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81章 生活（上）

饭点快要结束时，鱼小魅才去吃饭。因为高峰期人多，很有可能要排队，而排队期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干等着。

多浪费时间。

而且，店里吃饭的人也一定很多，吵闹且拥挤，说不定还一地的垃圾。鱼小魅不愿在那样的环境下就餐。太多人走来走去，还会撞到自己，若是有精力旺盛到处瞎跑的小孩，更是招人讨厌。

有些小孩别看他人小小一个，突然爆出的尖叫声却又巨大又尖锐，能直接把路人耳朵震得暂时性失聪。

类似的场景，鱼小魅“领教”过很多次。她更不愿意在高峰期就餐了。

所以，干脆先去做点别的，等别人吃完了饭，自己再去吃。店里的人也不需要着急忙慌做菜，质量与份量稳定些。

饭点即将完全过去，吃饭的人只会越来越少。只会越等人越少。鱼小魅去的时候，吃完饭的人会离开，后面也不会再有多少人进来。这是鱼小魅最喜欢的。

店里的人出来打扫卫生，桌子上、地上的垃圾全部扫干净，客人吃剩的碗盘也全部捡走，感觉店里一下子干净宽敞很多。这一点鱼小魅也喜欢。

座位也有了很多的空，想坐哪里做哪里，选择很自由，这件也是鱼小魅所喜欢的。

要是还在高峰期，也许能找到空的位子就不错了，哪里还轮得到挑。跟无数陌生人挤在一起埋头吃东西，多不自在。抽烟的，咳嗽的，有汗臭味的，有喷浓郁刺鼻香水的，有说话声音又大又唾沫四溅的……并且，还离自己那么近。

鱼小魅只是去吃东西，不是去饱受精神折磨。所以，人少一些真的不错。

她看了看菜单，一边看一边默默记下了感兴趣的菜作为准备要点的备选。完全确定要点的一个，是锅包肉。

好像很久之前有一个人说过，他愿意用不吃所有爱吃的美食换这辈子拥有八千万，除了锅包肉。

鱼小魅想着锅包肉的样子和味道，又去搜了图片。锅包肉外皮金黄，看上去感觉应该挺好吃。这家店的菜就有锅包肉，直接点了一份尝尝。

坐下夹的第一口，鱼小魅夹的就是锅包肉。送进嘴里咀嚼，一股浓浓的醋味瞬间直冲鼻腔，差点被这味儿熏过去。她表情扭曲，感到震惊且不可思议。

她又想起了那个说锅包肉比八千万重要的人。一方面是在震惊锅包肉竟然是这个味道，一方面是在震惊那个人钟爱锅包肉味道的程度。换作是她，她是绝对不愿意选择锅包肉而放弃八千万的。

但毕竟是花钱点的菜，鱼小魅还是硬着头皮吃了第二口，希望能适应这种冲鼻腔的醋味。说不定嚼着嚼着，就尝出锅包肉的香了呢。毕竟也是炸炒的东西，哪有不好吃的呢？

但最后鱼小魅还是失望了，炸炒的香酥味没能干过那股浓郁熏人的醋味。她只能失望地夹起里面的胡萝卜丝，细细咀嚼。

鱼小魅无意间抬起头，发现面前坐了个男人。他就隔着桌子，双肘放在桌面上，看着她，距离又不至于感到被冒犯。

“不喜欢锅包肉？”男人看着她问。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本地人。

“可能我这份放太多醋了。”鱼小魅没有直接说喜欢或者不喜欢，直接归到菜上面。

“看你吃，感觉你不是很喜欢。”男人说。

“你是本地人？”鱼小魅问。

“我是本地人，”男人说，“你不是？”

鱼小魅没有回答他，专心吃饭。

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并不认识。她拒绝多交流什么。但好像，他挺热情。她感觉自己貌似不是很抗拒这个男人。

饭菜份量真的很足。鱼小魅从来没见过这个价格有这么多份量的东西。点的东西不算很多，量却很多，估摸着是要吃不完。

男人依旧没走，还是坐在她对面。店里那么多空位，偏要正正坐在她对面，难不成男人是专门找她来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男人问。

“做什么，吃饭啊还能做什么。”鱼小魅说。

“不是说你现在，是，你到这个城市做什么？”

听到男人这么问，鱼小魅难得地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对方眼睛。看来，他已经基本确定她不是本地人了。

“我不能来？”鱼小魅问。再一次埋下头吃饭。

“我叫卢青人。”男人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哦。”鱼小魅只是简单应了一声，没有多透露什么有关自己的信息。

她以为卢青人还会继续说些什么，结果他只是识趣般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对面坐着，不再直挺挺注意她吃饭，而是望向别处。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是要等她吃完饭吗？

她终于吃完了饭，准备离去。

她没想到，他跟着站了起来。好像是要跟着她，但也不像橡皮糖一样紧紧贴着令人生厌，状态随性自然。他始终与她保持她觉得合适的距离。也可能是他知道她不认识他。他不想引人反感。

走了一段路。她确定他是在跟着她的，并不是单纯同路，问：“你要往哪边走？”

“我？我……随便走走。”卢青人抹了一把额头，抬头望望天。

“你要给我当导游？”

“也不是不可吧。”卢青人如释重负般，好像一个局促又不知道怎么办的人终于接到了能做的任务一样心安。

反正他是本地人，对路况以及风土人情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不用问他也愿意跟鱼小魅在一块儿，即使是单纯地走走。

他们聊起天来。卢青人给鱼小魅讲了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跟普通朋友一样聊天。虽然才第一次见面。她感受到他的真诚坦然，心里一边评估一边用合适的方式对待。

他发现她思维活跃，脑子里有很多奇思妙想，观点奇特，令人耳目一新。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也许是个好人。没有矫揉造作的说辞，也没有任何期望得到回报的迹象。

鱼小魅选择告诉他，自己的家乡是哪里，以及到此地做什么。她虽不是本地，却在若干年前忽然对此地有种莫名的执念，觉得一定要来这里一趟。或许是为了遇见谁，或许是为了看看不一样的风景，逛逛这里的街道，吃吃当地的土特产，单纯来呼吸这里的空气……

鱼小魅对卢青人说，这里的空气没有自己家乡的湿润。但是听这里的人说话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好像自己上辈子就是这里的人。虽然在这个地方并没有认识的人。只是从别的地方得知，好像有很久以前的同学报了这里的大学。

