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65章 怪诞

孟婕跟朋友一起出商场时，发现原本晴朗的天，此刻细雨蒙蒙。

天晴朗的时候，天是那样蓝，白云朵朵，周围的建筑物看得格外清楚，再远一点的建筑物也格外分明。世间一切都在太阳光的照耀下鲜活明朗。

可这样的晴朗一旦离去，被灰蒙蒙的毛毛雨天替代，那些建筑便如同被藏到了迷雾中。附近的建筑物被烟云覆盖，远些的建筑直接看不见了。所有的一切，混沌为一团。

不过还好，这样的雨还不算是不打伞别想离开的大，所以孟婕和朋友还是选择离开商场，回家去。

本来还说再去逛个街，吃个东西的。但这样的天气，着实令人提不起兴致。

下的是毛毛雨。天白白的，加上烟雾缭绕着世间的一切，天就像巨大无边的棉花糖了。周边最高的建筑直插云霄，有太阳的晴天还能一眼望到顶，如今这般雾蒙蒙的天，顶早就被云雾覆盖。

朋友先走了。互道再见，留孟婕一个人在商场门口望着人不多的门前。都已经见雨，没什么人有逛街的兴致，能躲到建筑里就躲到建筑里。就算是还在外面走动的，也肉眼可见走路的样子是在稍微猫腰拒绝雨水。

如果下的是瓢泼大雨或许外面早就不见人影，到商场门口躲雨的人或许会人山人海。

但这并不是瓢泼大雨，而是毛毛雨。细细密密，一刻不停的毛毛雨。不是密密麻麻一条一条垂直而下的沉重大雨，是星星点点轻飘飘的毛毛雨，风一吹就能改变下落方向。

要是大雨可能还好，毕竟大雨下不久。可这是很小很小的雨，不知要下多久才停。

倘若一直等，巴巴地等雨停，雨不停就不走，也许等上很多个小时，都无法离开。

孟婕望着无数还在飘荡的毛毛雨，决定心一横，直接冲出去。

她是骑自行车来的，自然也要骑自行车回去。

她跨上了自行车，直往家的方向赶。

没有带伞来，只能硬着头皮迎上那些扑面而来的毛毛雨。

自行车正在骑行的时候，无数雨点从自己的正面扑来。停下来等红绿灯的时候，就只能在毫无遮挡的光天化日之下静静受着毛毛雨不断淋下来的感觉。

好不容易熬完了上百秒的红灯，终于又可以骑行。

接着是过桥。桥上一棵树也没有，也没有任何遮挡。若是在非机动车道上，至少旁边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树，不至于淋到那么多雨。

但这是桥面。

桥上的风景还算可以，不过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欣赏。而且还是骑着自行车，更得小心。就连眼睛，都得微眯，防止雨水进入眼睛。

虽然只是毛毛雨。

还要时刻注意周围的车。

这样的雨短时间不会把人淋湿透，但这种毛毛细雨不断向自己袭来的感觉，还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桥越长，过桥的时间也就越长，就要忍受越久这样毛毛细雨不断袭来的感觉。

后来发现，毛毛雨加大了。孟婕暗想不妙，离家还有好一段距离。

只能再骑快一点。

平时怎么就没觉得回家的路那么遥远呢？

她感觉，回家的路比平常远了两倍不止。

她感觉，道路被拉长，被延伸。虽然自己熟悉回家的路，虽然路上都是自己熟悉的景，但不知道为什么，路途比以往要更远。

就连从商场到家的时间，也比平常多了两倍不止。

或许，只是因为天气不好，回家的路上多了这层困难，而产生的幻觉呢？

孟婕只知道，心中就一个目标：回家！成功回到家！要尽快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小区大门。她想：终于看见胜利的曙光，终于要结束这种毛毛雨不断袭来的煎熬。

孟婕进入了家门。她以为会有妈妈的迎接，而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问她：“有没有被雨淋？”

