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 第8章 欧阳轩

将军府，主楼内。

“将军，这皇上为何这般热衷您的婚事，还特意举办春花宴，怕是鸿门宴吧。”

林跃站在书桌前，看着端坐在椅子上商九旻，心中有些不满和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鸿门宴又如何，见招拆招就是了，何故这般担惊受怕。”

商九旻面色如常，语气淡然。

“额，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

林跃见商九旻这般淡定，心中这般想着，脸上的紧张担忧也随之消失。

“春花宴想来还有几日才开始，这几日我就去军营待着，你留守府中，春花宴的日期定下后，你通知一下我。”

商九旻起身走到书架旁，拿了几本书籍，随后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将长枪拿出来，又拿一把佩剑。

“是”

林跃应道，见商九旻在收拾东西，他也随之给商九旻收拾些换洗衣物。

待到一切收拾好，商九旻带上行囊，骑马朝着城门处去了。

军营在出城十里处，商九旻骑马过去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到达军营时已是晌午时分。

军营所处的地方，地势绝佳，三面环山，军营大门的朝向则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任何人出现在这里都会暴露行踪。

军营占地约莫数倾，营中的营帐外形大小都一样，若是从外面看，根本分不清主帅的营帐在哪，这也是商九旻有意为之。

营中有粮草、兵器库、马厩，这些都是有专人看管，战马也是有专人饲养。

营地中最中间的地方有个平台，上面挂着军旗，军旗上写着“商”，这里就是商九旻日常发号施令的地方。

练武场此刻正有士兵们操练，有练长枪，有练大刀，有练射箭，也有在举重增加自身力量的等等。

每个士兵都在极力的提升自身的体魄和技能。

商九旻出现在军营大门前百米外，军营的瞭望台就发现了。

因距离远，看不清马背上是何人，士兵也不敢松懈。

直到那一人一马近了，负责看守的士兵才看清马背上的人是商九旻，这才放心，随让守卫打开军营大门。

商九旻远远的就听见军营内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声音。

“将军”

守卫手持长枪，态度恭敬。

商九旻翻身下马，拿上佩剑，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一旁的士兵，随后就大步流星的朝着军营中的主帅营帐去了。

接过缰绳的士兵将马背上的行囊和商九旻的长枪拿下来，将马牵到一旁，交由马夫喂草料，随后将商九旻的行囊和长枪送去主帅营帐。

营中将士看到商九旻，也未停下动作，依旧卖力的拉练。

此时，营中一位身穿竹青色长袍，手持折扇的男子远远的看到商九旻的身影，眼睛一亮，随即快步走了过去。

商九旻进到营帐中，将手上的佩剑放在一旁的兵器架上，之后便坐在书桌前，书桌上堆放整齐的公文。

商九旻刚坐定，营帐的门帘就被人掀开。

商九旻抬头看了一眼，此刻外面阳光正好，倒将这营帐内显得有些暗，此人背着光，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脸。

“安排你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商九旻只是看了一眼门口，虽看不清人脸，但他知道是谁，随即低头看向案桌上的公文。

“自然，你亲自交代的事情，我哪敢怠慢。”

来人走进来，他背后的光影逐渐消失，脸上的轮廓也随之清晰。

好一个俊秀的后生，肤质白皙，脸上的轮廓线条柔和，不似商九旻那般棱角分明，浓眉下一双桃花眼好似要将这天底下的桃花债都惹上，秀挺的鼻子，双唇薄而红润，整体的面相偏柔。

他本人比较注重外在形象，穿衣讲究且喜素雅，整体感觉他全身上下缺少那么一些男子该有的阳刚之气，若不是知晓他是男子，怕是他穿上衣裙，站在女人堆里，也是不能轻易认出的。

此人正是商九旻的好兄弟，亦是他的得力助手，欧阳轩，此人善阵法机关，奇淫巧计，商九旻的几场战役，都有他的功劳。

“话说，皇上要给你赐婚了。”

欧阳轩笑嘻嘻的走到商九旻的左侧站着，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扇。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你忘了，我爹也在朝为官，虽然官职不大，但好歹也在工部是五品郎中。”

“倒真是将这茬给忘了。”

“说真的，你真的打算接受皇上的安排，娶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没有感情的夫人回家？”

“皇上赐婚，这是天大的殊荣，岂有不遵之理。”

“你少给我打官腔，我还不知道你，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欧阳轩不相信商九旻的说辞，猜测商九旻早有对策，一脸好奇的问道。

“这次真没有计划。”

商九旻抬头看向欧阳轩，一脸真诚。

“当真？”

“信不信随你。”

商九旻耸了耸肩，随即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公文上。

“哎不是，你真的没有应对的对策啊？”

