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散文 > 第40章 破劫

散文 第40章 破劫

作者:夜雨精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15 20:45:18 来源:文学城

唯晨看着墙上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个看上去并不比自己父亲大多少的男人。

墙上的那个人,是唯晨的爷爷。在过了五十岁生日之后,便去世了。是五十岁生日后面那一天去世的。

唯晨忽然觉得悲伤。听爸爸说,家族里的每个人都只能活到五十岁。一旦过了五十岁生日,死期必定到来。

这是一种诅咒。

唯晨今年十六岁。爷爷是在自己还没满一周岁的时候去世的。他的出生带着使命,这个使命就是能够让爷爷在去世之前看到自己儿子的孩子。原本唯晨的爸妈根本不想这么早要孩子,但他们明白,唯晨爸爸这边的每个人,一旦过了五十岁生日,必定死亡。再加上唯晨的爷爷实在是想在去世前看到自己的孙儿,夫妻俩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这才决定提早生下唯晨。

唯晨出生的时候,爸爸才二十五岁。

爷爷去世的时候,唯晨还没有记忆。爷爷长什么样,自然没有亲眼见过。爷爷的样子,都是从照片里看到的。有时候把爷爷的照片翻出来看,唯晨才发现自己的眉眼跟照片里的人有所相像。

但,爷爷毕竟是一个自己从未真正见过的人。

爷爷这个词,对唯晨来说,是陌生的。

再看看爸爸的年纪。四十一岁。按照祖上每个人都逃不过五十岁死亡的宿命,爸爸还能再陪自己九年。九年之后,爸爸的生命也要终结在五十岁。

唯晨忽然感到悲伤,随即感到愤怒。别人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有爷爷奶奶陪伴,甚至长大成人,甚至结婚生子。甚至别人家的老人还能活过百岁。为什么自己家父亲这边的人,都不能够活过五十岁?

他曾经忿忿不平地问父亲。父亲只是叹息摇头:“这都是劫啊……”

“那有什么破劫的办法吗?”唯晨焦急又期待地问。

父亲还是摇头。

到底是什么劫呢?为什么自己家族就要遭受这样的劫呢?唯晨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又无法得知更多的信息。

爷爷的结局是这样,父亲九年后的结局也是这样。等自己五十岁的时候,生命也将终结在五十岁。

唯晨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数着自己离五十岁生日还有多久。一点一点接近那天,生命的剩余一点一点在减少。

有时候他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的人真幸福。或许笑一笑又多活一天时间,生生气又少活一天时间。这样的随机未知性,是唯晨永远也无法感受到的。因为他明确知道,五十岁,是自己家族的人生命的终点。

但是看看父亲,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像自己那样担心,每天正常吃喝睡,就跟一般人那样。

而唯晨一直在害怕父亲五十岁生日的到来,因为那时就意味着自己将一定会永远失去父亲。他甚至想着以后不谈恋爱不生孩子,这样就不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孩伤心,家族的劫也会终结在自己手里。

唯晨曾经跟父亲说了自己的想法,父亲劈头盖脸:“说什么傻话!你想让我们家断了香火吗?以后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

从此唯晨只字不提。但内心在疑惑:一方面有了自己难逃家族劫数的后代,一方面因为自己的提前离去让家人伤心,是否是正确的?

“以后你也要在爸爸去世前结婚生孩子,至少让爸爸看到孙儿,爸爸才能瞑目,要像爷爷走之前那样,知道吗?”父亲的语气不容置喙。

唯晨不知如何是好,木木点头。

但,他内心的想法却没有完全偏向父亲。父亲是父亲,自己是自己,唯晨认为这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不仅是身体没连在一起,思想上也并不完全一样。他表面上乖乖应付着父亲,但内心一直默默坚持自己的想法。

只是,一旦到了五十岁,自己必将跟父亲、祖父、祖父的父亲……一样,会不出意外地死去。

唯晨知道只有自己家是这样。看到其他人都能活得更久,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要经受这样的命运。父亲从来不会多说,不知道是不愿说还是也不知道。

