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 第5章 太子-周建安

翌日。

天微亮，商九旻便已在练武场挥洒着汗水，手中的长枪被他挥舞的快如闪电，只留下残影，行云流水招式让人看不出任何的破绽，那长枪好似有千钧之力，能将周围的阻碍震飞，枪尖散发的寒气更是让人不敢靠近。

待到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收枪，此刻天已大亮。

商九旻提枪回主楼处，准备沐浴更衣，待到他上了台阶，来到这个平台上，这才看清了整个将军府的全貌。

昨夜天色太暗，他也没有心思细看。

整个将军府横跨纵深一样的距离，呈一个正方形的格局，占地约莫一顷，以商九旻的这座主楼为中心，主楼的正前方就是前院，练武场和大门，正后方便是后院，前院的布局简单，至于这后院，分东西二院，亭台楼阁，假山莲池，一应俱全。

将军府周围没有其他的庭院，当真是独门独院，连个邻居都没有，离将军府最近的庭院也是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不过这样也好，商九旻本就喜欢清净。

商九旻将整个将军府的格局记在心里，刻在脑海中了，这里毕竟就是自己的家，总不能连自己的家都不熟悉吧。

早膳后，商九旻正在书房查看公文。

“将军，太子派人告知，约莫还有半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们是不是该提前去门口处迎接？”

林跃来到书房，禀报着太子的行程，询问一下商九旻的意思。

“嗯，一切如常，不需太过刻意。”

商九旻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太子的到来于他而言不过寻常。

“是”

林跃是真的很佩服商九旻，居然这么的淡定。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商九旻才合上手中的公文，起身去迎接太子。

“将军，昨日和我们回城的将士，我已让一半人直接去了军营，剩下的十五人在府中当职。”

林跃跟在商九旻的身后，看着府中穿着常服巡逻的士兵，林跃解释道。

“嗯，你办事一向稳妥，府中确实无需太多人手，日后我也是会在军营待得久些。”

要不是太子要来，商九旻原本想着今日就去军营，毕竟昨日大军班师回朝，他还没有去军营，肯定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将军”

“将军”

大门处的两位士兵看到商九旻出来，双手作揖，声音洪亮。

两位士兵面容冷峻，身材高大魁梧，虽身穿将军府统一的常服，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精气神，让人都不敢来此放肆，这不就是现实中的门神嘛。

商九旻点头示意，随后便下了台阶，站姿挺拔的等着太子的到来。

片刻后，传来马蹄“哒哒”声，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的来到将军府门前停下，侍从麻利的去马车后面搬来马凳，随后伸手掀开马车车帘。

车帘后面探出一颗脑袋，脑袋上的束发金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金光，随后，一张面若冠玉，有些稚嫩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正是太子周建安。

只见太子身穿月白色长袍，同色系的腰封将太子的身形区分的恰到好处，腰封挂着一个通体雪白的玉环，看材质，应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还挂着一个翠绿色的香囊。

太子下了马车，见到商九旻时，眼中流露出来的欣喜，嘴角压不住的扬起，身体本能的前倾，脚下顿了顿，随后调整好仪态，不紧不慢的走到商九旻面前。

“臣参见太子殿下。”

商九旻恭敬的对着太子行礼，看着眼前的少年，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孩童渐渐的重合，心中甚是欣慰，不过该有的礼仪不能少。

“免礼。”

太子本想上前扶起商九旻，但又觉得不妥，清咳一声，抬手示意道。

“今日本宫来看看将军，将军为我春风国征战沙场，身先士卒，本宫让太医院准备了很多的药材，来送于将军。”

太子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此行的目的，眼睛一直看向商九旻，一脸的激动和期待，仿佛在期待商九旻夸奖他一样。

“臣代众将士谢太子殿下的赏赐。”

商九旻一直微低着头，也恭恭敬敬的行着礼，并未看到太子脸上的期待。

“将军不打算请本宫进去喝杯茶吗？”

太子见商九旻都没看自己，心里不禁有些失落，表情似有些委屈。

“太子请。”

商九旻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太子先进去。

太子见状，抬脚上了台阶，内侍官在一旁。

直到此刻，商九旻才看到马车后面的队伍，太子的马车后面竟是六辆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满了十几个大小一致的木箱。

侍卫们将六辆马车上的木箱纷纷卸下，井然有序的将这些木箱搬到将军府。

“太子刚刚是不是说送来的是药材，这看着，不止是药材吧。”

商九旻看着络绎不绝的侍卫和物品，和身边的林跃说道，心中不禁对太子的此举感到有些无奈和头疼。

林跃额头黑线，心中不禁腹诽，自家将军怎么一脸无奈的样子，这样是换成旁人，早就感激涕零了好吧，果然，自家将军非寻常人。

商九旻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便跟着进去了。

“太子怎么对我这个将军府这么熟悉？”

商九旻看着太子站在院中，指挥那些侍卫将这些木箱送到库房，并分门别类的摆放好，就连自己还不知道着库房在哪。

“额，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林跃额头再次黑线，他也不知道啊，但是看着太子所指的那个库房也确实是对的。

“看来这个将军府太子也参与建造了。”

商九旻思考了片刻，便得出了这个结论，也就见怪不怪了。

“太子参与建造？”

林跃听到这样的答案，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商九旻离开的背影，下意识的重复着这一句话。

