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熠“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还带着一丝强忍痛苦的意味:“没事……老毛病了,胃有点……”
他适时地吸了口冷气,身体又晃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眼看就要往旁边倒。
“小心!”季如轩几乎是想都没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少年的手隔着毛衣传来温热的触感,让陆江熠心头一荡,演技瞬间飙升至巅峰。
“没事……真的……”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将大半重量不着痕迹地靠向季如轩,同时巧妙地避开了商硕想来帮忙的手,“可能有点低血糖……没吃晚饭……”
他看向季如轩,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能……麻烦你们,帮我叫辆车吗?我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我们送您去吧!”季如轩急忙说,仰头看他,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担忧,“您这样一个人怎么行?商硕,我们送陆先生去中心医院吧?离这里不远。”
商硕看着几乎半靠在季如轩身上的陆江熠,又看看自家男朋友写满担心的脸,那句“我们可以帮他叫个120”在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挤出笑容:
“啊,对,应该的。陆总帮了我们学校那么多贫困生,还提供了三巷这么好的住处,我们送您是应该的。来,轩轩,我来扶陆总吧。”
“不用,”陆江熠“虚弱”但坚定地拒绝了商硕伸过来的手,反而将手臂更“自然”地搭在季如轩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季同学扶着我就好……麻烦你们了。”
商硕:“……”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看着陆江熠那张“苍白虚弱”的英俊脸庞,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是大总裁,可能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碰触。
就这样,陆江熠“半倚”在季如轩身上,被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走向路边商硕的车。
一路上,陆江熠充分发挥了“病人”的优势,脚步虚浮,偶尔“难受”地蹙眉,引来季如轩更加小心翼翼的问询和搀扶。
陆江熠则用气音低声回应,呼吸有意无意拂过季如轩的耳廓,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收紧,心里那点因黄毛而起的郁气,总算散了些。
到了中心医院急诊,挂号,分诊。商硕忙前忙后,季如轩则一直陪着陆江熠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真的不用通知您的家人或者助理吗?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挂心内科?”季如轩小声问,手里还拿着陆江熠“虚弱”时塞给他的大衣。
“不用,小毛病,不想惊动他们,心内科的医生是我发小,我放心。”陆江熠靠着椅背,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格外“脆弱”。
季如轩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对偶像的敬佩和此刻的同情。原来那么厉害的人,也会生病,也会看起来这么……孤单。
叫到他们的号了。诊室门打开,穿着白大褂的温以喃走了出来,正准备叫下一个病人,目光随意一扫——
然后,定格在了被一个陌生男孩扶着、正“虚弱”地朝诊室走来的陆江熠身上。
温以喃:“……”
陆江熠:“……”
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温以喃的视线从陆江熠“苍白”的脸,扫到他搭在男孩肩上的手,再扫到旁边一脸关切的季如轩,以及后面那个提着包、同样面带担忧的男生……
电光石火间,温医生凭借他高达150的智商和二十年对陆江熠的了解,瞬间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荒谬,再到一片冰冷的了然,最后化为一种“你看我待会儿怎么弄死你”的平静。
“患者陆江熠?”温以喃开口,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陆江熠心里咯噔一下,但戏已开场,没有回头路。他“艰难”地点点头:“是……温医生,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职责所在。”温以喃侧身让开,“进来吧。家属在外面等。”
季如轩连忙扶着陆江熠进去,商硕也想跟进去,被温以喃抬手拦住:“诊室空间有限,一位患者一位陪同就好。这位同学,你在外面等吧。”
商硕只好停下脚步。
诊室门关上。
温以喃扶着他进了隔间,反手锁了门。
刚才那副专业温和的面具瞬间剥落,他转过身,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瞬间“恢复”了不少、正摸着鼻子有点心虚的陆江熠。
“……嗨?”陆江熠试图扯出个笑容。
“嗨你个头!”温以喃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陆江熠,你他妈能耐啊?相思beng不够,还玩上苦肉计了?还玩到我医院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外面那俩小孩,你壮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胃好得能生吞咖啡豆?”
“别!”陆江熠立刻举手投降,凑近一步,声音也压低了,“温哥,我亲哥,帮帮忙,就这一次!这是战略需要!”
“战略?你这叫诈骗!叫碰瓷!”
