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 第23章 重新认识一下

桑凝一路跟在商九旻身后，微微低着头，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从大门处走到这个正厅，会经过一个很大的广场，看着周围的摆设，应该是个练武场。

桑凝不禁感叹道，在这寸土寸金的都城内，这将军府竟有这么大的练武场，真真是浪费了。

过了练武场，走了一段回廊，回廊曲折迂回，一步一景，花草树木虽不是十分珍稀品种，倒也是很名贵的。

桑凝眼里看着这些，而心里竟然盘算着这整座将军需要府斥资多少才能建成。

不过听说这座将军府是皇上专门给商九旻建造的，可见皇上有多重视他。

思及此，桑凝抬头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

商九旻身姿挺拔，后背宽厚，一头黑发全部束进发冠里，只是用了一根很普通的铜簪固定着，依旧穿着黑色劲装。

桑凝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一身黑色劲装，他，好像并不注重外在形象。

走在前面的商九旻并不知晓桑凝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虽不清楚桑凝今日主动上门所为何事，不过刚好，他正好也有事想同桑凝说，只是不知待会该如何开口，正苦恼着。

“桑姑娘，到了，请。”

商九旻侧身想让跟在身后的桑凝先进正厅。

桑凝福了福身，便进了正厅，只是她站在一旁，等着商九旻。

商九旻并未坐主位，而是在左侧的位置上坐下，瞧着桑凝拘谨的站在那里。

“桑姑娘，请坐。”

“啊？哦，将军，我，民女还是站着吧。”

桑凝本就拘谨，没成想商九旻竟这般的随和，这让桑凝一时有些不适应，但她并未忘记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自然是不敢与商九旻平起平坐的。

“桑姑娘，无需拘谨，来，喝杯茶。”

商九旻见桑凝不愿坐，也不勉强，而是倒了一杯水，站起身，端到桑凝面前，递给她。

桑凝被商九旻这一番操作给弄得不会了，看着商九旻手中的茶杯，不知是该接还是不该接，一时怔愣。

“我是个粗人，平日里都待在军营里，对吃穿用度什么的都不讲究，这府上的茶叶可能入不了桑姑娘的口，不知桑姑娘喜欢喝什么茶，我让林跃买些回来备着。”

商九旻见桑凝迟迟不接自己手中的茶杯，以为是自己的茶叶桑凝喝不惯，略有些歉意的说道，说完便将茶杯准备放回茶几上。

“不是，民女刚刚失态了，还请将军恕罪。”

桑凝听完这话，这才反应过来，眼见商九旻将茶杯端走，忙不迭的上前接过商九旻手中的茶杯，并喝了一口。

此茶一入口，香气便充盈整个口腔，让桑凝一时错愕，低头看了一眼茶杯中的茶汤，色泽清亮，茶叶叶尖形似眉毛，这 这茶分明是进贡给皇上的眉尖茶，怎么就变成入不了自己口的粗茶了。

“若是喝不习惯，我让林跃给你换一种你喜欢喝的茶。”

商九旻仔细观察着桑凝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就发现桑凝刚刚的举动，在他看来，以为是桑凝喝不习惯这茶，于是便好心提议道。

“不，不是的，将军，将军府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品，这茶叶也是，今日能喝到将军的好茶，是民女三生有幸，怎会喝不习惯呢。”

桑凝此刻一头黑线，她是有多金贵啊，居然喝不惯这御赐好茶。

“若是喜欢，待会我让人准备些，你带回去喝。”

商九旻见桑凝喜欢，便想着送给她喝就是了。

“不，不用了。”

桑凝听闻此言，连忙摆手，示意不用，她此刻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让她很不适。

“将军，我，民女今日前来是为了前几日，前几日顶撞您的事情来道歉的。”

桑凝此刻想赶紧离开这将军府，感觉眼前的男人有点怪怪的，当下决定此地不宜久留，所以便直奔主题，说明来意。

“前几日？顶撞？这 从何说起？”

