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围栏 第34章 骗局

李秃子站到那个躺下的人的身边，随手捏了几个诀，衣袖翻飞，嘴里嘟囔着神秘的咒语。突然，他双手并拢，朝那人一指，指尖涌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给那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他额汗连连，双手颤抖不止。随着金光的消散，他整个人缓和了不少。

他收起手势，擦了擦额汗。

“这就好了？”有人好奇发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然地站着，不曾对人群投入过半分目光。

“他现在去到另一个星球了吗？”有人询问。

他没有说话，神情严肃，看着这具安静的躯体，心中默数时间。

竺行无视周围人对她外貌的嫌恶，推开人群，走到李秃子面前，诚恳地说：

“李老师，打扰了。我对您开的这门灵魂穿越课十分好奇，但听说您只招收男性学员，故冒昧前来，向您求教。希望您看在我心诚的份上，教授一二，哪怕只是点皮毛，我也喜不自胜。”

李秃子原先不想理会她，瞥了她一眼，目光却黏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惊喜，不是好奇，更不是他乡遇故人的概慨万千，而是是一种恨不得剐了她的目光。

他马上就看出了地震的源头，也是他困在这儿的原因。

“求教？”他上前捏住竺行的衣领，把她提了起来，“你不懂吗？怎么过来的，你不清楚吗！”

衣领勒得竺行喘不过气。

“都说了只能穿进幼童、小孩的身体，你倒好，贪图青春美貌，穿进一个少女的身体里。一个成年的灵魂是你能掌控的了的吗！现在好了，你争抢不过她，才来找我，要我帮你擦屁股，害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还要我帮你！师父怎么说的，你不记得了？”

他下意识把竺行当成同门。他想，师父活了那么久，游历了那么多星球，教过的徒弟肯定不止他一个。

“什么……师父……”竺行断断续续地说，喉咙喘不上气。

他慌张看了一眼手表，急忙松开衣襟：“你弄出的事，你自己解决，我要走了！”

竺行摔落在地，双手扶地，大口呼吸，看着李秃子走回原位。

他又飞速捏了几个诀，念了咒语。随后，他双手合并，朝天上一指——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他的额头又冒出汗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法，难免生疏。

他的力量渐渐收束，躺着的人也渐渐苏醒。

李秃子赶忙蹲下，扶起他的肩背，问：“怎么样？”眼珠滴溜溜地扫描着他，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异常，也是非常值得注意的。

那人似乎还没回过神，恍惚了一阵，才说：“感觉轻飘飘的，突然升上去，没一会儿，就突然下落了。”

“有没有被撕裂的感觉？”

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隐约能感到他的温和表层下的波涛暗涌，仿佛一头困兽，极力压制着想吞掉眼前的人的**。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过分灼热，那人不免感到胆寒。

那人摇了摇头。

李秃子终于放松下来，他以为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然而，他的急迫，加快了他身上的时间流速，以至于，那人的灵魂还没触及天穹，就被他拉了回来，还没他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飞离走得远。

他盘坐在地，双手捏诀，咒语滚滚而出，身上金光乍现，而后渐渐归于平静。

人们围到那人身边，问这儿，问那儿。

“怎么样，怎么样？你穿越到别的星球了吗？”

那人摇摇头，指着天空说：“感觉就在上面转了一圈。”

众人默不作声，等着他说下一句。

“没了？”有人耐不住沉默，“这就没了？”

那人点点头。

“切——”

众人一哄而散，转头围住了李秃子。有人把他的头扭来扭去，仔细端详；有人直接上手，怼着李秃子的脸指指点点。突然，那脸皱了一下，眼睛睁了开来。他环视一周，用苍老的声音发出稚嫩的语气：

“你们是谁呀？”

他立马捂住了嘴，三岁的灵魂还没来得及适应百岁的衰老的身体。

霎时间，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脖子扭向一边，手也控制不住捏成鸡爪的样子，嘴里“啊呀啊呀”地说着，像是丧尸变异进行时。此番熟悉的景象，惹得老人们紧急撤退了三步，一脸惊恐地看着李秃子。