只能好好过好当下每一天。跟其他同龄人一样,吃饭睡觉上学。除了到了五十岁一定会死,别的就跟大家没什么不同了。

这件事一直压在唯晨心里。他谁也没告诉。似乎这只是自己家的私事,不宜对外宣扬。同时也是因为这件事,跟其他人相比让唯晨多了一丝忧郁。

这天下了晚自习,唯晨跟以往一样骑自行车回家。经过一个路口时,他用余光看到人行道站着一个女孩。人行道上有人并没有什么奇怪,不管现在还是平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是唯晨鬼使神差般决心留意。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女孩罢了。不管是穿着还是长相,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常人类女孩。但这次唯晨停了下来,打量她。

看清楚后,唯晨觉得她除了比一般女孩漂亮些,就没什么区别。但他明白,令他鬼使神差就停下来,绝对不是单单因为女孩比其他女孩漂亮些。一定还有什么无可言说的原因。

女孩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发现唯晨之后,定定看着他。

不会是觉得我帅吧?唯晨心想。女孩看着他,他也看着女孩。女孩站在人行道上,唯晨坐在自行车上。

难不成她认识我?唯晨又想。可他搜寻记忆,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女孩。

“哎,你看啥?”唯晨先开口问了。他觉得这样的彼此沉默,还是男生先开口比较合适。

“没看啥啊。”女孩漆黑的瞳仁仿佛藏着一片星空。很没营养的回答。什么叫没看啥,明明就有看。唯晨想。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你认识我?”唯晨问。

“不认识。”女孩道。

“我也不认识你。”

两人就这样僵持将近一分钟。直到后面的喇叭声打破僵局。唯晨决定下来,推着自行车向女孩走去。

高高瘦瘦的唯晨低头看着气质温顺如猫的女孩。女孩也光明正大看着面前的唯晨。

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觉得这么对视尴尬。

还是唯晨先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不认识路吗?要不我送你回去?”唯晨指指自己的自行车。

女孩摇头:“不是。”

“那是?”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个人一起走了起来。唯晨左边是女孩,右边推着自行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也不觉得尴尬。毕竟谁也不认识谁,用这样的方式相处很正常。

路过一个幼儿园。黑色铁栅门上装饰着几个颜色不同的音符。已经是晚上,幼儿园自然是闭园了。女孩却不住往里面看,唯晨也跟着不住往里面看。虽然不知道女孩在看什么。

“你来不来?”女孩停下。

唯晨不知道女孩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直接答应了。他将自行车停在特别靠边的一个位置,然后锁上,就跟女孩去了。

他没想到,女孩会带着他翻越铁栅栏。顶部有尖刺的栅栏,女孩却轻盈翻了过去。她在栅栏另一面看着唯晨。唯晨也跟着踩上两根栅栏之间焊的铁环,准备翻过去。那铁环是个斜着焊的椭圆形,踩上去脚钻心的疼。但是唯晨并没有喊疼,毕竟这样的疼忍一下就能翻过去了。

他看清了夜色中眼前的场景。直的滑梯,螺旋型的滑梯,荡秋千……还有不远处半球形铁做的蛛网一样的东西。原来女孩带他来的,是幼儿园里面。

他们直接在里面玩了起来。在夜色的笼罩下,鱼贯般地在玩。最后两人坐在秋千上,一高一低地荡起来。唯晨荡得比较厉害,秋千衔接处发出吱吱声。

他发现女孩只荡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便不好意思再玩。毕竟这里是女孩带他来的地方。

他们一人坐一个秋千,聊起了日常。不涉及三观,不涉及有可能相冲的观点,倒也聊得愉快。彼此默契地没问名字。说不定这只是单纯的一次愿意交给陌生人的时间,这只是一次萍水相逢的相遇,等到结束,再见便再也不见。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一直在说话。不知不觉从秋千转移到那个半球形铁做的蛛网一样的东西那儿。他们爬了上去,寻找坐点和落脚点。

他们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原来后面隔着铁栅栏的,是别墅一样的房子。有人在阳台亮起温暖的橙黄色的灯光。那是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在晒衣服。女人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看得到女人,女人看不到他们。