“你毕业了吧？”他问。

“是。”她说。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她也看不出来他究竟几岁。很大可能比她大。

鱼小魅没有问卢青人的年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懒得问还是感觉问得不是时候。

卢青人说这里的早市很热闹，东西又多又便宜，无数新鲜现做的当地特产小吃，早市烟火气十足，可以逛一逛。

他给她介绍了一些当地小吃。基本都是他认为不错的。他在说，她在认真听。她说，她会去看看。

卢青人给她推荐了几个地方的早市。她一一记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以为还是半夜，拿起手机看时间，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清晨。如果现在还是夜短昼长的时候，也许天早就亮了，甚至已经能看到金灿灿的刺眼阳光。

那种阳光能彻底将人刺醒，强行催人起床。若是逆反它继续闷头睡，会莫名烦躁。即使遮住了眼睛，也会继续刺身上别的地方。

可现在不一样。天还是黑乎乎的。鱼小魅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并没有“强行开机”起来。她重新阖上眼睛。若是能再一次睡着，就等到下一次自然醒吧。

大概过去十分钟。结果是没睡着，困意已经休息至基本消灭。她选择起床。

是不是起得比摆早市的人还早呢？

这个时候，他们都还没出摊。

鱼小魅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一晚睡的不是自己的床，而是异地的床，才导致早醒。

她等待时间的过去。天会逐渐亮起来。

无所谓。只要不下雨，都没关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天很快就亮了。好像就这么一分钟的时间，直接从黑夜瞬间变成了白天，让人感觉特别的快。

等待黎明到来的时刻轻松且迅速。好像什么也不用努力就能够迎来黎明，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总之一定会得到那一时刻。

天刚蒙蒙亮与完全天明交替之时，鱼小魅出了门。

她一边看导航，一边寻找卢青人推荐的早市位置。他说过几个早市，鱼小魅选择一个最感兴趣的前往。还有一点，这个最感兴趣的早市离自己最近。

到早市去吃东西。把早市的食物当作早餐。一半是填肚子，一半是看看当地特色。

卢青人说得没错，早市烟火气十足，很热闹。鱼小魅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人在逛。摆摊人的吆喝，市民的拥挤，新鲜食物冒出的热气……

鱼小魅融入了早市之中。一路看过去，全是吃的。金黄的，白色的，条形的，圆形的食物全都有。

她挑了几种感兴趣的食物问价格，瞬间有点惊喜，这也太便宜了。像那个条形的，金黄金黄的，比成年男性手臂还要粗的油条才一块钱一根。

好大的一根。

自己家乡的油条可没有这么大，并且一根还要两元。

鱼小魅买了一根这里的油条，尝尝这边油条的味道。

又看到白白胖胖的大肉包，有两个拳头这么大，才两块钱一个。这个大小，这个用料的肉包，她算了算，在自己家乡起码要六元打底。何况家乡还没有这么大的肉包，比这个小的至少也要三块。

鱼小魅干脆买了一个。

一根这么大的油条，一个这么大的肉包，再喝点水，已经够作早餐了。

可是早市上还有好多没看，还有好多感兴趣，还有好多想买。

大烧麦，刀削面，鸡蛋汉堡，韭菜盒子，煎饼果子都好想买啊，可是不可能吃得下。东西种类多，分量多，什么都好大个，估计只吃其中一种的一个，再送点喝的东西就够撑了。

那些现做的煎炸食物滋滋冒油，香气扑鼻。怎么能那样香呢。那些东西又大个又便宜，最贵的也不超过三块钱。

鱼小魅再一次对比家乡的物价。若是在自己家那边，没有十几块钱别想吃饱。

她走马观花地看，与一个又一个人擦肩而过，在一个又一个小摊前面经过。

一边慢慢走一边咬手里的大肉包。新鲜热乎，好吃。

不经意间与一个人四目相对。鱼小魅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个跟自己四目相对的人正是卢青人。

那么巧，他也在这个早市。彼时的卢青人，刚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胖乎乎的大包子，正把用来付款的手机放进口袋。

不知道是谁先打的招呼。他们不算朋友，不算熟人，更不算感情深厚的故人，发现对方时，谁都没有尴尬的感觉，是那样自然。

原因也可能出在他身上。他是当地人，有着当地人的随和自然，好像随便面对哪个陌生人，都能唠上几句。

自来熟。

这在鱼小魅身上，是不可能的了。

她只是朝卢青人点点头，给个回应，告诉对方自己还记得他，告诉对方自己看到了他。

卢青人无所谓。接收到她给的信息就足够了。

“这家包子很好吃，我基本天天买。”卢青人举起手里拎的包子，示意给她看。

“是吗。”

“对，我跟这家老板也算很熟了。”他说。

他们在原地面对面停留数十秒。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没有任何拘束的感觉，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他随和，她亦配合。

“我得走了，司机还在等我。那边的油炸糕味道也不错。”他指着一个方向。

鱼小魅下意识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很快又转了回来。“好。”她说。

“再见啊，妹子。”他似乎脱口而出，就像说你好、谢谢那样顺口。

她望着他的离开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慢慢吃着东西。只有坐的地方，没有桌子。

直到吃完，早市也还是热热闹闹的景象，甚至到了热闹的鼎盛时刻。早饭时间还未结束，一波又一波的人来到此处，走走逛逛，络绎不绝。

鱼小魅去找卢青人说的油炸糕。她随便买了一点，价格依旧便宜得不像话。

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会再次见到卢青人，也一直没有私底下想过有关他这个人的任何事，认为那也许只是个不拘小节的热情本地人，只是个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人。而见的第二面，还只是凑巧。他们甚至没有添加联系方式。

三天后，鱼小魅还没有离开。她还没在这边玩够，街景没有看够，美食没有吃够。毕竟是跟自己家乡不同的风景，一座新认识的城市。她希望它能多陪陪自己，希望能多待一段时间。

漫无目的游玩，如同没有方向的浮萍。反正家不在这儿，那便可以四海为家。走到哪里，就住在哪里。只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作停留。

鱼小魅搜了一下当地最繁华的地段，乘交通工具前往。她喜欢繁华热闹的聚集地。

她依旧没想过要遇见谁，却魔幻般的又遇见了谁。那个谁，正是卢青人。

卢青人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一次遇见，鱼小魅感到了拘谨。怎么会在一个从未踏足过的城市遇见同一个人三次？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总不能说是卢青人跟踪自己吧？