但她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只看到四姨一个人。

四姨在厨房做饭。

平时都是妈妈做饭，今天竟然是四姨做。虽然也没什么，但孟婕还是觉得不习惯。

从来没见过四姨单独一人在自己家做饭的。

孟婕来到镜子前。奇怪的是头发上竟然没有看到意料中的雨点。按理说顶着一路的毛毛雨回来，头上至少有无数的小水珠。可是竟然很干燥，跟没淋到毛毛雨没区别。

衣服也很正常，不管是正面还是背面，摸上去都很干燥，一点点湿的感觉都没有，根本看不出一丝淋过雨的痕迹。

虽然只是毛毛雨，但中途雨也有加大，而且淋了那么长时间，衣物干燥程度不应该是这样。

就好像……晒了一路太阳回来的干燥感。

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涌上孟婕心头。

她来到厨房，四姨背对着自己做饭。她知道，这餐饭是四姨做给自己吃的，一起吃的，可能也有四姨自己。

四姨做的菜还是挺丰盛的。那些食材做出来的成品，孟婕自己都很爱吃。虽然平时都是妈妈在做。

但四姨弄的，应该也不差吧？

可今天居然是四姨做饭，她终究是不习惯。

是那种有点隔阂的不习惯。这层隔阂不知为什么，就是存在，就是在天地间盘旋，就是在头顶挥之不去。

孟婕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完四姨做饭。

四姨做了小龙虾，做了一些海鲜食物，蒸了一大锅的饭。饭上面摆着很多四姨做的寿司，很大的寿司。

四姨什么也没问孟婕，两人也没怎么说话。

也许有说过什么，但是孟婕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一个字都不记得。

她和四姨各自吃自己的饭。

四姨做的饭说不上难吃。孟婕正常地吃，食量跟平时一样，吃得挺饱。

但那种隔阂感再一次涌了上来。她想，或许这种隔阂感，来自于今天的饭不是妈妈做的，而是四姨做的，跟平时不同，所以不习惯吧。

一直习惯是妈妈做饭，从来没轮到过四姨做饭。但今天，居然是四姨做饭给自己吃。

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今天吃饭，就自己和四姨两个人而已。

但孟婕破天荒没问，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就只是吃饭，单纯地吃饭。

四姨觉得孟婕吃饱了，孟婕也觉得吃饱了。四姨便去收拾东西。

但孟婕想起来，寿司还没吃。虽然已经吃饱，但食物总要“雨露均沾”。

四姨已经把东西整理好，部分吃剩的东西倒在一个盘子里。孟婕见此情况，觉得再想吃都不要再去吃那些剩的了，只能不去触碰。

她去打开那一大锅饭的锅盖。锅盖是木头做的。她看到饭已经被吃了一些，寿司也被吃了一些。肯定是四姨吃的。

已经吃完了饭，那么这些寿司也算剩的了？

但孟婕选择不管，还是吃了寿司。她用一根东西插下去，一连叉了三四个寿司。

但最上面那个寿司竟然裂了，这样就没办法完整地拿起来了。就算拿起来，要么散架要么掉。

孟婕不管，直接拿了一串叉的寿司起来。

四姨表达帮孟婕弄裂开的寿司的意思。孟婕同意了。

四姨拿来红色的粗线，像缝东西一样把几个寿司串起来，线两头打了一串结，防止寿司滑动乱跑。

之后，把这串寿司放在孟婕的床上。

孟婕心里膈应。床上是被子，怎么能把食物直接放被子上？

孟婕拿起了那串寿司。

寿司开始“不听话”，随时要散架的感觉。她害怕寿司掉在地上，马上跑到垃圾桶旁边，要掉也要掉进垃圾桶才行。

孟婕抱住那串寿司，害怕散架更多，贴着衣服也在所不惜。

寿司现在在散架，那串寿司此时就像一根随意掉玉米粒的玉米在掉东西。孟婕就站在垃圾桶边，散架的寿司哗哗地掉进垃圾桶。

奇怪的是，还在手里的寿司部分貌似并没有减少。

四姨就在前面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孟婕最后还是没有吃上寿司。她回到了房间，把门关上。

当她再次打开房门，哪里还见四姨。只看见自己的妈妈还有爸爸。

“妈妈，四姨去哪里了？”孟婕问。

妈妈一脸狐疑，又有点意外，良久才幽幽地问：“你找四姨干什么？”

“四姨刚刚还在我们家啊，这么快就走了吗？”

听到孟婕这么说，妈妈的表情更凝重了：“她什么时候来过我们家？你还记得四姨？”

“啊？刚刚还在我们家做饭，怎么……”孟婕彻底懵了。看样子，妈妈并不知道四姨刚才来过。

孟婕去到厨房，看到的是冷锅冷灶，找不到一点四姨刚才做饭的痕迹。就连那个装饭的盖子是木头做的大锅也没有。

她想了起来，家里根本就没有那个大锅。

“可我刚才还吃了四姨做的饭。”孟婕对妈妈说。

“你做梦了吧？这怎么可能呢？过来妈妈跟你说。”妈妈招呼孟婕过去。

孟婕坐在那儿，听妈妈说了半天。

听完妈妈说的话之后，她忽然间知道，为什么对四姨会有那层隔阂了。

因为她很小、还不记事的时候，她家，因为跟四姨家产生过利益方面的矛盾，已经很多年没有来往。

但刚才发生的事，有着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怪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