他们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女人确实看不到他们,又继续聊起了天。

两个人身处夜色笼罩的乐园般的环境。静谧,述说着细语。能听到的只有对方的声音。

好像与世隔绝的一个夜晚。

唯晨不知道几点了。整个过程,都让他忘了一直让他忧郁的事。那件自家人只能活到五十岁的事。

他们起身。再次翻越栅栏离开。唯晨再次感受脚下钻心的疼。

他开了自行车的锁。推行着跟女孩儿一块儿走。

“你家在哪里?”唯晨问。

“观合。”女孩说。

其实唯晨并不知道观合在什么地方,离这里远不远。但他不想女孩知道自己不懂,便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哦了一句。

每天都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最多周末跟父母一起去去超市,逛逛市中心。去超市的次数不多,逛市中心的次数更是少得可怜。至于哪条路叫什么名字,唯晨更是不知道。

观合。这真是个未知的地方。说不定没过多久就把这个名字忘了。

女孩一直跟着唯晨走。一直到唯晨所在的小区。唯晨见女孩一直默默跟着自己,这么晚了也不安全,便问:“你要往哪边走啊?家离这里远不远?”

女孩没说话,轻轻摇头。女孩也没表现出再需要唯晨的意思,唯晨摇摆不定地走进自己家所在的楼房。等再回过头看,女孩原本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回到家,唯晨发现家里亮着灯。父母已经抱臂坐在沙发上多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已经过了零点。

自己竟会这么晚才回来!

“上哪去了?”父亲问。

“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我们都快要报警了!”母亲说。

但是唯晨平安无事,平安地回到了家。虽然憋着火,但已经很晚,孩子也没啥事儿,父母便唠叨几句就让唯晨赶紧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唯晨面无表情地听了父母的话。

躺在床上那一刻,他试图回忆女孩的脸。回忆跟女孩相处时的感受。没有炽烈,也没有索然无味。如同温水缓缓流淌心田。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还没问她名字呢。

唯晨说不清是顺其自然的不问,还是因为认为是萍水相逢,所以没问。是无意的,还是刻意的?

过了一个月,唯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了想,他确定对方就是那天晚上见到的女孩。他有点开心,上前打了招呼:“嗨。”

女孩回过头,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唯晨。唯晨感到女孩的态度比上次冷淡很多。他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莫名失落。

“对了,上次忘记问你名字了,你叫什么名字?”唯晨问。

“引子。”

“引子?”唯晨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名字,但他也介绍了自己:“我叫唯晨。”

这一次见面,唯晨感觉女孩没有上次那样发出随自己走的信号,再加上要赶去上学,便匆匆问了句:“你不上学吗?”

唯晨看到女孩漆黑的瞳仁里藏着漠然,以及看不出的情绪。

他带着困惑继续蹬自行车赶往学校。

这个周末,唯晨少有地跟着父母前往市中心。母亲说换季了,要添置新衣服。

谁知道女人一进到琳琅满目的商场,就如同打了一百斤鸡血,一逛就停不下来,一家一家商店地钻,一排一排衣服地看。完全忽略了父子俩。

父亲说:“好像中了衣服的毒瘾。”

唯晨嘴角淡淡上扬。

父亲对母亲说:“你自己先逛,我们跟着快累死了,先去吃点烧烤。”

母亲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喜滋滋地对着镜子试衣服。

唯晨觉得跟着父亲确实快活些,便随父亲去。

他们点了自己喜欢吃的烧烤,一大把抓在手里,在路边狼吞虎咽撸起串。

唯晨自己走了起来。周末市中心人来人往,摆摊的,拉三轮车来卖玉米的,卖烧饼的。时不时还有公交车出没。人们三三两两,有些说说笑笑,有些神情严肃。此刻的市中心,烟火气旺盛。

唯晨看到路边一个头发花白的瞎子伯伯坐在马扎上。他的双眼似乎瞎了,两只手也没了,静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前面有一个碗,里面有些许零钱。

唯晨好奇,走了过去。来往的人很多,时不时就轻撞唯晨。

唯晨站在瞎子伯伯面前,一言不发。瞎子伯伯的头微微低着,同样一言不发。

这样的感觉,令唯晨想起那个晚上跟叫引子的女孩相处的过程。有过不少的时刻,彼此都默契地不说话。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全都成了幻灭的泡沫,世间只剩唯晨和瞎子伯伯。

“你来了。”瞎子伯伯忽然间说话,吓了唯晨一跳。

难道,他能看见?

还有,他认识自己?