“嗨。好巧啊，又见面了。”卢青人向她打招呼。

不可能不给回应，装不认识也超级奇怪。“是很巧。”鱼小魅说。

“我来这边办事，你呢？”卢青人说。

“我……随便。”鱼小魅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过来玩的吧。这边是市中心啦。哎，刚好我忙完了，要不要……我跟你一起逛逛？”他像是诚惶诚恐征求意见。

感受到他的善意，她选择答应。

默契地朝一个方向走。一条主路直走下去。身边无数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与自己熟知的同伴同行，像卢青人和鱼小魅这样关系的，整条街大概率就只有他俩。

鱼小魅并不因为身边有个只见过三次面的人而选择改变什么，或者因对方的存在去把自己心情弄乱。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只会选择驱逐对方，拒绝让他待在自己身边，拒绝与他同行。

但还好，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所以，当她瞥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时，毫不犹豫地去向那样东西靠近。

霜糖山楂。

一颗颗的霜糖山楂堆在透明盒子里，大颗滚圆，卖相甚佳，令人垂涎欲滴。

鱼小魅几乎想都没想就跟老板说要买。老板抽出纸袋儿，往里铲霜糖山楂。鱼小魅一边看老板铲，一边估量着够不够吃。直到鱼小魅出声说可以了，老板便拿去称重。

“11元。”老板说。

鱼小魅果断付了款，取过那袋儿霜糖山楂，拿了几根签子便离去。

“你吃吗。”鱼小魅将霜糖山楂以及签子递道卢青人面前。

卢青人看了一眼摇头说：“我不吃。”

鱼小魅便自己拿签子扎着吃。

她非常喜欢霜糖山楂。红彤彤的山楂果子，外面包裹跟白霜一样的糖，这个配色让人联想到白雪覆盖的圣诞小屋。山楂是酸的，糖是甜口的，一口咬下去，酸与甜中和得恰到好处，不会酸到皱眉也不会甜得单调。味蕾喜爱这个味道。

吃完一颗又吃一颗，太过好吃，吃得停不下来。

鱼小魅一边吃一边数一边记。直到袋子里剩的霜糖山楂数量一眼就能看出来还有几个，加上已经吃了的，她得出了答案：买的这一份霜糖山楂总共有十八个。

十八个。她一次性全吃完了。回想起来貌似是风卷残云一样的速度。

“一下子吃那么多，肚子受得了吗？”卢青人看到她不带停地全吃完，问道。

“谁叫它那么好吃呢。”鱼小魅说。

“喜欢吃霜糖山楂？”

“嗯。”鱼小魅应。

卢青人好像想往什么地方去，对鱼小魅说：“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

她真的在原地等候，看卢青人要往哪里去。

他去的好像是刚才她买霜糖山楂的店铺。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大袋东西回来了，对她说：“来，你爱吃的霜糖山楂，我全给你打包了。”

鱼小魅看了看他手里拿的量：“你全买了？”

“对，店里有的我全买了，来送你的。”卢青人把那一大袋东西递给鱼小魅。

她没有马上接。卢青人看出了她的顾忌，爽朗大方道：“拿着吧，没事儿，专门买来送你的，不用客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讷讷接了过来，肢体动作跟思想并不同步。明明不能要，却在他热情的催促下接了，就好像条件反射。

她感觉自己拿得并不稳。但他看到她接受之后，好像很满足，很高兴。

鱼小魅：“这全给我？”

卢青人：“对。”

鱼小魅有点意外且疑惑：“才见面三次，你就直接送我那么多霜糖山楂，过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冤种？”

卢青人一下被她逗笑：“不会，这真的是我自愿无条件赠与，心甘情愿买来送你的，不要不收啦。你爱吃的。”

鱼小魅仔细打量卢青人，发现他一副坦然随和没有任何目的性的样子，感觉不收好像反倒显得不合适了。

“谢谢。”她对卢青人说，把那一大包霜糖山楂接了过来。

“哦，我们……加个好友吧，也太巧了，没有任何约定的情况下能遇见三次。”这次鱼小魅主动说要加好友。她内心是格外不愿意欠别人东西的，想着加了好友以后找机会回送些什么东西给对方。

“好啊。”卢青人直接同意了，拿出手机，与鱼小魅加为好友。

好友申请一通过，两人什么也没说。这个时候卢青人随手浏览鱼小魅发过的动态。她发的东西有原创的，也有转发分享的。

“你叫鱼小魅？”卢青人问。

“嗯。”鱼小魅早已知道别人会从自己发的动态里知道自己的名字，丝毫不意外。

没有主动告诉过卢青人自己的名字，是卢青人自己主动去了解知道的。

此刻的卢青人，就好像鱼小魅的陪玩以及同伴。这个地方，他熟悉，她不熟悉。他愿意带领她去了解，她接受他的带领。他们彼此聊天。随着对他了解的深入，她内心对陌生地点人物的警惕性在一点点瓦解。

卢青人像个大哥哥，她则像个小妹妹。

卢青人问她打算在这里待多久，鱼小魅说暂时还不知道。

他短暂地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鱼小魅只知道，按照自己的原计划以及性子，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里，若每天都出去玩，基本也能玩完一个陌生地儿了，甚至还能挑喜欢的地方多去几次，已经完全足够。待太久也会腻，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呢。随意随机随性就好。

“你喜欢这里吗？”他问。

鱼小魅想了想，说：“我感觉是可以的，我挺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小吃，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也许是气候的原因，街道建筑风格也跟我家那边的不一样。”

“有没有想过以后到这边生活？”

“还不知道。”

分别之时，鱼小魅是带着卢青人买的霜糖山楂回去的。霜糖山楂太多了，一次肯定吃不完。

她分了很多次吃。早上吃，中午吃，下午吃，晚上吃，天天吃。吃不完的就放冰箱。

他们加为好友之后，联系就方便多了。想约见面，发个消息就好。身边发生了什么事，也可以互发照片视频给对方看。他们畅聊各自对实事的观点，发现三观惊人的一致。

鱼小魅有一套自己的识人能力，发觉到卢青人说的话并不是为了迎合自己的结果，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发自他自己的。

