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地僧被迫营业 第20章 二十

教堂的大厅里，罗卡多目光如钩子一般紧紧盯着小琪。

半晌，他嗓子深处格格作响。

“空口无凭，我为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罗卡多低沉咆哮。

小琪眼角轻轻一抽，勾起嘴角一丝凄凉的笑。

“是啊，空口无凭，”小琪轻声道，“这一切当然都是空口无凭，因为有证据的人，已经死了。”

吉姆的脸色阴沉得如风雨欲来的天空。

如果仔细看，他的嘴角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

“有证据的人？死了？”罗卡多疑惑至极且愤怒至极，咄咄逼人地反问。

吉姆喉结上下一动，眼珠里目光如冰冻了一般。

一旁，张黎明的手背在身后，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紧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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乓的一声，张黎明身子失去重心，重重摔倒在地。

“嘶！”张黎明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

痛苦而扭曲的眉眼中，映出小琪的盈盈笑意。

“张大学长，你没事吧？”小琪弯下腰。

明明是关切的口吻，但面上却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张黎明从地上爬起，虽然有些狼狈，但脸上却笑得灿烂：“有进步。”

小琪格格笑了出来：“只是有进步而已吗？”

初冬的天气，训练馆里开着暖风，小琪和张黎明身着短袖作战服，身上蒸腾着热气。

虽然关着窗户，还是能听到，外面疾风呼啸，轻拍窗棱。

小琪抬起头，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张黎明棱角分明的脸。

“张大学长，谢谢你这些天指导我。”小琪腼腆地说。

张黎明微微一笑：“不用客气。”

暖光下，张黎明的五官显得格外深邃。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平日里凌厉的眉眼今晚却显得温情脉脉。

小琪脸上突然蒙上一层黯淡。

屋外冷风呼啸，小琪突然轻声问道：“张大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黎明明显一愣，正在擦汗的手停顿了一下。

“什么问题？”张黎明漫不经心地问着，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琪清了清喉咙，抬起头，很是认真地望着张黎明。

然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小琪问道：

“张大学长，我想知道，你总是来给我补习，是为了什么？”

令她意外地，张黎明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震惊的神色，仿佛他早就猜到她会这样问。

冷风轻轻拍打窗户，发出微弱的吱嘎声响。

屋内安静极了，二人四目相对，渐渐地，一股暗流在四周悄然涌动。

过了半晌，张黎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一届新生里，你是最耀眼的那一个，而且，不夸张地说，你是这几届学生里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小琪，我真心希望你好，真心希望四年后，你能成为IPP最优秀的毕业生。

“这样，这个世界就能多一个和平守护者。”

张黎明说得极其真诚，黑色眸子里跳动着殷切的光。

小琪不禁回了一个微笑，然后低下头，咬紧嘴唇。

“嗯。”她轻轻回应着，点了点头。

张黎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小琪身前。

——二人距离之近，小琪可以清晰闻到张黎明身上香皂的味道。

“小琪，”张黎明语气轻柔却不失严肃，“你愿意成为世界的和平守护者吗？”

小琪再次咬紧下唇，低垂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堪称慌乱的东西。

思忖半晌，她抬起头，鼓足勇气似的看着张黎明的眼睛。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平事业？”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一股脑问了下去：

“现在是主战派的天下，凭你的本事，凭你的成绩，凭你和麦肯家的关系……”小琪突然停顿了一下，“你要是想，肯定能成为主战派里的中坚力量，获得至高权力，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你为什么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和主战派唱反调，硬要做一个不讨喜的和平主义者呢？”

小琪平日里沉默寡言，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所以讲完后，她再次深吸口气，好久才平复了呼吸。

张黎明似乎有些意外她说了这么一大通话，望过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惊讶。

片刻的沉默如同深湖，几股暗潮在其中悄然涌动。

突然，张黎明目光里的温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在小琪脸上。

“小琪，”张黎明的目光似乎在搜寻什么，语气里也多了一丝急迫，“别人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跟着主战派，能过上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梦想！”

小琪讶异地看着张黎明难得一见的激动神情，心里倏地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愫。

印象中，张黎明永远沉稳如秋水，眼底总是透着一股深秋的肃杀之气。

望着张黎明笼在暖光下的脸，望着他眼角那丝若有似无的温情，小琪突然想道：

他信任我。

一股暖流从心尖淌出，瞬间温暖了四肢百骸。

“小琪，你一定要明白，主战派的口号看似振奋人心，说什么加强军备，用铁腕应对日益严峻的恐怖势力，只有以强制强才能还世界安宁。”

“这些口号和想法本身并没有错，可是，”张黎明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续道，“可是，推行这些思想的人，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家伙！”

“他们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死活，不在乎像我们这样的，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活。”

由于过于激动，张黎明手臂在空中不断挥舞。

他的声音并不大，刻意压低的声线却仿佛火山爆发前地壳深处奔流涌动的岩浆，即使隔着厚厚地壳，也能感受到大地深处的震颤。

“他们散播这些思想，不是为了赢取和平美好的生活，而是因为如果开战，他们就可以大肆敛财，壮大势力，掌控整个世界！”

小琪惊讶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心底最深处，无数记忆和情绪如海浪般交替翻涌。

见她没有说话，张黎明顿了顿，疾鼓一样的语气变得缓和：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危险言论。这世界上，也没太多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可是小琪，总要有人为理想做些什么，哪怕注定失败。”

“所以，你愿意加入我吗？”

小琪怔怔地看着因为激动而脸色红润的张黎明，一时陷入沉默。

张黎明询问的目光如手术室的探照灯一般刺眼，小琪不禁低下头。

记忆深处的某处狠狠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小琪才以近乎唇语一般的音量说道：

“张大学长，你给我补习，是为了吸纳我，让我成为你们和平派的一员，为你的事业效力。”

接着，她抬起头，目光如同一团火，燃着毕生勇气：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张黎明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错愕。

也正是这一丝一闪即逝的错愕，如同一颗从高空抛射的流弹，重重砸在小琪难得没有设防的心上。

一瞬间，她的心仿佛灌了铅一般，沉沉地坠着，把五脏六腑都压变了形。

对面，张黎明喉结快速上下一动，眼前又浮现了几天前在操场旁看到的一幕。

那天，桂花落了满地，小琪和提姆聊了很久，男孩用力拉住女孩手腕，炯炯目光炽热如骄阳。

于是，近乎陌生的声音从张黎明干涩的喉咙中发出：

“应该有什么别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