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 第3章 赴宴

酉时三刻，商九旻准时到达大殿处，以大殿高台上的宝座为中轴线，高台下的两侧按照官员的官职依序排列了桌椅，每个桌椅后面有一道纱幔，纱幔后面也摆放了桌椅。

朝中百官均已到达，还有他们的夫人也都到了，见到商九旻，大部分的官员都纷纷主动上前与商九旻示好，只有那些官职比商九旻大的，又以萧丞相为首的那些人却视而不见，端坐在特属于自己官阶的位置上。

那些官员们的夫人看着商九旻，眼底里流露出赞赏和一种势在必得的情绪。

商九旻本也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也只是简单的客套了几句，随后在小祥子的带领下，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刚刚那些和商九旻示好的官员，见萧丞相没有做任何举动，怕又得罪了萧丞相，想着今日反正在商九旻面前露了脸就好了，大家也就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商九旻观察了四周，文武百官他其实并不相熟，只是商九旻的目光碰上了萧丞相审视的目光后，短暂的对视后，商九旻颔首，便转移了目光。

十年前，他也才十五岁，并没有官职在身，那时的他也只是因缘际会，救下了当时只有十岁的太子，应太子要求，让他做太子的师傅，他才能进宫陪伴在太子身边，教太子武功兵法，也正是那时，皇上见他年纪轻轻兵法熟练，武功更是不俗，便询问他想不想带兵打仗，日后封狼居胥。

商九旻自是愿意的，他苦练武艺，熟读兵法，就是为了能上战场，挣得功名在身，只是若是让他投军，从一名小兵做起，这个过程太漫长了，他等不了，皇上的一句话，他就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因此他在皇上面前立下誓言，十年，他要用十年的时间将边境的隐患去除，届时他才能回朝。

果然，因为是皇上的推荐，商九旻刚到军营时，便是校尉，虽有官职，但是不服众，士兵们都是上过战场，真刀真枪，拿命换来的功勋，商九旻无非就是靠着皇上的关系，一来就是校尉。

军队里上至将军，下至小兵，没有一人能听从商九旻的命令，即便是有战事，他从来都是被留在军营里的那一个，商九旻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何来大展拳脚，心里也是憋闷的很。

直到有一次战役，我方将士被围困，无法突围，商九旻听到消息后，立刻吩咐留守士兵前去营救，起初众士兵不以为意，都觉得商九旻就是一个绣花枕头，想借此机会作秀，若没有周密的布局，他们去了也是送死。

商九旻见士兵们都无动于衷，心中也清楚这些士兵们的想法，但他也清楚，战场上的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由不得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但是打仗也不是一人就能扭转乾坤的，需要大家的齐心协力。

商九旻只能借助校尉一职的权力，威逼利诱强行带着几千士兵前往战场救援，商九旻早就在心里想好了如何营救，所以提前就布置好了所有的计划。

士兵们也在商九旻的周密布置下，完美的完成了商九旻的计划，商九旻不仅成功的救回被围困的将士们，还重创了敌军，烧了敌军的大本营，这一战，敌军损失惨重。

被困的将士们本以为这次会战死沙场了，都没有生还的希望了，不过他们也没有轻易放弃，而是继续鏖战，直到看到商九旻身骑战马，手持长枪出现在战场上时，围困的将士们很是震惊，犹如看到神明一般，看到商九旻奋勇杀敌，越战越勇的时候，将士们才重新被点燃了希望，身上的血液仿佛这一刻沸腾了，让他们都忘记了身上还受着伤，也不觉得疼，大喊着“杀”与商九旻带来的士兵形成双面夹击之势，局势瞬间一边倒，敌人很快就败下阵，敌人的救援一直没有出现，也不会出现的。

被救的将领看着一身血污的商九旻，看到他脸上的坚毅，将领深知自己之前心胸狭隘了，一开始以为商九旻只是个绣花枕头，并未有实际带兵经验，都不看好他，想着是因着皇上的缘故，他们也不好发作，待到让他吃了亏，自觉没了脸面留下来，自然也就离开了，那他们也不算是赶他走的，想来皇上也不会该罪他们的。

可这一次商九旻的表现，让将领们大吃一惊，看来他们要重新审视商九旻的能力了。

经此一役后，商九旻在军队里得到大家的认可，后面的战役，将军也让商九旻参与战事，而商九旻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所学全部用在实战中。

结果几场战役下来，那些将领和士兵才真的从心里佩服商九旻，无论是排兵布阵，还是上阵杀敌，商九旻都是首当其冲，每场战役，商九旻都会用最少的伤亡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捷报一次一次的传进皇宫中，皇上心中也是很欣慰，自己没有看错人，给春风国培养出了一位战神，对太子也是越来越器重了，更是在几年前，封商九旻为将军，官职从二品，只是商九旻并未回都受封，直至今日，商九旻完成了十年前他对皇上的承诺。

“皇上驾到”