他们像网友，但又不是纯网友。只是不见面的日子像。

某天卢青人结束一天的工作，抽空问了鱼小魅有没有时间出来。鱼小魅想着也没什么事，欣然前往。

是一次约饭。她从出发起，内心就有着一个打算，默默记着，决不允许自己忘记。

到了约定的地点，两人都落好座。一边等菜，一边吃菜，一边说着彼此的生活，渗透至过往以及童年时期。时不时哈哈大笑。

他比她家有钱。这是得知的信息之一。难怪能来这个地方吃饭。

中间鱼小魅短暂离开，其实是去结账，把两人的饭钱都结了。卢青人给自己包下过整个店的霜糖山楂，自己结一次饭钱一点也不过分。这是她一直记着的。

回座位的时候，鱼小魅还顺手带了两瓶饮料，给了一瓶给卢青人。

在从收银员那儿得知饭钱已被鱼小魅付过之后，卢青人惊讶地看着鱼小魅。

他说：“怎么还让你付钱？”

她说：“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卢青人完全不记得：“你欠我东西了？欠了什么？”

鱼小魅：“霜糖山楂。”

卢青人想了1.5秒才记起来，恍惚了那么一瞬间：“哦，我都忘了。不就是个山楂吗。”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一直欠着也挺好。”

“你说什么？”鱼小魅问。

“啊？没什么。”卢青人没有多解释什么。

在这个地方待的日子过去一天又一天。直到满半个月的那天，鱼小魅刚拔了手机充电线，准备玩会儿手机时，就接到了妹妹的来电。

鱼悯：“姐，你啥子时候回来哦，都在外头待半个月咯，你准备回来了吧？”

听着妹妹五分活泼四分郑重一分担心的声音，瞬间让远在异地的鱼小魅安心不少。这种被人记挂的感觉是能给人力量与勇气的。

“我啥子时候回去……哎，外头太好耍了嘛。”隔了这么一段时间，忽然听到熟悉的亲人挂念自己的声音，鱼小魅的眼睛差点蒙上轻微的泪水，半认真半开玩笑有逗妹妹的意思道。

“真的？我也想去，我去找你好不好？”电话那头是妹妹鱼悯的声音。

鱼小魅没想到妹妹这么直白，这么迅速直接地询问鱼小魅这个来找她的决定。

“不了，你在家里。”鱼小魅说。

“那你啥子时候回来？”妹妹问了第二遍这个问题。

“不晓得。”

“哎呀姐，我真的要去找你咯，我已经跟爸爸妈妈说过了，是我软磨硬泡过后他们同意了的嚯！”妹妹声音里透着兴奋与自豪。兴奋或许是来源于准备要出发去找姐姐，自豪则是成功说服了父母。

“你跟哪个来？”鱼小魅问。

“我自己一个人。”

“你自己一个人？”鱼小魅重复妹妹的话进行确认，瞪大了眼睛。虽然妹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拿着手机通话的鱼小魅听到妹妹说她要自己一个人来，还是有些意想不到。

“嗯！对了姐，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晚上到，你来接我还是我去找你？”妹妹问。

鱼小魅没想到，这只是到达异地之后，妹妹打给自己的第一通电话而已，不是简单询问她的近况，不是单纯诉说思念，而是直接说要来找自己！她被妹妹行动的速度惊到了。

“哎呀，我也没说不回去，你就那样急吼吼要来找我嘛！我嘞天！”鱼小魅差点要仰天扶额。

妹妹说：“我看你发的动态咯，觉得你肯定还要再在那里待下去，不会那么快回来。姐，快说呀，我明天晚上就到了。”

事已至此，事发迅速，鱼小魅没有办法，无奈地给妹妹发了自己的地址，并附上文字写道：我现在住这儿，你几点的车，到时我去接你哈。

妹妹很快就回复鱼小魅一个激动到打滚的表情包。

第二天晚上，鱼小魅打车去接妹妹。人群中的鱼悯看到姐姐的那一刻，立马撒丫子冲姐姐飞奔而来。

看见妹妹背在后面的大包因为跑得太急晃的幅度过大，鱼小魅赶紧提醒：“悯悯你慢点嘛！又不是急去投胎。”

“姐！亲爱的姐姐，我好想你哦，好想好想你！”妹妹鱼悯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鸭子摇头晃脑。

她们并肩行走，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去打车，前往鱼小魅的住处。

“你在这边有认识的朋友没有？”鱼悯兴致勃勃问姐姐。

鱼小魅一笑：“我才来几久？十年八年？还朋友呢，方言都没认得几个。”

“真假？那你那么久不回去，是舍不得什么不？”

舍不得什么？

这几个字一被妹妹说出口，鱼小魅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忽然一滞。为什么……

舍不得物产，风土，还是人情？

鱼小魅还没回答，妹妹再一次发问：“这边的人怎么样啊？好还是不好？”

鱼小魅想起了卢青人。这是在这里接触过最多的人了。她想说好，但又止住了，暗暗指了指正在开车的司机，意思是告诉妹妹现在还在车上，司机是本地人，当下先不要问这个。

妹妹明白了鱼小魅的意思，嘴巴张成一个O型，理解地点点头。

这个夜晚，鱼小魅不再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异地，身边多了一个自己的亲妹妹。

当然，这个异地，刚来的时候是陌生，现在鱼小魅早已在迅速熟悉。

她带妹妹去自己喜欢的地方。就跟鱼小魅刚来这里的时候一样，妹妹感到非常新奇，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格外新鲜，好像怎么也玩不够，好像永远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力。

好像……比鱼小魅更喜欢玩。

鱼悯从未离家这么远，这是她首次独自出远门，来找自己的姐姐。鱼小魅则不同，她之前除了这里，还去过其他地方，比妹妹要淡定得多。

早市鱼小魅也带妹妹去逛了。跟鱼小魅不一样的是，妹妹不怎么有分寸，面对早市无数的美食，她看见什么都想买，不到两分钟就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这个量不仅能顶一整天，估计两天都能顶。

“买这么多，你吃得完？”鱼小魅看了看妹妹手里拎的东西，道。

鱼悯终于停下来看手里的“战利品”，不好意思笑笑：“昂，好像吃不完。吃不完你帮我一起吃！”她朝鱼小魅挤挤眼睛。

“我帮你吃咯，你想得美！自己买的东西自己吃完，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干净！”鱼小魅一点也不打算惯着妹妹。

