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在小院“偶遇”并相谈甚欢后,陆江熠觉得自己像是被注入了一管强力催化剂。
工作效率莫名拔高,看下属都觉得眉清目秀了几分,连温以喃例行公事催他复查胃镜的微信,他都难得地回了个笑眯眯的卡通表情包,吓得温医生差点打急救电话怀疑他被魂穿。
当然,最大的变化是,他和季如轩的微信聊天窗口,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两条系统消息了。
对话起始于陆江熠“不经意”分享的一张家门口石榴树开花的照片他特意回去拍的,配文:[你院子里的石榴树,今年花骨朵不少。]
季如轩很快回复:[真的耶!我都没注意到!好漂亮![星星眼.jpg]]
陆江熠盯着那个星星眼表情,嘴角疯狂上扬,手指飞快打字:
[嗯。记得小时候,姥爷说花开得好,果子就结得多。]
[那等到秋天,是不是可以吃石榴了?]
季如轩问,后面跟了个小小的、流口水的猫猫头。
陆江熠仿佛能看见他捧着手机,眼睛发亮、略带期待的模样。他立刻回:[当然。到时候带工具来,我教你摘,顶上的最甜。]
发出去又觉得“我教你摘”太亲密,正想找补,季如轩的消息已经过来了:[好呀!谢谢陆先生![开心转圈圈.gif]]
一个胖乎乎的小熊在屏幕上快乐转圈。
陆江熠的心也跟着那小熊转了几圈,晕乎乎的,甜滋滋的。
他趁热打铁,将话题从石榴树自然延伸到云城适合写生的地点,又“顺便”提到几家藏在老街巷子里、口味地道但游客不知道的小馆子。
季如轩果然被勾起兴趣,尤其是听到其中一家做传统过桥米线的老店时,连着发了几个“想吃”的表情包。
时机成熟。
陆江熠看似随意地发出邀请:[说起来,那家店我也有阵子没去了。这周末如果你没事,一起去尝尝?就当是感谢你上次送我去医院。]
消息发出去后,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上方,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
短短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新消息弹出。
季如轩:[这周末吗?我问问学长有没有时间。]
陆江熠:“……?”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上扬的嘴角僵在半空,手指收紧,差点把手机捏出印子。
问问学长?
那个黄毛?
他要带那个黄毛一起来?!!
陆江熠感觉自己刚刚还飘在云端的心,“咻”地一下,垂直落地,摔得稀巴烂,还被人踩了两脚。
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针对商硕的邪火“轰”地一声又烧了起来,还夹杂着浓浓的懊悔和自厌。
我就不该多这嘴! 陆江熠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说什么“如果你没事”,直接说“我请你吃饭”不就行了?!加什么前提!现在好了,给那黄毛创造了出场机会!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温馨的老店里,他和季如轩相对而坐,中间却硬生生插进一个笑容碍眼、说话刺耳、还会给季如轩夹菜的商硕!那还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就在陆江熠脸色阴沉,开始思考如何“自然而不失礼貌”地让季如轩“不必麻烦学长,就我们两人简单吃点也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如轩:[他说下午有篮球训练,来不了啦。就我们两个可以吗,陆先生?会不会太打扰您?]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
陆江熠感觉自己那颗摔碎的心瞬间被万能胶粘好,还“嘭”地一下吹了个快乐的气球,重新飘了起来,越飘越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故作平静地打字回复:[不会打扰。那就周六中午十二点,我去三巷接你?]