一声细长的声音响彻大殿。

原本还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大殿中的百官及亲眷纷纷起身，恭敬的站立着。

只见大殿门口皇上身穿明黄龙袍，踏着四方步走来，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皇上走过的地方，明显的能感觉到皇上身上释放出来的独属于王者的威压，让人不敢抬头直视。

直到皇上踏上高台上的宝座坐下，众人才转身面向皇上的方向行跪拜之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响彻环绕在大殿内，久久才消散。

“众爱卿平身。”

皇上看着台下众人，很是满意，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谢皇上。”

又是一道整齐划一的声音。

“今日朕是为了给九旻庆功的，九旻驻守边疆十年，如今更是让春风国与夏花国，秋月国十年免战，百姓免于战火，得以休养生息，此乃盛事，理应庆祝一番。”

皇上声音洪亮，言语中都是对商九旻的赞赏。

“春风国在皇上的治理下四海升平，山河永固，千秋万世。”

说话的是萧丞相，只见他站在大殿中央，正对着皇上的宝座，双手作揖，声音洪亮的说道。

“四海升平，山河永固，千秋万世。”

百官见状，也是纷纷附和。

“好，好，今日设宴，没有君臣，众爱卿无需拘谨。”

皇上听着百官的赞美声，心情大好。

“谢皇上。”

又是一道整齐划一的声音，随后众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他们的夫人都在身后的纱幔桌椅落座的。

众人坐定后，皇上身边的内侍官培安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宴会开始了。

不多时，宫女们排列有序的端来珍馐美味，依次摆放在百官们面前的桌子上。

大殿中的偏殿里响起来丝竹声，这宫廷乐师的技艺果真是不同寻常，就连那些不通音律的武将都听的如痴如醉。

偏殿处走出十位舞姬，她们身穿艳丽舞服，面带薄纱，身姿婀娜多姿，水袖翻飞，步履轻盈，每一个舞蹈的动作仿若柔弱无骨一般展现在众人面前，真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百官们享受着这场视觉盛宴，吃着宫廷御厨制作的美味佳肴，手中的酒杯不停，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舞毕，舞姬井然有序离场，但丝竹声未停。

“九旻，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皇上看着商九旻正襟危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才开口说到。

“启禀皇上，臣刚回京都，暂时不考虑此事。”

商九旻听闻皇上此言，这才顿悟，原来今日宴会，皇上是想给自己指婚，这才让众大臣带上亲眷参加宫宴，只是商九旻暂时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他站起身，恭敬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之前你一直驻守边疆，如今你回来，这将军府也该有个女主人替你打理了，今日众卿齐聚，你且说说你对未来夫人的要求，朕今日就当一回月老，如何？”

皇上并未将商九旻的回答放在心上，他今天的目的就是想给商九旻指婚。

“多谢皇上的美意，只是臣身为武将，最终的归宿还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臣实在是不愿耽误旁人的一生，故而臣此生不娶妻。”

商九旻见皇上依旧这般热衷于给自己指婚，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皇上此举怕是在试探自己在这朝堂上的站队吧，思及此，商九旻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商九旻的“此生不娶妻”这句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起初看着商九旻很是满意的夫人们，此刻诧异之余，更多的是可惜，众大臣们也是不理解。

“此生不娶妻？九旻啊，你这话倒是为时尚早，你才会京都，此事不急，来日方长，你若是遇到心仪的女子，朕还是可以给你赐婚的。”

皇上见商九旻这般坚定立场，心中宽慰，今日的目的已达到，索性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还是答应以后会给商九旻赐婚的。

“多谢皇上。”

商九旻知道皇上心里的担忧只是暂时放下了，以后自己行事还是要小心些的好，与这些同僚们还是少来往的好。

一个小插曲结束后，宫宴继续，只是众人的心思各异。

萧丞相看着对面的商九旻，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早已看透皇上今晚此举的目的。

原以为商九旻进军营是皇上安排，让人觉得商九旻就是皇上的人，如今看来，皇上对他是有些忌惮的，十年前的商九旻或许不足为惧，也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十年后的商九旻已经成长为一位大将军了，功高震主，自古帝王都会忌惮，好在商九旻这些年都在边疆，朝中并无关系，今日皇上赐婚，怕是在试探商九旻的，想看看他这些年是否真的与朝中大臣之间无往来。

萧丞相原本想着能和商九旻成为翁婿，如今看来，此事急不得，要等，等一个时机。

皇上早已在宫宴进行一半的时候，借酒醉早早离席了，皇上一走，众人这才彻底放开了，大殿上也热闹了起来，很多大臣都纷纷给萧丞相敬酒，倒显得这场宴会的主角是萧丞相，而非是商九旻。

商九旻倒也不在意这些，刚好他也不喜欢应酬，况且他与这些人虽为同僚，但并不相熟，索性早些离席的好。

众人见商九旻离开了宴席，有些人觉得可惜，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与商九旻结识，有些人则觉得商九旻不懂官场上的人情世故，怕是以后在这朝堂上难以立足，即便军功在身，只要皇上心中猜忌，他也就无法得到重用。

戌时，宫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