“哎哟，我的好姐姐！”鱼悯开始对鱼小魅撒起娇来。

鱼悯看了一眼姐姐的反应，发现姐姐根本不笑，只好看看别处想买还没买的美食，忍着继续买的冲动，耷拉着脑袋放弃再逛。

很快，鱼悯来这里已经四天了。她对姐姐说这里好好玩。鱼小魅说：“那你待在这里好不好，不要回去了。”

鱼悯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

“如果你回去了，我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我家不在这儿，爸爸妈妈不在这儿，留我一个人没意思。”

“你也晓得没意思。”

鱼悯一笑：“有爸爸妈妈姐姐在的地方才是家嘛！”

今天一早，面向东边看时，天空是横向排列的蓝白条纹，一蓝一白，一蓝一白，如同蓝白相间的波浪。太阳光线偏惨白，不强烈。

鱼悯从未见过这样式的天，感觉好美，叫鱼小魅来一起看。鱼小魅看到这样的天之后，说：“今天应该不会下雨。”

“你怎么晓得？”

“看天气预报。”

“啥子哦，你要笑死我。”鱼悯意想不到鱼小魅的回答，以为姐姐会光看天空就能判断天气情况。

鱼小魅的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鱼悯凑过去看，鱼小魅也不避，两个人一起看鱼小魅的手机。

是卢青人发来的消息。

“姐，这个是哪个？”鱼悯指着问。

“是……在这一边认识的一个人。”鱼小魅说。

“男的女的哇？”

“男的。”

“嚯，他跟你是啥子关系，你们咋个认得咧？他发了什么消息？”

面对鱼悯的一连串问题，鱼小魅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说：“也许以后有可能发展成朋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耍朋友嘛？”

“不要乱说，才认识多久？”鱼小魅立刻拉下脸，否定妹妹的说法。

“他约你出去玩哎，”鱼悯看到卢青人发来的消息，道，“你去不？”

鱼小魅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对妹妹说：“我有些莫名的顾虑。”

“什么顾虑，跟我讲一下。”鱼悯有些作自告奋勇状。

“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他是本地人，去玩一下？”

“好。”鱼悯不拒绝。

鱼小魅给卢青人回消息说，自己的妹妹也想跟着一块儿来。卢青人也说好。

约在人流量大的繁华地儿。到了见面的时候，三个人如同瞬间脱离鱼群的三条鱼直奔汇聚在一起。

鱼小魅对卢青人说：“这是小我四岁的亲妹妹，她今年十八岁，叫鱼悯。”

卢青人听完鱼小魅的介绍，说：“哦，我叫卢青人，刚好大你十岁。”是对鱼悯说，也看向鱼小魅。

“卢大哥啊？”鱼悯问。

“可以这么叫我。”卢青人依旧很随和。

三人并行。鱼小魅在中间，卢青人在左边，妹妹在右边。一路上叽叽喳喳话最多的还是妹妹鱼悯，看到什么都感觉好奇新鲜，看见高高的帅哥也小声让姐姐快看。鱼小魅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鱼悯却在感叹：“这边的男人比我们那边的男人高好多哦！说话口音也好有特色……”

鱼小魅问她：“如果可以，你愿不愿意待在这边？”

鱼悯忽然傲娇一撅嘴：“我这是第一次来，待的时间没你长，对这里的新鲜度肯定远超你。等我再去别的地方，一样会对那个地方感到新鲜！”

鱼悯问卢青人：“卢大哥，你做什么工作的，多久休息一次？”

鱼小魅对妹妹这样直白的问话略感突然。不过并没有出声说妹妹什么。她也有点想知道这个信息。

卢青人顿了顿，没有拒绝回答，也没有用玩笑敷衍过去，而是实话实说：“我做的工作休息时间完全能自己决定，不用早九晚五上班，我自己创业，收入不是很高，但勉强能养活自己跟家人。”

“做什么？”鱼悯问。

“电商。”

“卖什么的？”

“日用品。”

“赚多少？”

鱼小魅小声叫住妹妹：“你还问呐？”

鱼悯给姐姐回了个眼神，听话又俏皮的样子。

卢青人眼珠转了转，望望天，好像在思考计算：“嗯……一年能赚几百万吧，生意好的话能有上千万。”

“哦，可以。”鱼悯说。

他们走着走着，默契地拐进右边的一条路。这边是另一处可以逛玩的地方，有商店，有若干路边固定摊子，有流动小贩。

走至尽头又左走，相当于原先拐了九十度之后再一次直走。这边就离马路比较近了，不仅有商店，还能看到一段距离之外的车流。不过那些车对行人影响不大。

忽然听到一个小摊子的喇叭里播放的声音：“礼品扫码免费送，礼品扫码免费送，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鱼悯本来就对周边的一切好奇，包括这个小摊子。她多看了几眼，或者说自从注意到这一个小摊子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边走边看。

“姐，他说免费送东西，我想去看一哈。”鱼悯对鱼小魅说。

“你去。”鱼小魅停住了脚步，对妹妹道，一副准备在原地等的状态。

卢青人自然也停了下来。

鱼悯往那个小摊走去，只剩鱼小魅和卢青人站在一起。

鱼悯看到小摊子上面摆放着一排又一排一模一样的水杯，问守在那里的人：“扫码是送这些杯子吗？”

“是。”那人点头。

鱼悯又看了看那些杯子，接着指着一个二维码说：“扫这个码？”

“对。”那人道。

那人看到鱼悯真的扫了码，起身走了过来，在鱼悯旁边说着什么，好像在说有关扫码之后的具体操作。

好一阵忙活，等待的人感觉等得煎熬。啰嗦一大堆之后，鱼悯终于得到了一个水杯。

她拿着这个并不大的水杯朝姐姐这边走来。

鱼小魅：“忙什么，搞那么久。”

鱼悯一笑：“就弄些操作的东西。姐，你要不也去扫码要一个杯子？”

“我不要。全是我讨厌的颜色就算了，上面还有logo。我不喜欢印有logo的东西，相当于拿着它走到哪里就免费帮商家宣传到哪里了，我才不干那事儿，又不是奢侈品。不过这可跟虚荣心无关，就是讨厌被商家当作宣传棋子。刚刚操作了什么，小心泄露个人信息咯。”鱼小魅对妹妹说。