商九旻疑惑的想了想桑凝口中说的事情，但却毫无印象。

“就是前几日在安顺村外，那是民女不知将军的身份，言语冲撞，多有得罪，今日上门，便是专门来道歉的。”

“你说那事啊，你并没有言语冲撞啊，相反，我很欣赏桑姑娘的机敏，当时你我二人素不相识，倒是我，言语有些唐突了，桑姑娘当时警惕，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你我二人交谈了几句，竟被桑姑娘猜出我的身份，这份聪慧，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商九旻顺着桑凝的话，这才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但那时他并不觉得桑凝有言语冲撞的错误啊，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他对桑凝的欣赏倒是真的，所以夸起桑凝的时候，也丝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亦是表露无疑。

“是将军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这小女子一般见识，还是要谢过将军。”

桑凝嘴角抽了抽，心里的担忧也算是落了下来，只要商九旻不计较此事，那就好。

桑凝捏了捏袖袋中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原本计划要说的话，此刻也都烂在肚子里了。

“谢我？既然要谢，是不是要拿出一点诚意呢。”

商九旻注意到桑凝捏袖袋的小动作，想到桑凝今日上门说是来道歉的，那一定是准备了礼物。

商九旻虽不知桑凝准备了什么礼物，但他想要，于是便开口故意这样说。

“啊？那个，自然是有诚意的。”

桑凝起初有些惊讶，而后又有些后悔，心疼，最后一咬牙，尬尴的笑着说道。

原本桑凝还想着，商九旻既然不计较自己之前冲撞的事情，那自己准备的东西就不用给他了，省下了，还暗自庆幸，谁承想，商九旻在这里等着她。

“哦，是什么样的诚意？”

商九旻坐到椅子上，端起一旁的茶杯，浅浅的喝了起来，其实他是为了掩盖自己即将压不住的笑容。

桑凝刚刚脸上的一系列微表情，都被商九旻尽收眼底，不禁想捉弄一下她。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诚意，能让桑凝这般患得患失的。

“这个是民女草拟的一份协议，为表歉，谢意，我桑家愿意提供将军军队一年的军需物资。”

桑凝将袖袋中的那张盖有自己私印的纸拿出来，打开，并递给商九旻。

原本喝茶的商九旻，动作一顿，随后放下茶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桑凝，见对方一脸坚定的样子，这才将目光转移到桑凝手中的那张协议上。

“桑姑娘，你可知我军有多少将士？一年的军需物资，你知道是多少吗？据我所知，你桑家的财富并不是富可敌国，还是说桑家隐瞒了财富，不然，桑姑娘怎敢有这样的大手笔。”

商九旻站起身，并未接过桑凝手中的协议，而是一脸严肃的看向桑凝。

他本以为桑凝会拿些女儿家的谢礼，没成想竟是军队一年的军需物资，这是何等的财力，即便桑家真如他所说，隐瞒了财力，确实有能力提供一年的军需物资，但他不相信桑凝能做的了这个主。

“民女既然敢写，便是能做到，这份协议上有民女的私印，但凡我桑家的商号，皆认可，将军放心，这并非是一张空头协议。”

桑凝岂会听不出商九旻话中的意思，不就是担心自己做不了主吗，那她就把话说清楚。

“在桑姑娘心中，我是不是一个睚眦必报，残暴无度之人。”

商九旻思量了一会，突然问向桑凝，只是语气是十分的肯定。

“当然 不是了，将军待人亲厚，平易近人，又怎会是个睚眦必报，残暴无度之人呢。”

桑凝原本是想说“当然是”，只是最后一个“是”字没有说出口，立刻改口说不是，尴尬了一会后，又将商九旻夸奖了一番。

“是吗？桑姑娘今日上门，原本是为了前几日在安顺村外言语顶撞我的事情道歉的，所以这份协议便是早早就写好的，若我在桑姑娘心中的真的如你所说那般待人亲厚，平易近人，你怎会拿出这样重的谦礼。”

显然，商九旻是不相信桑凝刚刚所说的话。

“咳....嗯，那个，是民女小人之心了。”

