

“……”

周婉莳摆摆手坐回床上，“看我干什么，你今天下午不是挺勇，再勇一下不就行了。”

走廊的脚步声尤其坚定，回应她的只有房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白灯从头顶直直压下来，晃得阮辞睁不开眼。

她敲开温聿寻的房门，对方正靠在门框看着自己，藏着无尽的情绪。

阮辞迅速垂落视线，不敢深究他眼底翻涌的寒意。

他视线落在女孩皱巴的衬衣角沉默着，是在等她说。

唇瓣反复张合，紧张带来生理性干涩，让她喉间一紧。

“你…相亲干什么。”

温聿寻忽然被气笑了，他笑的淡淡的，印象里常在的酒窝都没有牵起来。

这是阮辞回来之后，他脸上难得外露的情绪。

望着那抹笑意，女孩心底竟生出微弱的慰藉。

可那笑意转瞬就冷了下去，他抬眼，目光钉在她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力。

“不然呢？”

“等着一个消失三年、杳无音信，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人吗？”

阮辞浑身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衣料。

她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温聿寻静静看着她窘迫失语，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阮辞，你凭什么来问我。”

女孩低头，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是故意的……”

房门被人狠狠扔上，声控灯悉数亮起，空荡的走廊里只有那个瘦弱的身影。

“阮辞，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隔着门板，男人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阮辞也来了脾气，原本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愣是造成这样的局面。

她拍了两下门，半个身子贴在门板上，又把声音放的很轻，怕刺激到里面的人。

“那你想听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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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