鱼悯浅浅苦笑：“应该没事的吧？过后我把信息删掉，看最后能搞什么鬼。”

把手机收好之后，鱼悯旋开杯子的盖子。打开之后，她有点惊讶，这杯子居然不是不锈钢的，而是玻璃的。只是这个玻璃瓶外面，包着硬邦邦无法拆下来的塑胶。要是硬拔硬拆，还真怕玻璃突然碎裂把手扎出血。

正是有外面包着的不透明的塑胶，才无法从外观上看到杯子究竟是什么材质。盖子也是不透明的塑胶加橡胶做成。

这……也太假了……

这怎么能叫杯子呢，只能叫套壳玻璃瓶吧？这个玻璃的东西，让鱼悯想到了老干妈装豆豉的玻璃瓶！

而且扫码送的这玩意儿，因为不能取下外面这层硬壳壳，若是清洗，水会流进玻璃和壳子之间的夹层永远洗不干净，想想就膈应。瓶口还小，手没办法伸进去清洗内部，边缘也锋利，真怕把嘴巴割破了。

总的来说，这个小杯子着实鸡肋。再加上觉得姐姐的话有道理，鱼悯说：“这杯子也太垃圾了，我想把它扔了。”

鱼悯走到垃圾桶那边，果断把它扔进垃圾桶。

“免费的东西能有多好。”鱼小魅说。

“好像是。之前在商场购物也有送过小皮筋，才用没多久就断了。我再也不要乱扫码了！浪费我心情。”鱼悯说。

卢青人听着姐妹俩的对话，看了看她俩。没人注意到他勾起嘴角，只是什么也没说，什么意见也没发表。

三人接着逛玩。走完外面繁华的街道，又进商场里面逛，有很多层，他们等电梯上去。

鱼悯依旧看什么就觉得什么新鲜。相比之下，鱼小魅和卢青人淡定多了。鱼小魅只会在内心赞叹自己没见过的美丽景象，不像鱼悯无论看到什么都咋咋呼呼。

玩了一天。

临近晚饭的时间，卢青人问鱼小魅怎么解决晚饭。其实他是想知道晚饭是一起吃还是各自告别。

鱼小魅只说肯定要跟妹妹一起吃。

卢青人极其短暂地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不过最终也没什么事。

按照鱼小魅表现出来的意思，她是要与妹妹一同离开了。卢青人绝对尊重她的意愿。

各自分别。卢青人走自己的路，鱼小魅和鱼悯往相反的方向走。

“你要吃什么？”鱼小魅问妹妹。

“随便。”

“没有随便吃。”

“我也不晓得吃什么，我来这边的时间没你长。你应该懂吃什么的吧？”鱼悯看着姐姐一笑。

“我来的时间虽然比你长，但是也不像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那样了解这边啊。那就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得了。”

她们就近进入一家饭店，直接去点菜。

“锅包肉……”鱼悯好像对菜单上的锅包肉感兴趣。

鱼小魅想起自己刚来这边时吃过的锅包肉的味道，决定提醒妹妹：“都不晓得你喜不喜欢锅包肉味道哦。”

鱼悯抬起头看姐姐，试图从姐姐眼神里寻求更多信息。最终选择略过：“我才不点锅包肉，看看别的。回锅肉……”她继续边看边指菜单。

等到点完了菜，两人选了个位置坐下。跟别的顾客一样，她们也只是来就餐的普通顾客。

吃饭的时候，鱼悯一个不注意，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到了地上。掉地上的筷子肯定脏了，她没有筷子吃饭了，露出悲伤的表情。

“去找工作人员要双新筷子。”鱼小魅直接告诉妹妹解决方案。

鱼悯看了看不远处来往的饭店工作人员，对姐姐说：“我社恐。”

鱼小魅眉头微微一皱：“去要个筷子都能社恐？莫废话，快点去噻！”

鱼悯：“我不敢。”

鱼小魅：“就你窝里横，在家跟我吵架就敢，在外头就说不敢。”

鱼悯龇龇牙，作哀求状：“姐，你帮我去要好不好！”

鱼小魅：“你自己去不行嘛？一天要我帮你，这一次帮，能帮一辈子？给你养成这种习惯？”

鱼小魅不认为去要双筷子有什么，但这件事对鱼悯来说是个挑战，两人的想法不一样，胆量也不一样。所以鱼小魅最终还是去帮妹妹要了双新筷子。

“谢谢姐姐！姐姐最好了！”鱼悯接过筷子道。

鱼小魅问：“你敢接我给的筷子，就不敢接别人给的筷子？”

“你跟别人不一样嘛。”鱼悯笑嘻嘻地说。

回到住所之后，就只有鱼小魅和鱼悯两个人。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叽叽喳喳一边干自己的事。洗漱完了之后，躺在一个房间里睡觉。

第二天，鱼悯问姐姐：“那个卢大哥有没有联系你？”

鱼小魅问：“联系我做什么？”

“约你一起玩啊。”

“人家没有工作忙嘛？”

“要不你去找他？”

“又没什么事，整天找人家做什么？”

“我感觉卢大哥人挺好的。”鱼悯抬头望望天花板，又望向姐姐。

刚好这个时候，鱼小魅的手机传来收到消息的声音。鱼悯立刻来了兴致：“哎有信息响，看看是哪个。”

鱼悯凑过去看。

“你看啥子哦。”鱼小魅说。但最终没有避开妹妹。

“卢大哥问你有没有空，让你过去他工作的地方参观参观，”鱼悯看完姐姐手机上的信息，说，“真是他发来的信息。我也好好奇他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

鱼小魅想了想，又看了看妹妹。既然卢青人邀请了，那么去也没什么关系吧？

鱼小魅：“你真想去啊？”

鱼悯：“嗯！”

于是鱼小魅给卢青人回消息答应前往。

她们按照地址跟着导航走，很容易就找到了卢青人工作的地方。

这是一个建得很漂亮的小区，她们到的时候，卢青人早已在大门口等。小区内干净整洁，绿化做得非常好，道路又新又亮。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光是抬头看看就能瞬间扫走疲倦，心情愉悦。

卢青人做的是电商，卖日用品的，工作的地方便在这里，仓库也在这里。他雇的一些员工在忙碌着，有的忙着打包发货，有的在电脑前忙碌，页面是表格，抑或回复顾客消息。

鱼悯看着卢青人的员工忙活。卢青人拿来吃的喝的招待鱼小魅和鱼悯。他抱歉地笑笑说：“不要嫌这里乱哈。”

