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长旧骨【重生】 第3章 第三章

前一天晚上

夜间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贺峻宁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昨天留下的标记。

昨天在这里，他发现了一部手机。这是一部黑色的山寨机，叫不出名字的牌子，仿国外出名手机的外形设计，是烂大街的款式。他试了试，手机还能开机，但是开机成功后很快提示电量不足，又自动关上了。

有剩电量，说明手机是不久前遗失，但奇怪的是周围根本见不到人影。雨水哗啦哗啦地打在雨衣上，断断续续像是他连不起来的思绪。

当时本来想在这附近再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线索，但是巴二的电话打进来，催着他赶紧去和孙力会和，那边有了消息……

可惜了，可惜一场雨，即便有线索也难在这个雨夜存留下来。贺峻宁苦笑一声，忍不住想，如果当时能不离开，不去和孙力他们会和，而是留下来找线索,也许就能找到些什么呢？

但这个念头立马又被自己推翻。不会的，即便是时光倒流，即便是现在的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会和当时一样，在一路上隐蔽的地方留下标记，然后去找孙力，再是巴二。

就像这些年，一直是这样。

然而不死心，贺峻宁提起手电筒，还是想要再搜索下。走出一段路后，那面突然出现一片白光闪了一下。

贺峻宁又走近那光照了照，才发现那是一处水坑。但有些奇怪的是，这个水坑，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人形。

就像是一个人，在这个地方躺了很久，身下的草和土都被夯成了一个坑，再加上下雨，就形成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形水坑。

如果是白天，在这个草木茂盛的山岭上，如果不走近仔细观察，很难被人发现这处小小端倪。

想起在这附近捡到的那个手机，有人在这里躺了很久，下雨，草木之下的痕迹…….

所有的雨滴都串成了雨线，在那一瞬间流过他的脑海。贺峻宁在水坑周围，沿着捡到手机方向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一条路线。

在被大雨冲刷得泥泞又脏乱的山地间，这条路线上，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所有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连根倒下的。

像是有人拿着一个麻袋在这里拖行，这个“麻袋”，会是那个原来水坑里的人吗？

打着手电筒，贺峻宁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这条“路线”一点点向前摸索。

按道理来说，一条路，没有岔口，距离不长，应该很快就能到终点。但是在已经前进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明明还是一路往前没拐弯没回头，再看却发现已经又回到了原来起点的地方。

在这起起伏伏，又弯弯绕绕的山间小路中，好像有一群人，在他每每不注意的时候，遮了他的眼，牵了他手，让他在不知不觉间在这同一块地方打圈。

没有办法，只有继续往前走。

半月前，贺峻宁刚外出回到家里。这次替陈东来做的事情，办得很漂亮。正在想着，待会该怎么向陈东来可以多要一些事情来做。只有不断地接近那个人，不断地了解他，才能清楚他的弱点，以及……找到自己父母的下落。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这间别墅是陈东来的私人住宅。一楼是会客场所，算是半公开。

二楼是陈东来的办公室和起居室，平常陈基本都呆在二层。至于三楼，对外说是收藏室，放着私人藏品，所以从来不对外公开，贺峻宁也没有上去过。

不，其实有一次，他算是上去过的，在他八岁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刚从县里被接到这来。陈东来牵着他到了二楼的一件卧室，里面布置得温馨又明亮，是男孩子会喜欢的风格。

陈东来指了指，说：“小宁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说完，又指了指旁边的房间，“这里是陈叔的办公室，你要是想找陈叔了，就来这里。”

那时他小小的拳头在裤子口袋里紧紧攥着，面上却仍旧是那副小大人样子点点头，“陈叔，我知道了。”

当晚也是一个雷雨天，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听着外面一声又一声的响雷，心里涌上得居然不是害怕，而是委屈。

他很想爸爸、很想妈妈还有外公。想有人能哄着自己，想可以一睁眼，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雷声最后混着含糊不清的呜咽声渐渐小了，贺峻宁做起了梦。

梦里他还在县里的老家，外公在明亮的客厅里和那些县里的“大人物”们侃侃而谈，妈妈在一旁小心地附和着。

他偷偷地躲在一旁的书房里，把门打开一条细缝，很想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谈什么。但是根本听不清，而外面那群人似乎已经谈妥了。他们从沙发上起身，一起去到了餐厅里。

餐厅和客厅是连在一起的，贺峻宁只要稍稍把门缝再开大一点，就能看到餐厅的大圆桌上，阿姨们已经摆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圆盘，每个大圆盘上还扣了一个半圆的盖子。