“这叫创造接触机会!”陆江熠理直气壮,“而且我胃是真有点不舒服,没吃晚饭。”
“活该!”温以喃骂了一句,但看着好友难得透出急切和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眼门外——那个叫季如轩的男孩正乖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侧影看起来干净又柔软。
温以喃在心里叹了口气。孽缘。
“躺下!”他没好气地指指检查床,“装就给我装像点!”
陆江熠从善如流地躺下,还不忘叮嘱:“别真检查出什么啊,我明天还有会。”
“闭嘴!”
温以喃拿起听诊器,戴上,冰凉的听头隔着毛衣贴在陆江熠心口。陆江熠配合地调整呼吸。
听了片刻,温以喃面无表情地说:“心跳过快,心律不齐,典型的心动过速。建议住院观察。”
陆江熠:“……”
温以喃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对外面道:“季如轩同学是吧?你进来一下。商硕同学,麻烦你去一楼收费处,帮陆先生办一下手续,可能需要预存点费用,这是单子。”
他随手写了张单子递出去。
商硕不疑有他,接过单子:“好的医生,我这就去。”
支走了商硕,温以喃让季如轩进来,关上门,瞬间切换回专业冷静的温医生模式。
“初步检查没什么大碍,但陆先生最近劳累过度,饮食不规律,有低血糖和胃痉挛迹象,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能量。”
温以喃一边说,一边刷刷地开着处方,“我给他开点营养液,在这里观察一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季同学,麻烦你在这里照看一下,我出去看看其他病人。”
“好的,温医生,您放心。”季如轩连忙点头,认真得像接受重要任务。
温以喃瞥了眼床上“虚弱”点头的陆江熠,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晰分明:适可而止。
然后,他拿着病历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紧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如轩搬了把椅子,坐在检查床旁边,关切地看着陆江熠:“陆先生,您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好多了,谢谢。”陆江熠“虚弱”地微笑,目光落在季如轩脸上,舍不得移开。这么近看,他的皮肤真好,睫毛真长,眼睛真亮……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还耽误你们的时间。”
“不麻烦不麻烦!”季如轩连忙摆手,耳朵有点红,“能帮到您,我很高兴。真的……我一直很佩服您。三巷的项目,帮了好多人。”
来了。陆江熠心头一动,机会。
“是吗?”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平和”些,“你住在三巷?”
“嗯!”季如轩点头,眼睛更亮了,“我住最里面那间!就是……就是您以前住过的那间。我在抽屉里看到您以前的练习册和奖状了……您真厉害。”
陆江熠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他住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这感觉,奇妙得难以形容。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语气温和,“现在住在那里,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跟我说。”
“习惯!很好的!”季如轩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没想到能真的见到您。我还以为,您这样的大忙人,不会来这边……”
“这里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陆江熠看着他说,目光深邃,“有时候累了,会想来走走。没想到能遇到你……季如轩,是吗?”
“啊,是!”季如轩没想到偶像记得他的名字,脸更红了。
“在云大美院?”
“嗯,大一。”
“学什么专业?”
“油画。”
“很好。”陆江熠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关心后辈的、和蔼可亲的(?)成功人士,“我名下有个小基金会,偶尔会资助一些有潜力的艺术生,办些展览。你如果有兴趣,或者有什么作品,可以给我看看。”
季如轩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像是受宠若惊的小动物:“真、真的可以吗?”
“当然。”陆江熠的笑容加深,“不过,我现在没带名片。这样吧,”他“艰难”地伸手,去摸自己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动作缓慢而“费力”。
季如轩见状,连忙帮他把手机拿出来,递给他。
陆江熠接过,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手指似乎还在微微“发颤”,他抬起头,看向季如轩,眼神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请求:“能……加个微信吗?我把基金会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另外,关于三巷的一些居住反馈,如果你方便,以后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关心资助对象,听取项目反馈,成功企业家心系社会,提携后辈。
季如轩完全没有怀疑,甚至因为能帮上偶像的忙、还能有后续联系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欢喜。他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
陆江熠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只胖乎乎的、在晒太阳的卡通绵羊,昵称很简单,就是一个“轩”字。
他点击通过。
然后,手指动了动,将备注改为:【亲亲老婆季如轩】。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对着一脸期待和紧张的季如轩,露出了一个真正愉悦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了。”
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