鱼小魅笑道：“这有什么好嫌弃？工作正常环境而已。”

鱼悯说：“也不乱啊，摆得很整齐。”

鱼小魅鱼悯这两位客人来访，卢青人直接专门陪她们。她们相当于是来玩的，卢青人在尽地主之谊。

聊了一会儿，鱼小魅对卢青人说：“感觉这里挺忙的样子，你忙的话你先忙呗。”

“没事，我雇有人。”卢青人完全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有陌生人到来。至少对鱼小魅和鱼悯来说是陌生人。那人看样子跟卢青人认识，一见面卢青人就跟那人打起了招呼，热情到不行。

“哦，这是同一个小区的业主。”卢青人立刻向鱼小魅介绍对方。

鱼小魅不认识这个男性陌生人，只是点点头。

接着，后面又跟来一个中年妇女，同样一看就知道跟卢青人认识。

一下子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

卢青人介绍那名中年妇女：“这是我姑妈，也不经常见面，这次是跨越两千公里来看我的。”

鱼悯感觉有些拘束了，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恨不得马上逃离。不过幸好有姐姐在，她安心了不少，大胆地打量到来的陌生男人和中年妇女。

卢青人跟面前四个人聊着，对待每个人都热情，每个人都被照顾到，谁也没有被冷落，倒也相安无事。

一直到卢青人发现工作的单量忽然变多，每个员工都忙得四脚朝天，要顾不过来了，他才跟大家说自己要先去打包了。

那名男性小区业主看见卢青人熟练麻利的打包动作，对卢青人说：“你都当老板了，这种事还亲力亲为？打包这些事给员工干不行吗，你还亲自埋下头去打包，不嫌掉身价吗？”

卢青人还没说话，那名中年妇女也就是卢青人的姑妈先说了：“刚开始就是做这个起家的，老板又怎样，不也还要吃饭？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嫌掉身价不如直接别干，不要吃饭了，回家躺板板去！”

业主听到卢青人姑妈说得如此直白，被噎住了，就好像被骂了一顿，什么话也没接。

卢青人好一阵忙活，吭哧吭哧，倒是一点老板架子也没有。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见此情景，根本看不出来他是老板，他完全跟员工们融为一体了。

鱼悯感觉光在一边看挺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估计姐姐以及业主、卢青人的姑妈也这么想吧。她的做法便选择跟姐姐、业主、卢青人姑妈一样。

反正，也不知道忙活的规则是什么，标准要求是什么，不给人添麻烦就好。

卢青人在忙，鱼小魅、男业主以及卢青人的姑妈互相都不认识，三人待在一起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偶尔彼此看看，又尴尬地看向别的地方。

只有鱼小魅和鱼悯好一些，毕竟两人是从小到大都待在一起的姐妹。但另外两人都不说话，她们两个也不好彼此自由自在兴致勃勃地聊什么了。

也不知道卢青人什么时候能忙完。

“好，我先走了。”那个男业主先出声了，眼睛迅速扫了一下鱼小魅、鱼悯、卢青人的姑妈，又专门去面对卢青人打招呼。

卢青人抽空抬起头去回应男业主，手上虽忙但并不敷衍。就这样男业主先离去了。

不一会儿，卢青人的姑妈也打招呼说先走了，到时候再来看他。卢青人回答说好的。

现在又只有鱼小魅、鱼悯以及卢青人和他的员工们了。不过好在又没那么忙了，卢青人退出了打包队伍，重新把工作交给员工们干。

卢青人朝鱼小魅这边走来，“刚才那个业主是外地人，是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他聊天一样地说。

鱼小魅：“哦，难怪口音跟你们有点不一样。”

鱼悯：“我还以为这里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口音。”

卢青人抹了一把额头，对她们说：“招待不周，待会儿要不要去哪里玩？”

一听到去玩，鱼悯立马来了兴致，看了看姐姐，马上说：“好啊！”

鱼小魅没有拒绝，默认同意。

三个人并行出门。

去了个鱼悯没玩过的地方。鱼小魅倒是来过这边，只是没有细致深入地逛过，而是去往其他地方的时候曾经路过这里。现在也有机会逛逛了。

鱼悯说想要买衣服，就想买些这边的衣服带回去，因为自己家那边肯定买不到这边的衣服。鱼小魅打趣说：“等你买回家以后，突然看到标签上写的产地是我们家那边？”

鱼悯一惊，看向姐姐：“有这样子的嘛？那等会儿我得看看是不是再买了。”

鱼小魅：“我有个同学就遇到了这种情况，在外地买的衣服，产地是自己的家乡。”

鱼悯有点不知所措，有点想笑。但又怕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况。本来就想买外面的东西带回自己家，若是产地还是自己家那边，还不如回家再买啦！

他们一边走一边看。现在走的这条路，两边都是卖衣服的店。男装女装童装，各式各样的衣服裤子都有。鱼悯一边紧贴着姐姐，一边眼睛黏在那些感兴趣的衣服上。

鱼小魅就好像只是单纯陪着妹妹在逛，而卢青人则是专心耐心细致陪着她们。

鱼悯走进一家店，看看衣服摸摸面料，感觉不是很满意，又退了出来，去下一家店。看到满意的款式了，她拿过来在身上比一比，征求姐姐的意见。

“你要看你自己喜欢。”鱼小魅说。

“那你喜不喜欢？”鱼悯问。

“又不是我穿。”

“那我喜欢这件。”

“买！”鱼小魅果断下结论。

“真的吗姐姐？姐姐真的吗？姐姐我爱你么么么！”鱼悯看样子爱惨了姐姐。姐姐的反应使她欣喜若狂，像个姐宝女。只要自己喜欢，姐姐便会鼓励支持她的决定，决不泼冷水。

鱼悯很快就在这儿买了第一件衣服。

不管她看中什么，姐姐都表示支持。如此鱼悯也懒得磨叽，买东西格外快，一点也不啰嗦，省去更多麻烦与奔波。

不一会儿，鱼悯便感觉买得差不多了，三个人到一家有客休区的店里买东西，歇歇脚。

鱼小魅坐下之后，习惯性把包一放。结果包倒了下来，里面的部分东西掉了出来。

“哟，那么巧，好久不见。”一个女声传入耳朵，声线听起来莫名让人不舒服。鱼小魅朝声音的主人望去，发现声音的主人正看着卢青人，眼神与表情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年龄看起来应该跟卢青人差不多大。