太子安排好一切后，便径直朝着商九旻走来。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太子笑容满面，说着便要行跪拜之礼。

“太子不可。”

商九旻眼疾手快，用力扶起太子，没让他的膝盖跪在地上。

林跃见此一幕，直接就呆愣在原地了。

他刚刚听到太子称呼他家的将军为师父，这 这是什么情况，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太子和他家的将军居然还有这一层关系。

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太炸裂了，他跟在商九旻身边十年了，从未听商九旻说起这事。

林跃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感传来，这也告诉他，眼前的一幕不是做梦。

原以为商九旻这十年一直在边疆，朝中没有势力，这次回京，在朝中恐难以生存，谁成想，他居然有太子这个大腿可也抱啊。

林跃打心里替商九旻高兴。

“师父，你能回来，我很开心，这些年父皇要给我重新找师父传授武艺，但我都没有同意，还用师父你教的招数将他们给打败了，这天底下只有师父才能教我，师父，要不要过两招，看我这些年有没有生疏。”

太子此刻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而是像一个急于表现的孩子一般，想要商九旻表扬自己。

“太子今日不该来的。”

商九旻看着太子这般热络，想来这些年太子应是被教养的极好，心中难掩高兴，不过面上倒没有显露半分。

“师父是不是担心父皇？昨日父皇让我参加宫宴，我就已经和父皇说明了缘由，父皇也赞成我的做法，所以师父你不要担心，这十年，师父也不说给我写信什么的，每一次都是从父皇那里探听到师父的消息，如今您好不容易回京了，我这个做徒弟的来看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太子话里话外都是对商九旻的控诉，心中也感到失落，自己这十年一直关注着师父的动向，没想到师父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怎么叫他不伤心，不失落。

“殿下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怎的还和孩童一般？”

商九旻听着太子的话，第一感觉像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向自己诉说委屈，这样的想法在商九旻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平日里要被各种规矩约束着，一言一行都要被人监督着，实在是太累了，今日见到师父了，自然是放开了，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也就不用端着了，师父你说是吧。”

太子稚嫩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林跃在一旁看着太子与刚刚在门外的太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一开始以为太子一定是位善变之人，心机城府颇深，可这一番话听下来，倒是觉得太子心性善良，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主子。

商九旻却不这样想，越是见太子对自己这般热络，心中越不是滋味。

几人边说边朝着正厅走去。

进到正厅，太子并未直接在主座上坐下，而是让身边的内侍官去端来一杯茶。

商九旻和林跃一时不知太子要做什么，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直到太子身边的内侍官端来一杯茶，递到太子面前。

“师父，您坐下。”

太子让商九旻坐在主座上。

商九旻的身体本能的抗拒，不过太子周建安还是强行将商九旻按坐在主位上。

“师父，请喝茶。”

太子周建安真诚的从内侍官手中端起茶盏，身体微驱，恭敬的奉上。

“太子这是作何？”

商九旻见状，惊得立刻站了起来，双手扶住太子周建安的双臂，并未接过太子手中的茶盏。

林跃见状亦是惊讶。

“师父，这杯拜师茶早就该敬了，只是当时的时机不太对，今日将这拜师茶奉上，也就完成了拜师礼，日后您就是我真正的师父了。”

“太子，不可，既然这拜师礼未成，那索性就不成吧，太子殿下与臣只能是君臣关系，仅此而已，太子殿下应当以政事为重，臣一介武夫，还是避嫌的好。”

商九旻放开太子周建安的双臂，退后一步，双手作揖，虔诚恭敬，语气生疏。

林跃在一旁听到这话，心里都替商九旻捏了一把汗，但也只是干着急而已。

“师父，你为何这般说？”

太子周建安乍一听，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知商九旻是何意，呆愣在原地。

“太子殿下的这声师父，臣是万万不敢应的，还望太子殿下莫要这般称呼臣了。”

商九旻态度依旧生硬，作揖的双手依旧保持不动。

“师父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吗？我本以为师父这次回来，还会如当年一般悉心教导我，还是我把人心想的太简单了。”

太子周建安见商九旻这般疏离，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眼中的光彩也渐渐暗淡，神情落寞。

“太子殿下身负重任，臣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教导太子殿下。”

商九旻看着有些失落的太子，心中有些不忍，但依旧保持着恭敬疏离。

“身负重任，呵呵....人人都来与我说这句话，这些年我被这句话压得喘不过来气了，本以为师父会和其他人不同，没想到....算了，既然师父 商将军不愿喝这杯茶，我也就不强人所难。”

太子周建安先是自嘲的笑了笑，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商九旻，欲言又止，最后像是想明白了这些，神情释然，便将手中的茶水饮了一口，随后递给身边的内侍官。

“本宫今日来就是犒赏商将军的，既然任务完成，本宫就回宫了。”

太子周建安调整好情绪，脸上笑容不再，眼神坚毅，原本看着稚嫩的脸，此刻尽显威严。

太子周建安离开将军府时，脸色阴郁，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明显是在将军府遇到不快之事。

“臣恭送太子殿下。”

商九旻态度依旧恭敬，让人挑不出任何的毛病。

林跃虽不懂商九旻这般做是何深意，但也跟着商九旻双手作揖，态度恭敬的朝着太子周建安拜送。

太子的马车渐渐的消失在商九旻和林跃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