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临安空气质量不好,多肉都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程玙心打了盆水,准备擦擦叶片。唐溯看到后,主动接过这项工作。
她回厨房没多久,便听到唐溯唤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过去。
“怎么了?”
唐溯手上托着花盆,“这一支怎么长这么高?还歪着。”
她接过花盆,定睛细看,不过是一棵很普通的观音莲。
只是叶片稀疏、茎秆细长,头重脚轻,朝一侧倒,早没了原有的莲花形状。
她看了眼花盆原有的位置,思忖道:“阳光没晒够。你看,它明显倒向有光的地方,先把这一盆放最外头吧,看看能不能救。”
在她的指挥下,唐溯帮她挪了其他花盆,调整了花架角度。
沉重的花架在他手里如同塑料玩具。
“这样能行吗?”
程玙心耸肩,“尽人事听天命,要不一会儿我再去网上看看,能不能给它动个手术。”
“不是这么简单吧?”唐溯轻笑一声,“哪边有光往哪边倒……心思歪了,回得去吗?”
程玙心“啊”了一声,视线在几十盆多肉之间逡巡,久久没移开。
她是谁?语文老师,重点小学语文老师。
仅阅读理解这一项,她天天教、天天讲。
要是浅显到这种程度的话都听不明白,就白干这么多年班主任了。
像无形中被人重重扇了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
“花各有命,人还是少管,能不能活也不是我说了算。”她冷冷撂下一句,转身就走。
见她仓皇逃窜,唐溯面容渐渐转冷。
不少女人对丈夫的不忠都心知肚明,碍于各种原因只能装傻当作无事发生,而把他们这些掀开遮羞布的人当作敌人。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知道是该夸她一句坚韧不拔,还是……愚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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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凭借强大的生物钟,程玙心八点不到就醒了。
她先去阳台给多肉浸盆,没弄几个,不知道哪阵风把王月娥刮来了。
更巧的是,王月娥跟海鲜前后脚到了家里。
程玙心给她倒了水,“妈,你来的时候电梯好了吗?”
“坏了吗?好着呢!”王月娥看着刚签收的几大箱海鲜,不满写在了脸上,“小心,这些东西又寒凉又费钱,你还想不想要孩子了?一会儿让我带走,你就别吃了。”
王月娥对程玙心这个儿媳妇很满意。
程玙心样貌好、工作体面,家里条件虽然差了点,可人听话懂事,里外操持得妥帖。
唯一的心结便是小两口结婚六七年还没个孩子,甚至儿媳妇肚子都没传出过动静。
考虑唐溯还没醒,程玙心只好压低声音,“妈,这是唐溯奶奶寄来的。”
王月娥是逛个超市都要多扯几个塑料袋的性子,要是她买的就罢了,别人的东西别瞎操心。
“奶奶给的?”王月娥面色不虞,“这么多!你们几个吃得完吗?你又不会做,真是糟蹋东西。”
程玙心没接话,人家的钱轮得到她安排吗?就算打水漂也跟她没关系。
王月娥对海鲜依依不舍,可光过眼瘾谁受得了?
她给程玙心塞了几包苦药,叮嘱她记得喝,拎着包依依不舍走了。
门一关,她面无表情拎起沉甸甸的中药,走到卫生间,将袋子扔在马桶边。
随后拿来剪刀,用剪刀一包一包将中药剪开,液体尽数倒进了马桶。
苦味顿时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
爷爷当年生病的时候也喝中药,熬过中药的厨房,过去四五年还是一股令人皱眉的苦。
按下水箱按钮的那一瞬,螺旋的水流带走了不知成分功效的深棕色中药汤。
浓重的苦味在卫生间渐渐消散,笼罩在她心头的沉重似乎也被水流带走了。
顺手收拾了垃圾桶,准备和中药袋一起扔出去。
转过身,唐溯站在走廊上,静静望着她。
卫生间门一直开着。
不知道他何时来的,更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屋子里一片死寂,能清楚听到水箱水流上涌的动静。
她控制不住想要解释之际,唐溯打了个哈欠,抬脚回屋补觉。
二人终于结束这场沉默的对峙。
他离开许久,程玙心才恢复呼吸。
手心生了一层黏腻冰冷的汗,随手蹭在裤子上,提起垃圾袋下楼。
五月份的临安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没有沙尘、没有绵绵雨丝。
阳光从浓荫中穿过,细碎的光点落在女人发梢。
扔了垃圾后,她绕着楼下喷泉池转了一圈。
昨天态度是不好,一是被人彻底看透的慌乱,二来……必须承认,是被拆穿后的气急败坏。
她心底暗骂,唐溯一个小孩懂什么?
离不离婚难道是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两个字的事情吗?除了没有孩子,存款、房子,即便是这些死物,到头来都是麻烦。
无意识间,程玙心边想边走、越走越快,到后来竟围着喷泉池跑了起来。
一圈又一圈,停下脚步时,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嗓子里都是血腥味。
唐溯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斥责她?
他以为她很享受现在的日子吗?
不!
一点都不!
