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落之际,霞光隐匿于云海。
须臾的光束在女孩脸上忽明忽灭,随着步履晃动,原逸看不清她的脸。
“你把他追到手,却不能负责到底。”
见阮辞迟迟不回应,甚至加快脚步远离自己,原逸一阵恼火。
他无语“呵”一声,小跑着追上去,声线拉高几度。
“他温聿寻掏心掏肺对你,你对他真的很不好!”
此话一出,阮辞逐渐放慢脚步,呼吸沉了沉。
这句话温聿寻也说过,就在她失联第二年即将休假,刚打开手机的那一刻。
「阮辞,你对我不够好……」
时隔两年,那是她第一次收到温聿寻的消息。
只是还没来得及点开聊天框,就接到广播站的归队通知,紧接着台风席卷村庄……
短暂失神过后,阮辞垂眸,嗓音变得沙哑。
“三年前,我被紧急外派,参与一项秘密地质研究,没机会联系你们。”
原逸听着,只觉得这番说辞荒谬至极。
“三年不接触手机,你在原始部落当野人吗?”
见女孩还想说些什么,他及时打断对方,就算有很多地方说不通,他也不想再刨根问底。
他只想让阮辞知道,她失踪的三年对温聿寻来说,是怎样的光景。
“用不着跟我解释,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这季节的风尤其干燥,像是能把人体内的水分顺走,何况山里的温度更低,吹的她脸颊发疼。
阮辞闭嘴,两只手揣进衣兜,对着原逸的背影,深深看了一眼,快步跟上去。
有了之前半夜被冻醒的教训,随晴上车前,特意去超市买了两包暖贴。
她将其中一包丢在阮辞床上,问出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跟温聿寻,之前什么关系?”
阮辞坐在床沿,把暖贴拆开几片,贴在床褥内侧,神情平静又认真。
“前男友,”她顿了顿,“或者前未婚夫。”
联想起前些天女孩的殷勤,她虽不知道全部,却也能猜出大概,不由得朝对方竖起拇指。
突然想起什么,随晴打开手机相册,将化验单摆在阮辞眼前。
“确实是恙虫,刚送到医院的时候高烧快四十度,不过打了抗生素后,情况稳定了很多。”
“只不过…可能他体质不好,症状更严重一些。”
她们经常在户外作业的,对这类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会下意识注意。
回想起那天摘下口罩后,他嘴唇发紫,难受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心跳漏了一拍。
指尖在空白聊天框滑动,几句话删了又重新输入,最后只留下一句。
「醒了给我打电话好吗?求你了。」
难以形容这种滋味,她只能通过旁人知道他的状况,却联系不上本人。
对面不回复,她就偏想发,得不到回应,她又觉得心里难受,由此循环往复。
阮辞一度认为自己有受虐倾向,又或是想多次感受,他联系不上自己时的绝望。
这样羞于跟人倾诉的揪心感,持续到研究项目结束,温聿寻没再回来。
在此期间,原逸也不曾对她袒露一句,有关温聿寻的消息。
直到准备集体返程的下午,问随晴要到温聿寻所在的病房号,跟赵领队打招呼后,阮辞提前打车往医院赶。
消毒水漫上鼻腔,许是光临次数太多的缘故,原本刺鼻的气味,让她莫名安心。
走廊很安静,站在病房门口,她踮着脚尖扒在玻璃窗上,朝室内探了探。
病房不大,能放三只床,偏偏靠窗的床位,用床帘隔断开,她看不见。
陪床家属和医护来回进出,阮辞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侧耳摒息,试图捕捉那人的声音。
终于,在心底反复酝酿后,她起身整了整衣服,推门走向靠窗的床位,伸手拉开了布帘。
巡房的医生,病人家属,包括床上躺着的六旬老人,她一一扫过所有人,没有温聿寻的身影。
几个陌生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女孩笑容僵在脸上,耳根一阵阵滚烫,道歉后匆忙逃离了这里。
阮辞从医院出来,手中的行李还没来得及放回家,汽笛声在天桥下回响,她怔在原地。
“回来了不先找我?绝交!”
她转身,周婉莳正从医院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袋药瓶。
“我妈最近身体不舒服,药是给她的。”
她对周婉莳的母亲不算陌生。
上大学时,周母的热干面摊子就开在马路对面,原逸喜欢的紧,每两天就要拉着温聿寻光顾,相熟后周母也会多加一两面。
她也被连带着去过,食材用料是尝得出的好,可惜她吃不了重口的东西。
只是周婉莳很少往摊子那边去,像是刻意躲着走。
其中的原因她不提,阮辞也不会好奇去问,好朋友之间需要一些私密。
“你呢?为什么来医院?出差又受伤了?”