他的眼睛一会儿透亮，一会儿浑浊，最终归于清澈。

他带着残破不堪的灵魂碎片回来了，但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连一个三岁小孩都斗不过。

“你没事吧？”郭语拍了拍竺行的后背。

闹哄哄的人群，咿咿呀呀的吵闹都与她无关。骗局，一切都是骗局。开裂的掌心撑在地面上，泥土穿透她的皮肤，融进她的血液，她的眼泪。

巨大的无力感吞噬了她，她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样，还换回来吗？”陈蔓说。

竺行沉默不语。

失败，失败，无尽的失败。赵铭失败的实验，李秃子失败的妄想，没有一样能让她回去。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升起怨愤。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她穿到这个世界，又不让她穿回去。

造化弄人？仅仅只是造化弄人吗……

突然间，竺行脸面朝天，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追随它，目光一路下延到创物室，然后就不动了。郭语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也没有。

她爬起身，抹了抹眼泪，手依然需要郭语扶着。

“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创物室。

在郭语眼中，创物室和她们刚走时一样，没什么异常。

竺行拉着她，躲到墙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她的眼睛贪婪地盯着一处——那个龙头。龙头张开嘴巴，里面走出一个人，是凌二。郭语也看到了从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凌二，不免瞠目结舌。

“你的嘴巴真臭。”凌二拍了拍衣服上的口水。

“你不也一样臭。”龙说，抖了两下白胡须。

“好了，最后一批了，吃完我们就回中心休息。”凌二看了看二楼的这几个仅存的丧尸，说：“就剩这么点儿了？”

“就这么点了，还要我吃，”白龙说话期间，就吞掉了玻璃棺里的人和躺在地上的李沐宸，“我们直接回中心不好吗，反正这里马上就要崩了。”

“那能一样吗？”凌二随手拿了把椅子坐了上去，“我可是很敬业的。”

“敬业？”龙嘴里吐出一身衣服，“敬业还能走错路？”

“我第一次处理业务，不熟悉不是很正常吗！”凌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哦——哦——正常，正常，都怪我太聪明伶俐了。”

“你少说废话，吃快点。”凌二又坐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几条丧尸干，嚼吧嚼吧。

它边嚼边欣赏白龙的英姿。白龙迅速吞下了倒在地上的23。

吴可见状不对，拉着李疏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他转身看见了凌二，凌二也看见了他。凌二正准备伸进口袋拿丧尸干的手蓦地悬在半空。

幸好小白脸看见它后，远着它跑，不然它还不知道该不该叙叙旧。

它拿出几块风干尸块，还没送入嘴中，就被一双湿暖的双手给握住了。

它低头一看，竺行双手紧紧握住了它。

它抖了抖身子，可能是因为竺行可怖的样子，但更多的，是心虚。它让白龙把它装嘴里，就是为了避免遇到在不远处的竺行。

“呃，你来了，我就说他是骗子吧。”凌二挤着笑容，勉强说道。

“骗子。”竺行冷冷地说，眼中迸发的怒火的也是冷的。

凌二扭过头去，故意撇开竺行，直愣愣地盯着白龙追丧尸的游戏，盼着它快点。可竺行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一刻也不放松。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它说。

竺行跪在地上，以便更好地支撑她孱弱的身子：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什么？不懂。”它盯着眼前发白的场景，小白脸被白龙吞了进去，李疏桐的手扒住龙牙，死不放手。

竺行用力扯了它一下，把它的半边身子扯偏了下来，一只手去掐它的耳朵，逼迫它看向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旅行也好，吃丧尸也罢，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如果你有能力把两颗星球拉到一起，那么，你一定也能把它们拉开。”

凌二依旧扭头回避她的目光，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路过。我都说了我在地球旅游，想去哪里不行！”

“那为什么恰好就在那一天，你和我一起来到了这里？”

“玩够了，想换个地方。”

“为什么恰好和我同一天呢？”

“巧合。”

“呵，巧合？”竺行摇摇它手上的丧尸干，“这些也是巧合？一个以丧尸为食的物种为什么要去一个没有丧尸的地方旅游？为什么要穿上人类的衣服，扮演起人类来？为什么和靳知意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身子渐渐蜷缩起来，手却紧紧握着它不放。