她不光不想对着唐以诚一家子虚与委蛇,更不想跟他这个拖油瓶共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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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王月娥通风报信说家里有海鲜,中午吃饭时唐以诚居然回来了
饭桌上,唐以诚又是关怀、又是夹菜,唐溯不冷不热回应几句。
程玙心都替他害臊。
热脸贴冷屁股真没意思!
吃完饭后,唐以诚随手撂下碗,走去楼梯间抽烟。
程玙心默不作声收拾着餐桌上的狼藉,唐溯搭了把手,她没答应,从他手里把碗接走。
整理完家务回房,她第一时间把通向阳台的那扇门推开一条缝,让空气灌进来。
家里蓦然变成三个人,为数不多的氧气都被人抢占了。
坐到书桌前,翻出资料,开始整理课件和教案。
6月市里头有公开课比赛,要是能拿一等奖,年底评职称就稳了。
临大附小庙小神仙多,她作为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地人,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过了半个小时,接到了大肥的来电。
“我接小溯去四院复查,他电话我没打通,我快到了,这边不敢停,麻烦你让他赶紧下来。”
程玙心看了眼时间,“能捎我一段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出门前,唐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程玙心头一次对他是个公众人物有了实感。
孙奶奶一个不看电视、不刷短视频,一心带孩子的老太太,都特意偷摸跟她打听唐溯是不是男明星。
上车后,程玙心坐在副驾驶跟大肥聊天,唐溯坐在后排沉默不语。
二人之间划分出了一条楚河汉界,互不干扰。
她约了朋友,在路上一家万象城下车。
等程玙心走远,一路正襟危坐的大肥才恢复了嬉皮笑脸,玩笑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怎么样?”
唐溯正憋着一肚子气,毫不客气呛了回去,“闭嘴吧,就你话多。”
“哟!要不咱俩换换,你住宿舍,我去心姐家?”
唐溯别开脸,冷冷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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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商场,程玙心直奔儿童乐园。
在乐园旁的肯德基,靠窗位置坐了个短发女人,蓝牙耳机、防蓝光眼镜,面前一台笔记本,大周末也是一身一丝不苟的职业装。
“书敏,我发你的材料你看了吗?”
任书敏下颌微抬,示意她先坐下,“几分钟,我回下客户消息。”
任书敏是她最好的朋友。
二人的渊源要追溯到大学。
她在咖啡厅兼职,被无良老板坑了工资,时任法学研究生的任书敏挺身而出替她讨回工资。
作为回报,她请任书敏吃了顿串串香。
等任书敏的空闲,程玙心看向窗外,海洋球池里的小男孩一直盯着这个方向,一瞧见她,立即手舞足蹈做鬼脸。
“蹦蹦明年上小学,考虑好送哪没有?”
“哪近送哪,”任书敏冲她抬眉,“小侦探程柯南,最近又搜集到什么情报了?”
程玙心双手抱头,整个人瘫了下去,“别损我了……还是那些东西,照片里从不露脸,短信也不留名。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想跟我示威?还是表示她到此一游。”
见她难得说了句笑话,任书敏捧场地拍拍手。
笑完,她推了下眼镜,“这样不行,我们不能把时间全耗在搜集证据上。”
“可——”程玙心语塞。
她掰着手指细数——隔三差五的转账、合影,这些看似强有力的证据,最多能证明唐以诚出轨,无法认定重婚。
更别提,她手里连一张带正脸的合照都没有。
出轨,在法律层面毫无意义。
“别告诉我……你还打算继续小打小闹?”任书敏歪了下头,“恕我直言,唐以诚可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程玙心握紧咖啡杯,没接话。
任书敏摇摇头,叹道:“小心,他是救过你爷爷,但你这么多年给他们家当牛做马,恩情也该还尽了。”
打量着她的神色,任书敏轻声道:“我的意思是,有些时候你没必要这么委婉。比如……直截了当告诉他们家,我知道唐以诚出轨了,我要分房子!
房子是没你的名字,你当初的十万嫁妆也被他们家当作装修费用。可月供你也还了不少,房价翻了三四倍,他们家凭什么拿一堆快报废的破烂打发你?”
“我都明白——”话突然停顿,她屏住呼吸,试图把堵在喉头的酸苦咽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鱼死网破,但她不敢。
她工作多好啊,爷爷奶奶每次提起,在亲戚朋友面前腰杆都硬了。
为了一个男人闹得天翻地覆,下场就是和之前的同事一样——被前夫举报到教育局,学校冷处理,调岗、换岗、辞退。
任书敏从她犹豫的神色里猜出七八分,坦言道:“钝刀子割肉可不好受啊。对了,唐以诚知道你查他吗?如果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我建议你找个私家侦探,这东西虽然拿不到明面上,但唐以诚身份特殊,心里多少该有点数的。”
“应该……不知道吧,我没明面上说。”程玙心舔了下嘴唇,声音微弱,像是陷入了深思。
“你知道的,我一步步走到今天,在临安终于站稳脚跟,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我不是不可以离婚……”
“但……”她眼眶发烫,“我不想因为离婚就失去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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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