面对周婉莳担忧着四下打量,阮辞抬手喊停,在她面前主动转了一圈。
“你看,我好好的…”见对方还是一副狐疑的态度,她继续说“我来找温聿寻。”
“刚刚才知道,他出院了。”
说到这儿,阮辞的失落再也藏不住,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委屈。
周婉莳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随机拦下出租车,从女孩手中接过行李箱。
“去你家楼下,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然后我目送你回家休息。”
两人找了家自助粥铺,十块管饱喝,包子钱另算。
阮辞没什么胃口,跟周婉莳简单解释了他们遭遇的事,怕她担心,临到最后又补了句。
“我的身体素质比温聿寻好。”
得知好朋友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作业,周婉莳自然是担心的,但听到阮辞毫不避讳地来这么一句,她没忍住笑出来,故作正经轻拍女孩肩头。
“行,那你以后注意点儿。”
阮辞出差后第七天,阮经书发过两条消息,问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家。
她简单回复后,对面再也没有消息,只不过阮经书的朋友圈依旧稳定更新,清一色都是妹妹阮瑶的九宫格照片。
跟周婉莳告别后,她独自在小区游荡,逛累了就坐在掉漆的秋千上。
想到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奶香味,和作秀一般的关切,阮辞太阳穴突突的疼,应付这些要耗费她大量的精力。
拖着行李箱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别墅安静非常,倒是委屈了她在外面冻那么久。
阮辞全身心放松下来,进三楼浴室冲热水澡后,她不打算再出门,早早钻进被窝。
樟城正式入秋,卧室空调开的很足,阵阵暖风扑散而来,虽然干燥,却也比驻地的冰凉好了不知多少。
偏偏在她困意侵袭,难得快要早睡的时候,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将她从见周公的队伍里薅出来。
“项目聚餐,来不来?”
怕她拒绝,随晴又补了一句。“温聿寻在我对面,碰巧他旁边还有个空座位。”
阮辞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后脑勺那股眩晕感瞬间消失。
“发位置,马上。”
她这些年没有社交,没时间买新衣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都浮现着不同程度的皱巴。
化妆包里的口红还没拆开过,是三年前温聿寻送的纪念日礼物,不知道过期没有。
抱着侥幸心理,阮辞用棉签取出一些,色泽在唇瓣上均匀散开,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明所以地弯了弯唇角。
二十分钟后,轿车停在樟城酒店门口。
柳枝还长着,随晚风来回晃动,能依稀辨认出不远处的影子。
温聿寻一身纯黑运动套装,靠在狮子雕像旁边,他喉结滚了滚,烟雾随着呼吸尽数溢出。
看到阮辞从车上下来,他将烟头熄灭,丢进身侧的垃圾桶,朝她走过去。
女孩抿唇,她之前最重打扮,尤其跟温聿寻出去约会,衣服都不带重样的,可今天这套不仅是三年前的,更是因为压的太久,浑身上下都显露着一股廉价感。
男人在她身前驻足,视线落到她身上,阮辞感到窘迫,没好意思抬头。
温聿寻抬手凑近,女孩下意识后退两步,他动作一顿,随后指腹覆上她的薄唇,微微用力,将她的口脂抹去。
粗糙的纹路惹得女孩浑身战栗片刻,又故作平静问出。
“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原本想表达对他身体状况的关怀,不知为何,这句话从阮辞口中说出来,带着几分责怪。
她这么问,说明自己是去医院找过他的,不管从哪方面想,这句话都像在质问对方,为什么出院了不告诉她。
想到这层,阮辞匆忙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
“单纯想让你也感受感受,联系不上我是什么感觉。”温聿寻居高临下盯着她,语气冰凉又陌生。
阮辞抬起头与他对视,灵动的眼珠里蓄满了泪,她吸了吸鼻子,倔强着不肯流下来。
望着女孩委屈憋闷的眸子,男人满腔的怒火再也不敢发作,温聿寻的睫毛跟着颤了颤,他为女孩擦去眼角溢出的湿意,认命叹了口气。
“我还没说什么,你先委屈上了。”
迟迟等不来阮辞,随晴怕她找不到包间,特意来门口接人,碰巧撞见这一幕。
温聿寻说到门口抽烟,却一直没有回去,原逸怕他出事,刚出酒店就看到这两人**,转头又见随晴气急,想上去为阮辞出头,理论一番的气势。
他走上前拉着随晴的手腕,连拖带拽把人带回室内,才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
随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准备重返回去,帮阮辞说几句。
“嘘!寻哥要哄人了。”
“你确定那样子,是哄人?”随晴指向门外,阮辞眼尾通红,站在原地微微发颤。
原逸从身后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随晴口中,甜味涌上来,掐断了她的怒火。
“你不懂,信我的。”
原逸将人连哄带骗进了包厢,给他们留下足够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