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界枢的反击终于来了。
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更隐蔽、更阴险的方式——舆论战。
周一早上,谢觉予醒来时,祉桁已经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怎么了?”谢觉予随意抓来把头发走过去。
“你看这个。”祉桁把屏幕转向他。
那是一个科技新闻网站的头条标题:《神经调控还是思想控制?S大教授沈渊被曝进行非伦理人体实验》。
文章内容极具煽动性,指控沈渊利用色盲患者进行“危险的神经改造实验”,试图“重塑人类感知系统”,甚至暗示实验可能导致“永久性脑损伤”。配图是沈渊实验室的模糊照片,还有……谢觉予的背影——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怎么敢?!”谢觉予的声音在颤抖。
“他们敢。”祉桁的声音很冷,“而且这只是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类似的报道像病毒一样蔓延。从科技媒体到社交网络,从学术论坛到八卦小报,到处都在讨论“沈渊实验”的“伦理风险”。有人质疑沈渊的资质,有人攻击S大的监管,还有人……开始人肉搜索那个“不幸的患者”。
谢觉予的身份还没被完全曝光,但他的基本信息——年龄,性别,曾经的艺术背景——已经被扒了出来。网上开始出现各种猜测和谣言,有人说他是“被洗脑的实验品”,有人说他是“自愿献身的科学狂人”,还有人……把他和祉桁的关系,扭曲成“科研人员利用职权诱骗研究对象”。
“他们想把我们全都搞臭。”顾衍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先毁掉沈渊的声誉,让他无法继续研究。再抹黑觉予,让他的治疗数据失去公信力。最后……孤立我们所有人。”
“江知禹那边呢?”祉桁问。
“在想办法压热搜,删帖子,但效果有限。”顾衍叹了口气,“对方请了专业的水军公司,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发帖、刷评论、带节奏。而且……他们很聪明,所有指控都打着‘关注科研伦理’的旗号,很难直接定性为诽谤。”
确实,那些文章措辞很狡猾,几乎每句话都带着“据传”“疑似”“可能”,但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充满恶意的叙事。
沈渊的实验室被迫暂停了所有工作,接受学校调查组的审查。虽然调查还没出结果,但舆论已经判了他“有罪”。
谢觉予的训练也只能暂停。他不敢出门,因为公寓楼下开始有记者蹲守。祉桁让他待在屋里,拉上所有窗帘,连手机都尽量少用——怕被定位,怕被监听。
“他们想要我们自乱阵脚。”凌歆音来送补给时说,“想让我们在压力下犯错,或者……内部分裂。”
“那我们偏不。”时敛平静地调试着新的防护设备,“他们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团结。”
话虽如此,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谢觉予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恶毒的评论,那些扭曲的指控,那些……看不见的恶意。
他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被放在聚光灯下,任人审视,任人评判。而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自己被攻击,而是……牵连了沈渊,牵连了祉桁,牵连了所有帮助他的人。
“对不起……”深夜,他蜷在祉桁怀里,声音哽咽,“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祉桁紧紧搂着他,声音很稳,“是他们选择了作恶。而作恶的人,总要找借口。”
“可是沈教授……”
“沈渊不会被击垮。”祉桁打断他,“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的。而且……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确实,他们不是毫无准备。
周二下午,沈渊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份详细的声明。不是辩解,不是反击,而是一篇严谨的学术文章——《论神经可塑性研究的伦理边界与技术前景》。
文章用冷静、客观的语言,阐述了他研究的理论基础、技术路线、安全措施,以及……所有实验参与者的知情同意书扫描件。谢觉予的那份也在其中,签名清晰,条款明确,没有任何强迫或诱导的痕迹。
“科学研究应当透明,应当接受监督。”沈渊在文末写道,“但我拒绝接受没有事实依据的指控,拒绝让善意被恶意曲解,拒绝让进步被恐惧扼杀。”
文章的署名处,除了沈渊,还有一串长长的名字——国内外几十位神经科学领域的权威学者,联名表示支持。
这篇声明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引起了不同的反应。支持者开始发声,质疑者开始反思,而水军……开始更疯狂地攻击。
但至少,有了反击的阵地。
———
周三晚上,江知禹带来了一个消息。
“查到资金来源了。”他在视频会议里说,“那些水军公司的背后,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基金的受益人……是林教授的侄子。”
“所以是林教授在幕后操纵。”顾衍冷笑,“真够直接的。”
“但他很谨慎。”江知禹说,“所有操作都通过多层壳公司,很难直接追责到他本人。而且……他在界枢内部的影响力,比我们想的还大。董事会里有一半人支持他,认为现在的舆论压力‘有助于规范科研行为’。”
“规范个屁!”凌歆音爆粗口,“他就是想搞垮沈渊,然后自己接手研究!”
