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倦鸟归巢,一切将归于平静,也有很多事情,在夜色的掩藏下,可以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丞相府
萧铎正在书房里全神贯注的画着一幅山水画。
外出多日的陈武此刻正风尘仆仆的借着夜色朝着丞相府奔去。
萧铎在宣纸上的最后一笔结束,陈武恰如其分的出现在书房外。
“丞相,属下回来了。”
陈武未得到萧铎的允许,不敢踏进书房,他也是在门外凝神屏息听出房间只有萧铎一人的呼吸声,这才敢出声说道,声音压得低,但足以让萧铎听见,却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嗯,连日奔波,辛苦了。”
萧铎将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洗里洗干净放在了笔架上,看了一眼桌上的山水画,很是满意,不过此画还需要等墨干透了才好找人来装裱,便暂且放在桌上。
萧铎走到一旁太师椅坐下,顺手将茶几上茶壶到了两杯茶。
“算算日子,你也该回来了,查的如何?”
陈武听到萧铎这话,这才敢踏进书房的门槛,微低着头,但身体确是站的笔挺。
萧铎将一杯茶盏推向陈武的方向。
陈武见萧铎此举,受宠若惊的上前,端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将茶盏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萧铎正准备端茶欲饮,瞧着陈武如同牛饮一般,眼角余光斜睨一眼被陈武放置在茶几上的茶杯,心中隐隐有些不悦,觉得陈武浪费了自己的好茶。
萧铎面上明显有些鄙夷,不过他巧妙的用喝茶的动作掩盖住了,并未让陈武发现端倪。
他本就瞧不上这些江湖草莽,若不是自己此刻正是用人之际,陈武怕是连站在自己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回丞相,属下去到樊城查探过了,这商九旻的身份背景并未有什么不妥,他的父母皆是樊城下的一个小村庄的普通农户,十九年前,那个小村子因收成不佳,饿死了不少人,其中便有他的父母,有些不愿等死的村民便离开了村子,而他当年也就七八岁的年纪,是一路向南乞讨才得以生存,后来也是在南边遇到一人救了即将濒死的他,并收养了他,也是收养他的人传授了他武功,此事我也是到了南边求证过了,属实。”
“是这样啊,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身份背景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是怎么入了皇上的眼,投军从伍,如今更是坐上了大将军的位置,不简单啊,当真是不简单。”
萧铎听着陈武带回来的消息,非但没有打消对商九旻的怀疑,反而更甚。
“大人的意思是...”
陈武疑惑的侧头小心的看向萧铎,只是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
陈武虽是江湖中人,但这些年跟在萧铎身后,也早已耳濡目染,自然也是能听出萧铎话中的潜台词,他知道萧铎依旧怀疑商九旻,只是他不好喧宾夺主,装作一副懵懂求知的模样。
“当年太子年幼,贪玩出宫,就那么巧遇到了商九旻,还将商九旻带进皇宫,拜他为师,让他传授太子武艺,这种巧合太过刻意了,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
“可这十年商九旻一直在边境,京城中并未有与他交好的官员,或许他与太子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呢。”
陈武并非是为商九旻找借口,只是这一趟,他亲自去了解了商九旻的过往,心底深处倒也有几分的同情商九旻的遭遇。
虽说陈武以前是杀手,后来跟随了萧铎,但是他本人还是有些江湖义气的。
陈武知道商九旻这十年一直守在边境,保家卫国,若不是有他镇守,怕是百姓也没有这般的好日子。
萧铎听了陈武这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对陈武的鄙夷,他就觉得陈武愚蠢。
“十年,十年的光景,他便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一路升迁至大将军,是何等的手段啊。且不论他是否具有军事才能,单凭这些年他积攒的军功和在军中的威望,足以让那位忌惮,自古功高震主,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如今三国之间只是签订了十年的和平锲约,但凡有一国撕毁锲约,挑起战争,又当如何?所以宫里的那位暂时还不敢动商九旻,但是商九旻的兵权,宫里的那位应该是势在必得的,就看这场博弈最终的结果会不会是和了。”
萧铎放下茶盏,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陈武,语气悠闲的说道,仿佛在和陈武讨论今日天气如何。
陈武在一旁虚心的听着,并未说话,只是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思量。
“此事不急,眼下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萧铎思量了一会,看向陈武说道。
“大人请吩咐。”
“以你的身手,若是跟踪商九旻,有没有信心不被发现?”
“跟踪商九旻?此人我未曾交过手,不知深浅,小心谨慎些,不说十成把握,也有七八成。”
陈武一听这话,有些犯难,眉头微皱,但很快就舒展开,眼神坚定的说出这话。
只是他内心还是有所保留的,毕竟他当杀手的那些年,跟踪技能,早已不是难事了,只是对方是商九旻,他也不敢托大。
“嗯,七八成足矣,接下来你只管跟踪商九旻,他每日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
萧铎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安排陈武跟踪的目的。
“大人,若是他去了军营,那还要跟踪吗?”