欧阳轩这才相信商九旻说的，见他还是一脸淡定，他却不淡定了，顿时就急了，手中的折扇一和，语气也急促了几分。

“过几日，皇上举办春花宴，你和我一起回去，参加这春花宴，到时我在皇上面前给你请功，也让皇上给你赐婚，依你的长相，想必那些官宦家的小姐会看上你的，这样我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商九旻意味深长的看着欧阳轩，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觉得不错，随即说了出来。

“打住打住，我目前还没有成婚的打算，再说了，那些个豪门贵女，都是养在深闺中的，除了一些后宅中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一点乐趣都没有，我才不娶这样的女子回家呢。”

欧阳轩一听商九旻这话，顿时头皮发麻，身体本能的后退两步，脸上就差写着拒绝二字了，语气嫌弃的说着自己对那些豪门贵女的看法。

“你这是一叶障目，也许不是所有的豪门贵女都如你所说这般呢，你不亲自去看看，又怎知不会遇到与你志趣相投之人呢。”

商九旻则不认同欧阳轩的说法，继续劝说道。

“那你去好了，或许你能遇到中意之人。”

欧阳轩揶揄打趣道。

“你知道我回京的目的，目的没达到之前，我不会考虑这些，也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商九旻表情凝重，眼眉低垂。

欧阳轩收起玩心，他清楚商九旻的过往，自然也清楚商九旻背负的重担，只是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欧阳，这些年谢谢你在我身边帮助我，如今边境也无战事，你还是回家侍奉双亲，成家立业。”

商九旻刚刚口中所说的无辜之人也包括欧阳轩，所以他真心希望欧阳轩不要淌这趟浑水。

“怎么？你这是过河拆桥？和你认识这么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怕我抢你功劳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好，反正我就跟着你，跟定你了，你别想把我撇下。”

欧阳轩听完商九旻的话，立刻表明态度，生怕商九旻觉得自己立场不坚定。

“欧阳，你双亲皆在，而且膝下只有你一人，你本该承欢膝下，替他们养老送终，平安度过此生，若是跟着我，恐怕性命不保，还要连累你的双亲，好在这些年你的身份也无人知晓，你回去后，你爹也能护你周全。”

商九旻站起身，左手搭在欧阳轩的右肩上，言语恳切。

“我爹心里只有我娘，他只要我娘就行了，我就是他们的一个意外，你也说过了，男儿应志在四方，不可被一方天地所困，我可不想我这后半辈子都庸庸碌碌，毫无建树，所以你也不要说什么我回家侍奉双亲，承欢膝下之类的话。”

欧阳轩左手拍了拍商九旻搭在自己肩上的左手，语气神情很是坚定。

“高官厚禄，建功立业，你志不在此，又何必用这个做说辞，欧阳，你听我的，回去吧。”

商九旻看着眼前的欧阳轩，心里五味杂陈，他感动欧阳轩的坚定，但他也不能自私让欧阳轩断送性命，这样的话，他此生都会愧疚。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欧阳轩长叹一口气，走到一旁的火炉前，将吊在上面的茶壶拿下来，给商九旻倒了一杯茶，并递到商九旻面前的桌上，随口问出这句话，思绪仿佛也回到他们初相识的场景。

“当然记得，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我在边境一处密林里被困了，想尽各种办法，都找不到出口，是你路过救了我，那时你也不过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年郎，但你的从容自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很是佩服，觉得你日后定有所成就。”

商九旻的思绪回到五年前，端起欧阳轩递过来的茶杯，轻轻的吹了吹，啜饮了一口。

“是啊，时间过的真快，一晃眼都五年了，那个时候啊，我爹让我多读书，以后考取功名，当个官做做，可我不喜那些圣贤书，之乎者也的，也不喜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就喜欢研究阵法，动手做个机括什么的，我爹却说这些都是旁门左道，不是正途，日后难成大器，见我不为所动，也就放任不管我了，我爹担心我会把家拆了，就给了我一些银两，让我自己出门历练。我本打算是去樊城的，听说那里是三国交界处，也是三不管，想着去那里看看能不能遇到志同道合之人，却不想遇到你被困在阵法里，索性就救了你，当时也没想到我会跟在你身边得到重用，也只有你觉得我所学不是旁门左道。”

欧阳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回忆道。

“我是被你破阵时的自信从容和不屑吸引，况且行军打仗除了兵法，若是有阵法相助，那定会事半功倍，你的机关技能亦是派了大用场，营中的兵器弓弩在你的改进中，大大提升了攻击力，两军交战时，也减少了我方士兵的伤亡。”

商九旻的字里行间都是对欧阳轩的认可。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这样叫你了，你年长我六岁，平日里待我如兄如父，我没有兄弟姊妹，日后你就是我大哥。”

欧阳轩听到商九旻认可的话语，心中感动，情绪上来后，下意识的就将自己这些年在心里对商九旻的称呼直接说出口，这声“大哥”情绪饱满，只是话一出口，欧阳轩顿感不妥，停顿了一会，还是解释了一下，也坚定了自己以后就这样称呼商九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