“很有可能。”沈渊的声音从另一个窗口传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林教授一直对我的研究方向很感兴趣,多次提出合作,我都拒绝了。现在看来……他是想直接抢过去。”
“那我们怎么办?”谢觉予轻声问。
视频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祉桁缓缓开口:
“……反击。”
“怎么反击?”
“用他们最怕的方式。”祉桁的眼神很冷,“公开。”
他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共享屏幕上——那是他从界枢实验室服务器里下载的数据,经过整理和分析,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
报告标题:《界枢集团神经调控项目伦理风险评估》。
内容极其详细:实验设计漏洞,知情同意缺失,数据造假痕迹,还有……那些试图进行记忆植入的可怕尝试。
“这份报告,我已经匿名提交给了国际科研伦理委员会,还有几家有影响力的学术期刊。”祉桁说,“预计下周就会发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顾衍第一个喊出来,“这会彻底激怒他们!”
“他们已经怒了。”祉桁平静地说,“而且……只有把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才能真正保护我们。因为一旦公开,他们再想动手,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江知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支持。但需要更周全的计划。报告发表后,界枢一定会疯狂反扑。我们需要……最高级别的保护。”
“我来安排。”凌歆音立刻说,“我在安保公司有朋友,可以请最专业的团队。”
“费用我出。”顾衍接话。
“不用。”祉桁摇头,“我自己有积蓄。”
“这时候还分什么你我!”顾衍瞪他,“都是自己人!”
视频里,所有人都笑了——那种在危机中,依然彼此支撑的笑。
整场会议自从祉桁自爆了他的计划过后谢觉予基本就都没说什么话,只是微笑的默默听着,偶尔提出意见附和两句。
祉桁自觉理亏,觉予肯定是生气了。
果不其然,会议一结束谢觉予就拿上 上次时敛落在家里的绳子靠近祉桁,盯着他的眼睛刚准备动手,祉桁自觉接过还没等谢觉予动手自己就捆上了。
祉桁没抬眼,修长的手指勾着绳结,动作不紧不慢,却意外地熟练。绳索绕过手腕,压紧,收束——他亲手把自己捆好,然后抬起头,迎上谢觉予的视线。
他被自己捆着,姿态却不见半分狼狈。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深而缓,像是刻意压着什么。衬衫袖口因动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青筋隐现。
他就那么跪坐在那里,抬眼看向谢觉予,目光沉沉的,带着点示弱的意味,却又分明藏着某种压不住的侵占欲——像是在说:我让你捆,但我还是我。
“……”
“挺自觉啊小祉老师。”谢觉予嗓音微低,语气里带着点玩味,却没移开眼。
“我错了,老公。”
“……?”谢觉予狐疑地转过头,“你刚刚说什么?”
“老公——”祉桁拖长了尾音,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哑,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克制什么更深的情绪。说完,他偏开脸,只给谢觉予留下一只烧得通红的耳朵。
“!!!!”谢觉予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意从耳根窜上来,直冲脑门,连带着耳尖都烫得发麻。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微微滚动,努力稳住那点所剩无几的镇定,可眼神却开始飘——想看祉桁,又不敢看。
如果这时候有人调出监控,大概会看到两只熟透的虾,一个跪着,一个站着,空气里全是烧开的暧昧。
“... ...你这样也不行!祉桁,我不...”
“老公,求你了。”祉桁微微仰起脸,被绑着的手动了动,像是在忍耐什么。他眼神直直地看着谢觉予,嗓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罚我什么都可以,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不吃...”