陈武虽不知萧铎此举是何意,但也不敢有异议,只是军营重地,他自觉是没有办法能出入自由。
“不用,军营里的日常无需汇报,我只要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女子出现,若是有,你想办法查清那女子的身份背景。”
萧铎觉得还是有必要把事情说清楚的好。
“女子?这丞相在想什么?好好的,怎么会关心商九旻身边的女子?”
陈武初听萧铎这句话时,心里便是这般想的。
“是,属下定会完成任务。”
陈武心中虽疑惑,但面上并未表露半分,恭敬的答应道。
“嗯,去吧。”
萧铎是利用陈武这江湖人士的身份,即便跟踪商九旻被发现,只要他不承认陈武是自己府上的人,想来商九旻也拿他没办法,最好是这个陈武能顺利的完成任务。
话说两边,桑宅
桑凝回家后,不知如何开口让桑墨等人离开京城,暂避风头,倒是桑墨发现了桑凝的异常。
“丫头,你今日外出回来,怎么这般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桑墨关心的询问道。
“没有啊,只是在想些事情。”
桑凝不想让桑墨担心,矢口否认,并露出大大的微笑。
“没事便好,生意上的事情,你也别太事事操心,我今日看过几家商铺的账,这几个月的流水进项都不错,如此这般就可以了,爹不想你太累,钱财终究只是身外之物,况且,这世上的钱财是挣不完的。”
桑墨知道桑凝心中一定是藏着事,只是她不说,他也就不追问,但作为父亲,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女儿整日忙于奔波。
“嗯,我知道了爹。”
“丫头,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不管遇到多大的难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自打你娘走了,很多的事情我也看开了,人生啊,不过几十载,每个人活多久,冥冥中都有定数,莫愁前路坎坷,只管当下自在便好。”
桑墨语重心长,但眼中却装满了沧桑和豁达。
他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再年轻个十几年,他不会安于现状,一定要将生意做遍天下,只是妻子的离世,他的斗志也消磨殆尽了,如今上了年纪,很多的事情,也都看开了,他唯一的心愿,便是女儿此生能得到幸福便好。
“爹,我....”
桑凝看着略显沧桑的桑墨,心中不免心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让桑墨等人暂时离开家。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一家人本就是相互扶持的,若是家人都帮不了你,你还想让谁帮你呢。”
桑墨看着桑凝欲言又止,出言宽慰道。
“爹,你是不是知道了?”
桑凝听着桑墨的话语,便觉得有些不对,心中咯噔一下,猜想桑墨应该是知道了自己今日遇到商九旻的事情。
“你是爹看着长大的,你的心事还能瞒过我?”
桑墨并未直接回答桑凝的问题。
“既然爹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您了,我今日遇到了战神商九旻,一开始我并不知晓他的身份,对他言语上有些冲撞,后来才察觉到他的身份,可为时已晚,恐担心他会报复我们家,所以,所以我想让爹带着刘伯和刘婶他们先离开京城,暂避风头。”
桑凝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
“那你呢?”
“我留在家中。”
桑凝未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听闻咱们这位战神将军,并非是一位睚眦必报之人,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啊?”
桑墨瞧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桑凝,无奈的长叹一口气,然后便娓娓道来,将他所知道的信息告知桑凝。
“爹,你是没见到他本人,他五官长的,额,还不错,就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人不自觉的害怕,能有这样的气势的人,一定是杀戮太重,他的性格一定也很残暴。”
桑凝努力的在脑海中回忆起商九旻的样貌,只要一想到商九旻周身的气压,不禁吓得直打颤。
“他毕竟是将军,上战场,和敌人拼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这样的环境里,若是他没有这样的气势,又如何吓退敌人,又如何能镇住自己手下的兵呢,你以为战神的名号是徒有虚名啊,听闻他十六岁便从军了,也是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经历了无数的战役,一路升迁到如今的大将军位置,想来应该是有些才能的,不会滥杀无辜,况且,像我们这样的商贾之人,他们这些权贵们本就瞧不上,又怎么会费心报复我们呢,放心吧,丫头,他不会找你,找我们家的麻烦的。”
桑墨一顿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对啊,这个商将军才回京,都还没有站稳脚步,皇上就要给他赐婚,此刻他应该头疼站队的问题,应该是无暇找我们的,还有啊,还有啊,前些日子,宫中举办的春花宴,听闻他在宴会上为了拒绝萧丞相的女儿,自称已有心上人,看来他是不想站萧丞相的队了,那他现在应该是在想和朝中哪位大臣结亲,才能将他此刻的困境给解了。”
桑凝经桑墨这么一分析,猛然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有关商九旻的消息,如此说来,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如此想着,桑凝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无论这商将军和谁站队,我们这些老百姓们都不关心,老百姓们关心只有吃饱穿暖就好。”
桑墨瞧着桑凝分析着这些事情,竟然牵扯到了朝堂上,赶紧出言说道,也想给桑凝敲个警钟,不要妄言朝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