桑凝眼见被拆穿了，顿感尴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商九旻，发现对方并没有生气，心里懊悔自己不该小人之心。

“那日，你应该也是被吓到了，这也不是你的错，本就是我唐突了，既然不是你的错，便也就不需要道歉，所以你的这份协议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还是将它毁了吧，免得被有心人偷了去。”

商九旻看着低着头的桑凝，以为是桑凝害怕自己，想起那日桑凝猜到自己的身份后落荒而逃的场景，商九旻不想再次吓跑桑凝，所以他将这些误会都揽在自己身上。

“啥？将军，您刚刚说的是真的？”

桑凝猛地抬起头，眼睛一舜不舜的看着商九旻，生怕自己听错了，也怕商九旻会反悔。

“当然是真的，你本来就没有错....”

“将军说的这份协议没有存在的必要是真的吗？”

桑凝没等商九旻的话说完，便再次确认她想关心的事情。

“呵呵，是的，你现在就可以撕毁这份协议了，赶紧的，免得我等会后悔。”

商九旻这才反应过来桑凝关心的重心是什么了，无奈的笑了。

商九旻的话音刚落，桑凝便将手中的协议撕得粉碎，嘴角的笑意更是压不住，眼中仿佛都装满了笑意。

“将军，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桑凝看着地上如同雪花一样的碎纸，笑脸如花的看着商九旻，很是得意的说道。

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桑凝，商九旻发现这应该才是桑凝最真实的一面，而不是刚刚那边拘谨的样子。

桑凝见商九旻直直的盯着自己看，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好像失了分寸，坏了规矩。

“将军，民女，民女刚刚失态了，还请将军恕罪。”

桑凝立刻收起笑容，毕恭毕敬的站好。

“你不是说，在你心里，我待人亲厚，平易近人吗？那你还动不动就要我恕罪，说明我在你心里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人。”

商九旻不喜欢桑凝在自己面前这般恭敬的样子，倒显得他们之间有很大的距离一般。

“将军身份高贵，民女只是一名低贱的商贾，怎敢在将军面前放肆，若将军不是平易近人的话，今日民女不知要死多少回了。”

“在我眼中，人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职业也是一样的，这世上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敌人和朋友之分，不知道桑姑娘和我是敌人还是朋友？”

“当然是朋友，呃...将军，民女不是这个意思，民女肯定不是将军的敌人的。”

桑凝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和她说人都是平等的，职业也一样，对方还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能得到这样的认可，桑凝内心深处自是感动的，那肯定不会是商九旻的敌人啊，只是朋友二字，她与他，真的可以成为朋友吗？

“既然是朋友，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姓商，名九旻，表字九如。”

商九旻一脸真切的看着桑凝。

桑凝感觉自己今天一天受了几次冲击了，她来之前在脑海中想过很多的场景，却独独没想到会是今天的这番场景，而且商九旻居然将他的表字都告知了自己，这表字可是最亲密的平辈之间可以互相称呼的。

“九如，这字很好，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騫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桑凝思索着九如二字的含义，并且说了出来。

“还不知桑姑娘的闺名？”

商九旻见桑凝说出自己表字的含义，很是满意。

“桑凝，小字靖瑶。”

桑凝简单直接的说出自己的名和字。

“靖瑶，靖民康俗，瑶是美玉，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当真是个美好的祝愿。”

“将军，我出来很久了，要是再不回去，我家兄长怕是要急了。”

桑凝看来一眼门外的天色，没想到快到日落时分了，心内着急。

“嗯，时候确实不早了，我让人准备马车，送桑姑娘回家。”

商九旻回头看了看外面的天，也惊觉时间过的快，担心桑凝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便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不用，多谢将军，我要先回店铺，家中大哥还在店铺里等着。”

桑凝立刻否决商九旻的提议，她可不想被人看见她乘坐的是将军府的马车回家的，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

桑凝也不等商九旻反应，准备离开，刚走几步，惊觉有些不妥，又转身，对商九旻行了礼之后，便离开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