其中一位大人物忽然间哈哈大笑，伸出手掀起来一个最大的半圆盖子，而盘子上摆着的，居然是他爸爸李祥的头。

冲天的血腥气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屋子，那副场景死死扒住他的眼睛，让他挪不开腿：平时平顺的眉眼，和他相似的英挺的鼻子，现在都被血糊得看不清楚。

这时候，盘子上的爸爸眼睛突然睁开，望向门缝后的贺峻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那是在说，“快跑啊，小宁，快跑啊……”

贺峻宁吓得一下子清醒来过来，但是梦里带出来的彻骨的寒意却没有半点消退。他吓得跳下床，几乎本能般的跑开。不知道目的地，但就是要跑，要离开这里，去到哪里都行。

结果没一会儿就响起“轰”得一声，原来是他不知不觉间跑上了三楼，撞上了三楼楼梯口封上的铁门。

脑袋又痛又晕，说不清是撞的还是被那响声给震的，整个人脑袋往后，直挺挺就要朝身后楼梯倒下去。

原本锁上得铁门突然打开了，梦里冲天的腥气一下子变得无比真实。陈东来伸出右手，一下子拎起快要倒下的贺峻宁，嘴里带着疑惑嘟囔道：“小宁？”

回忆完人已经到了二楼办公室门口，门没关，里面陈东来正在和巴二说些什么。贺峻宁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先在门口叫了声：“陈叔。”

陈东来听到声音，笑着和他打招呼，“小宁，快进来。”说着起身走过来迎接他，“你这次忙坏了，先回公寓休息就是，不用今晚还过来一趟”。

陈东来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是身体素质别说贺峻宁，就是身为他手底下最好用的打手巴二都比不上。此时陈东来走近，个子比187cm的贺峻宁还高了半个头。

原本坐着的巴二也起身退到一旁，虽然态度毕恭毕敬，但每每看向贺峻宁的眼神多多少少带着轻视和戏谑。

“应该的，陈叔。”

“小宁啊，这次的事情我都听那边的人说了，你办得很好。这一趟下来，很辛苦吧？”

贺峻宁笑了笑，“虽然辛苦，但是也学到了不少东西。那陈叔，你还有别的事情要交给我做吗？”

陈东来哈哈大笑，“小宁啊，不是陈叔对你不放心，只是有些事情实在不想你插手太深，不适合。你就开开心心做个大少爷，有吃有喝，有玩有乐，不是很好吗？”

贺峻宁低下头，装作有点失落道：“陈叔，我知道我这个人资质一般，读书不行，商场上迎来送往的那一套也做不好。但是，我真的想要帮你做些事，我不是窝囊废，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我想像你一样，像外公一样……”

陈东来听了这话，也不再劝他，只是让他先回去休息，“好好，你有志气，陈叔很开心。但是先回去睡觉，再要紧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两天。”

“好的陈叔，您和巴二哥也早点休息。”说完也向巴二打了个招呼，下楼离开了别墅。

巴二复又坐下，一副欲言又止似笑非笑的样子。陈东来回到座位，右手“咚咚”敲了两下桌子，“收起你那副样子，以后在小宁面前，少些作怪。”

巴二有些不服，“陈哥，你这个便宜儿子，我瞧这总是不对头。这世上哪有人会放着富贵日子不过，偏偏喜欢风里来雨里去，瞎搅糊事呢？”

“你不了解他，”陈东来看着窗外贺峻宁离开的身影，“小宁就是这个好胜的性子，他要强，偏偏资质不行，搞得现在低不成高不就，只好多问我要些事情来做挣表现了。”

“是么？”巴二脸上的戏谑更重，“可我倒觉得，他是想在咱们身边，多打听事情。您说，他会不会还记得当年的事？”

“……”陈东来看着贺峻宁离开的方向沉默半响，“不会，他当年太小了，也不会再有人告诉他当年的事情。”

眼瞧着对面人脸色不对，巴二不敢再追问下去，应和道：“也对，毕竟当年有关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嘛。”

下了二楼，巴二心里颇有点不是滋味。他现在的确没胆子在陈东来面前说他干儿子有问题不老实，但要是有把柄在自己手上，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喂，孙力吗？过段时间有个事要大家出去一趟。小少爷也一起，一路上，你多照看着他点……”

贺峻宁就这样一路找，一路走，过了很久以后，终于在天亮时，到了一个不大的山洞前。那是一个葫芦状的山洞，空间更大的部分就是洞口，打眼一瞧，就能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七七八八。

洞里面没有人。

贺峻宁还是不死心，他快步走进洞里。而就在他进东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味道，像是春日乔木的味道，像是雨水的味道，像是百花、又像是鲜果……这就是，他那天在陈东来屋里，闻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