“这真的是个巧合。”它把脸朝向竺行，叹气说，“我也不想发生这样子的事。”

竺行久久凝视它，等待它的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凌二抖着嘴说，承认错误对它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弄来这里的，我饿昏头了，走错了地方。都怪张三，把初始饥饿值调得那么高，龙龙还没破壳，我就受不了了，一时糊涂，才提前出发。谁叫你们117星和111星长得那么像，名字像，外观也像，让我怎么分辨嘛……”

它低下头，不敢去看竺行的目光。竺行的眼睛发了亮，说：“什么111，什么张三？这么说真的是你造成的咯。”

凌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找到解决办法没？”

凌二摇了摇头，说：“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不对劲。后面发现你的灵魂和另一个灵魂纠缠到一起后，我马上让龙龙去找了01，可01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呀。它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它把它的头埋得更低了。

“不不不，”竺行连忙安抚它，“既然事出有因，那么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的。你和我说说，你具体做了什么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没做什么，就是走了捷径。”它低头说，“我们来星球执行任务，必须要经过混沌分发中心的转发，不能直接在两颗星球间来回穿梭。但我……我实在是太饿了，就直接从117星跑到了111星。这中间可能产生了……一些……我们不清楚的……引力。”

竺行燃起了希望：“既然能产生引力，那一定就有拉力，能把这两颗星球拉开。你从这里，往另一个星球跳，是不是——”

“不行的！竺行。两颗星球交融，本质上是你和陈蔓的灵魂交融导致的，你以为让两个人的灵魂交融很简单吗？要不是当时你和陈蔓的身体都虚弱到了极点，我又在旁边，怎么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就把我俩分开啊！”她吼道。

竺行控制不住地颤抖，握着凌二的手的掌心渗出了汗，火辣辣的，像条辣椒，她的身体也辣疼辣疼的。

“把我俩分开啊，把我换回去，好不好……”

她把脸贴到凌二的手背，抽泣着说，声音越来越小。

凌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白龙。白龙已经餍足，远远地倚在沙发上，不耐烦地看着它，似乎有意催促它回去。

它用另一只手推了推竺行的的手：“你放我走吧，好不好？”

“不好！”竺行突然精神焕发，双手握得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她的手嵌入它的身体里。

“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我握住你的手，你就离不开这里。”

“你就算不让我走又能怎样？这两颗星球很快就会因为容纳不了彼此而爆炸，你们都会死。你一死了，我不就能走了。你这样拉着我有什么用呢？”

“我不管。只要你没解决这件事，我就一直拉着你，一直拉着你，哪怕是死了，烧成灰烬，我也会一直拉着你。”

凌二叹了一口气：“何必呢……”

人类在它眼里不过是一具具渺小的灵魂载体，或强壮，或弱小，或完整，或缺失，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短暂的使用期限。正因如此，灵魂们才会一次次轮回，不厌其烦地寄生、经历、成长、洗涤。在它看来，灵魂并不比躯体有多高尚。它就没有灵魂。可是，现在正紧紧握住它的温热的双手，里面散发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这份力量来自哪里？是躯体，还是灵魂？

它不知道。

它不需要知道。

它只是张三散播下来的混沌加速因子，它需要做的，仅仅是清除永生载体上的剩余灵魂碎片而已。

张三像往常一样，清早便来到了实验室。他已经延毕七年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研究的《基于固定灵魂数的智慧生命轮回次数研究》实验久久不停止，灵魂仓的灵魂数始终不能回归到初始灵魂数N。不知道是他直接copy来的小宇宙实验场的问题，还是这批灵魂太活跃，不肯停留。为此，他仔细观察了实验数据，发现一些星球的灵魂数恒定不变，不符合动态平衡理论。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这些星球发展出了永生载体。因此，他在昨晚建立了一个混沌分发机制，并投入几枚混沌加速因子，让它们吞噬掉这些长生种。当然，吞掉其它的，他也不在意。他往电脑前一坐，打开数据收集文件，灵魂仓的灵魂回归速度明显上升。太好了，他今年应该可以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