“老公。”
他这一声叫得极轻,却像是什么东西在谢觉予心尖上挠了一下。
谢觉予抿紧唇,脸已经红透了,耳尖更是烫得吓人。他努力板着脸,想维持那点所剩无几的上位者的威严,可眼神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你、你别这么叫我。”
“我跟你说,我可不吃这套...”
祉桁没说话,只是望着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意浅浅的,被绑着的人反而像是掌控全局的那一个。
啊啊啊啊啊谢觉予在内心无声怒吼。
“我去了啊!!!”
谢觉予在心里骂了一声,却忍不住又往他那边瞟了一眼。
祉桁垂下眼开始演苦情戏“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小谢同学。”
“你在可惜什么?!!!”
———
周五,报告如期发表。
几家顶级学术期刊同时刊登了那份匿名报告,并配发了严肃的社论,呼吁对神经调控技术进行更严格的伦理监管。国际科研伦理委员会也发布声明,表示将启动对界枢项目的调查。
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攻击沈渊的媒体,开始调转枪口,质疑界枢的伦理问题。之前沉默的学者,开始发声谴责。公众的注意力,从“一个教授的争议实验”,转移到了“一个商业巨头的可怕野心”。
界枢的股价应声下跌。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据说争吵激烈。第二天,林教授被“暂时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胜利了?
暂时是。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还没结束。
林教授不会轻易认输。界枢不会轻易放弃。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势力,不会轻易退缩。
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至少……他们证明了,光明可以对抗黑暗。
———
周六晚上,八个人再次聚在公寓里——这是舆论战开始后的第一次全员聚会。
气氛比之前轻松了很多。凌歆音带了一堆零食,沈醉阳带来了自己烤的蛋糕,顾衍开了珍藏的红酒。
“干杯!”凌歆音举起酒杯,“为了我们的小胜利!”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觉予看着这些人——这些在风暴中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起对抗整个世界的黑暗的人。
然后,他看向祉桁。
祉桁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喧闹的庆祝声中,祉桁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等这一切真的结束了,我带你去看星星。去西藏,去没有光污染的地方,看一整片星空。”
谢觉予的心脏像被温柔地包裹着,温暖而充盈。
“……好。”他笑着点头,“我等你。”
“不只星星。”祉桁继续说,“还有大海,山川,极光……所有你想看的,我都带你去。”
“……那我要看一辈子。”
“那就看一辈子。”
简单的对话,却像誓言,刻在彼此心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而在这一片灯火中,有一盏灯,是为他们亮的。
有一个地方,是属于他们的……堡垒。
有一群人,是彼此的……星光。
———
夜深了,他们陆续离开。
送走最后一个人,祉桁关上门,回到客厅。谢觉予正在收拾杯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们都走了?”
“嗯。”祉桁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从背后环抱他,“累了吗?”
“……有点。”谢觉予诚实地说,“但……很开心。”
“开心就好。”祉桁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一起?”
祉桁愣了愣,然后笑了——很温柔的笑。
“……好。”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冲刷着这些天的疲惫和压力。
谢觉予靠在祉桁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轻柔的触摸。
“祉桁。”他轻声开口。
“嗯?”
“我爱你。”
祉桁的手顿了顿,然后,更紧地抱住他:
“我也爱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有千钧重。
然后,祉桁低下头,吻住了他。
水声淅沥,蒸汽缭绕,而他们在温暖的水流中拥吻,像两个在深海中沉浮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靠岸的岛屿。
———
那一夜,谢觉予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焦虑,只有……安宁。
梦里他在一片星海中,祉桁牵着他的手,指着远处的星河:
“看,那是我们的未来。”
很亮,很清晰。
然后,祉桁转过头,看着他,眼睛比星空还亮:
“我们回家。”
“……好。”
他们手牵着手,在星海中漫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的未来。
———
醒来时,天还没亮。
但谢觉予知道——天,总会亮的。
就像星星,总会在黑夜中闪烁。
就像爱,总能在黑暗中……找到光。
啊哈哈哈哈,真1从不畏惧称呼
嘿嘿嘿小情侣还玩捆.绑.play啊,什么时候番外写一个意识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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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星海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