卢青人看了眼面前这个女子，只是礼貌性笑笑，好像并不打算跟她深入交流。

女子貌似没感受到卢青人这种细微的反应，指指鱼小魅和鱼悯问：“她们是你的谁？”

“一起的。”卢青人好脾气地说。

女子打量打量鱼小魅，又打量打量鱼悯，眼里有询问，有审视。这么一对比，鱼小魅肯定是比眼前的女子好看的。女子指着鱼小魅进一步询问卢青人：“她是谁？”

鱼小魅直白大胆地看着女子，看她究竟有什么名堂。

卢青人只说：“你不要问了。”

“我为什么不能问？”女子好像很不服气。

鱼小魅感觉这名女子与卢青人之间貌似背后有故事，一言不发地观察，心里却一点不惧。

女子忽然瞥见鱼小魅包里掉出来的充电器，对鱼小魅说：“借我你的充电器。”声音毫无感情，有种命令的意味，就好像吃定她不可能拒绝。

鱼小魅摇摇头：“我不太喜欢把自己用的东西借出去。”

女子直接去抢拿：“哎呀没事没事，就借一下，又不是不还你。”

不知道对方是真不懂婉拒的意思还是脸皮厚到离谱，鱼小魅干脆直接挑明意思：“不借。”

女子突然骂骂咧咧嗓音尖锐：“那么小气，借一下又不会死。这都不借，以后等你遇到困难看谁会帮你，孤独终老才是你的结局。”

看到对方一副理所当然蹬鼻子上脸的样子，鱼小魅脸一拉，立刻发火：“你搞清楚，那是我的东西好吗，大妈？那是我的东西呀大妈！我的东西！我的！”她拍拍胸脯意指自己，眼睛里要喷出火来烧死对方，“大妈你扯那么远干吗呢大妈？！我怎么样关你屁事，我为什么要借给你，你以为你是谁？神经病！”

对方看鱼小魅长得恬静乖巧，以为鱼小魅是软柿子，是不敢撕破脸的性格，没想到鱼小魅竟然这么刚，会发疯一样回怼她。她意识到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嘀嘀咕咕说了些又刺耳又酸的话，才肯作罢。

只是她完全没想到，鱼小魅居然没有忍下她说的刺耳酸话，而是故意学牛的声音重复哞了一遍她说的刺耳酸话，气得她差点掐人中。

惹不起。是真的惹不起。女子腹诽，瞪着鱼小魅，最终也不敢奈她何。

鱼小魅的眼睛瞪得比她更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眼里写着：你想怎么样？

最终女子落荒而逃。

“那是谁啊？”鱼小魅直接问卢青人。

卢青人眼里好像在回忆什么往事，欲言又止，苦笑道：“是……我前女友。”

“为什么分手啊？”这是鱼悯问的。

卢青人摇摇头，不言语，看样子是不太愿意提。

鱼小魅不去追问，鱼悯也不追问。姐妹俩有此默契。

等到下一次鱼小魅和卢青人约定见面的时候，卢青人跟鱼小魅说，他的兄弟也一起来，问她愿不愿意。

鱼小魅回复：行。

这样，在这异地，除了卢青人，又多新见一个了。

鱼小魅问他兄弟的名字。卢青人说：他叫择子泪，跟我是同龄人。

在一个晴朗的下午，鱼小魅和妹妹鱼悯，卢青人和他的兄弟择子泪，四人一起碰面。

这是鱼小魅第一次见择子泪。她看到择子泪的头发天生微卷，有点外国的味道，但他是中国人。择子泪还牵着一条小白狗出来遛，手里拿的是伸缩牵引绳。发现鱼悯有些怕狗，择子泪便立刻缩短绳子让狗靠近自己，那绳儿发出唰唰的声音。

“雪滋，过来。”听到择子泪这么叫他的狗。

鱼小魅：“雪滋？”

择子泪立刻回应：“嗯，它叫小雪滋。”

鱼小魅看了看眼前这只小白狗，毛色果真如雪一样白。

四个人一起走，择子泪牵着他的狗。这只小白狗对什么都好奇，被绳子限制着也不老实，东嗅嗅，西闻闻，时不时停在路边埋头嗅闻不愿走，被择子泪强行拉拽。一人一狗在抗衡。

好在小雪滋虽然第一次见到鱼小魅和鱼悯，但是很乖，并没有朝她们胡乱吠叫。

散步，遛狗，聊天。相安无事。择子泪性子跟卢青人很像，都属于温和好说话的人，不然怎么能成为兄弟呢。

鱼悯在路上看到一家店的馒头做得很漂亮，目光被深深吸引，跟姐姐说了一声之后，准备兴冲冲直奔去买。

“对了，你吃不吃？”鱼悯问。

“我不想吃馒头。”鱼小魅说。

鱼悯看了看那两个男人，最后什么也没问。

那两个男人……应该也不吃吧……

鱼悯买了两个馒头，两个馒头的颜色有所不同。一个浅粉色，一个浅褐色，不是色素染成，主打纯天然的材料制作，在网上很火。

鱼悯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嚼了几下，又咬另一个馒头。

鱼小魅：“肯定不好吃。”

鱼悯：“你怎么晓得？”

鱼小魅：“看你吃得生无可恋就晓得。”

鱼悯硬着头皮又吃了几口。硬着头皮吃的这几口告诉她：这馒头是真的不好吃。

鱼悯对姐姐说：“姐，这馒头还比普通馒头贵呢，又健康又不好吃，我不想吃了。”

择子泪说：“拿去公园喂鱼，它们会抢着吃。”

鱼悯瞬间眼睛一亮：“真的吗？那这样就能避免浪费啦！”

大家很快就有了目标：往公园走去。

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遇到了一名妇女，择子泪说这是他的妈妈。竟还能见到卢青人兄弟的母亲，真是微妙的惊喜。择子泪眉眼神似他的妈妈，还真的是母子。

他将小狗交给妈妈，聊了几句，让妈妈把小狗带走。说的是本地话，语速有些快，无法全然听清说了什么，只知道是很日常的内容。

择子泪的母亲牵着狗离开了。就这么告别了小雪滋。反正也遛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