季如轩回了个乖巧点头的兔子表情。
陆江熠把手机按在胸口,往后倒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对着天花板,无声地、大大地咧开嘴,笑了。
周六,天气晴好。
陆江熠提前半小时就到了三巷附近,却没立刻进去。
他把车停在不显眼的路边,对着后视镜,第N次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着——今天他穿了件浅烟灰色的羊绒衫,外搭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款风衣,既不过分正式,又足够挺拔好看。
嗯,很好,稳重、温和、有品位,且不会让季如轩感到拘束。
十二点差五分,他准时出现在小院门口。季如轩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还是那件米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毛线围巾,衬得脸颊越发白皙干净。
他看到陆江熠,眼睛亮了一下,小跑过来:“陆先生,您来了。”
“等很久了?”陆江熠目光扫过他被风吹得微红的鼻尖,语气不自觉放软。
“没有没有,我刚出来。”季如轩连忙摇头,“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巷子。陆江熠身高腿长,刻意放慢了步伐,迁就着季如轩的步调。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里有冬日特有的清冽味道,混着老城区淡淡的烟火气。
谁都没说话,气氛却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走到车边,陆江熠很自然地替季如轩拉开副驾驶的门。季如轩显然有些不习惯,小声道了谢,才坐进去,规规矩矩地系好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陆江熠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车子。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新的车载香氛味道。
“那家店在老城区里面,路有点绕,不过味道很正宗。”陆江熠一边平稳地开车,一边找话题,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
“嗯,我还没怎么去过那边呢。”季如轩好奇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老街景。
“以后有空,可以多逛逛。云城的老巷子,各有各的味道。”陆江熠说着,状似无意地问,“你平时周末,都和你……男朋友,一起出去逛?”
他特意在“男朋友”三个字上顿了顿,语气随意,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啊?”季如轩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学长吗?有时候会。他比较忙,要训练,还要参加活动。”
“学长?”陆江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平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你就这么叫他?听起来……挺生分的。”
他顿了顿,仿佛开玩笑般,侧头飞快地看了季如轩一眼,“我也是你学长,怎么没见你喊过我?”
话一出口,陆江熠就有点后悔。太急了,太明显了。他应该更迂回一点……
季如轩却真的歪着头,认真地思索起来。阳光透过车窗,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很努力地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对哦……”他小声嘀咕,“商学长是学长,您……也是学长。”他看向陆江熠,眼神清澈,带着点试探和不确定,软软地、轻轻地叫了一声:
“陆……学长?”
“……”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江熠全身的血液,像是被这轻飘飘、软糯糯的两个字点燃了导火索,“轰”地一声,全部冲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陆学长”。
简单的称呼,从他嘴里叫出来,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不偏不倚,正好搔在陆江熠心尖上最痒、最要命的那一块。
操。
陆江熠差点一脚油门轰出去。
他猛地握紧方向盘,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微显。
一股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脊椎尾骨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
风衣下,羊绒衫包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某个地方更是因为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清晰地给出了反应。
艹。
就因为一句“陆学长”。
他居然……
陆江熠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没出息,像个没碰过Omega的毛头Alpha(虽然他确实没正经碰过),同时又无法控制地,为这三个字带来的、独占般的隐秘快感而战栗。
是他,不是“商学长”,是“陆学长”。
“嗯?”季如轩见他没回应,只是侧脸线条似乎绷紧了些,以为自己叫错了,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是……不能这么叫吗?对不起,陆先生,我……”
“能。”陆江熠迅速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他不敢转头看季如轩,目视前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一点轻松的笑意,“当然能。就是……有点突然。以后就这么叫吧,比陆先生听着顺耳。”
季如轩似乎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哦,好,陆学长。”
“!!!”
又来?!
陆江熠感觉自己快要炸了。他不得不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借由风衣下摆的遮挡,掩饰那不容忽视的窘迫。
脑子里疯狂运转着各种清心寡欲的念头——财务报表、并购条款、温以喃那张棺材脸……都没用。
最后,他只好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
冷风徐徐吹出,稍微缓解了车厢内陡然升高的体温和某种躁动的气息。
接下来的路程,陆江熠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嗯”、“是”、“对”地简短回应季如轩偶尔的话。
季如轩以为他开车需要专注,便也不再打扰,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只有陆江熠自己知道,他需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压下身体那不合时宜的冲动,才能克制住不转头去看旁边那个毫无自觉、一句话就把他撩拨得溃不成军的小祖宗。
车子终于拐进一条更窄的老街,在一家门面不起眼、但门口飘着浓郁骨汤香气的小店前停下。
“到了。”陆江熠熄了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下车时,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那么一点。
季如轩毫无所觉,跟着下车,深吸了一口空气中诱人的食物香气,眼睛弯了起来:“好香啊!”
看着他的笑容,陆江熠觉得刚才那点难以言喻的躁动和尴尬,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至少,第一步,单独吃饭,达成了。
至于“陆学长”这个称呼带来的甜蜜折磨……陆江熠看了一眼身边对此一无所知、满脸期待地望着小店门口的季如轩,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来日方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总有一天,得让你把‘学长’两个字,用别的调子喊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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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陆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