“您……能看见吗?”唯晨靠近,用手在瞎子伯伯面前晃晃。

“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你是唯晨。”瞎子伯伯道。

唯晨吃惊,“您是?”

“你猜。”瞎子伯伯依旧微微低头。眼睛果真是瞎的,眼皮内陷,只有眼白。

“我不知道。”唯晨说。

“猜嘛。”

唯晨眼珠子一转,带点戏谑地说:“姓王的人最多,我猜你姓王?”

“答对了。”

唯晨不知该说什么。瞎猜都能猜对。

“您为什么在这儿呢?您的家人呢?”唯晨问。

“我在这里,已经几十年,为的就是找你们家族的人。”瞎子伯伯道。

“什么?!”唯晨不敢置信。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认识你?我现在的样子,你看见了吗,其实啊都是拜你们家族所赐。”

瞎子伯伯的话如同一记炸雷炸得唯晨再也听不清任何声音。他不明白为什么瞎子伯伯会这么说。他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瞎子伯伯现在的样子,看不见,没有手,前面放着一个碗,里面有些许零钱。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讨饭的人啊。为什么说是拜自己家族所赐?

“这是怎么一回事?”唯晨蹲在瞎子伯伯身边,急于想知道答案。

“你们家族的人,是不是都活不过五十岁?”

唯晨又是一惊。瞎子伯伯怎么知道?

没听到唯晨的回应,瞎子伯伯似乎知道原因,继续说了下去:“这一切,都涉及家族恩怨啊。你我的祖上结了仇,为此诅咒彼此的后代。你的祖上诅咒我的家族世世代代残疾,我的祖上诅咒你们家族世世代代活不过五十岁。你说,祖上的恩怨,牵连到无辜的我们,是不是不公平?”

唯晨看看瞎子伯伯,又想想自家。瞎子伯伯说的情况,确实是这样。难道他说的祖上结怨是真的?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唯晨差点瘫坐在地。

“有。只要你愿意。否则我也不会多年苦苦寻觅你们家族的人了。”

一听到这话,唯晨瞬间惊喜无比。也就是说,找到了解决办法也就破了劫,自己家族只能活到五十岁的宿命就能结束,而瞎子伯伯家也不会再是残疾。

唯晨想也没想:“我愿意!”

瞎子伯伯想伸出手,但是没有手,只有光秃秃的手臂。唯晨赶紧去扶他起来。

“你就叫我王伯吧。”瞎子伯伯道。

“要怎么做呢?”唯晨问。

“你们家族受到的诅咒是种劫,我们家族受到的诅咒也是种劫。要把这个劫破了,就得需要一种药。”王伯说。

“那我们快去找药吧!”唯晨早已迫不及待。找到了药破了劫,就意味着父亲不会在五十岁的时候死去,自己不会在五十岁的时候死去,子孙后代再也不会在五十岁的时候死去。

“好。”王伯应了一声。

唯晨太激动,满脑子都是破劫之后的喜悦。以至于忘了父亲母亲,忘了跟他们打招呼自己要跟王伯去寻找拯救家族的破劫的药。

等这样的诅咒消失了,父亲就再也不会逼迫自己早早结婚生子了,子孙后代的寿命也能跟其他人一样,说不定也能活过百岁。

越想越激动。若是成了,自己可是家族名垂青史的大功臣!

王伯虽然看不见,但他居然认得路。只是偶尔需要唯晨搀扶避掉一些障碍物。

唯晨跟着王伯走。

逐渐远离人来人往的市中心。

他们搭乘公交车。转了几次车,走了好远的路,终于来到了王伯说的地方。

一座山前。

这时唯晨才注意到,周围除了自己和王伯,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他甚至暗自想,若是突然遇到什么危险,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头应该能应对过来……

不过王伯看上去不像坏人。王伯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密,还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虽然王伯看不见。王伯,应该是可以信赖的。

他们一步一步艰难地上山。王伯说,破劫的药就在这座山上。

唯晨一眼望去,这座山大得看不到边,山上这么多野花杂草树木,去哪里去找药啊?他忽然觉得,这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

但是,他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路再远,过程再艰难,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些困难都不算什么。此时的他,决心忽略所有令人窒息的困难,眼里只有目标。

每上一步都异常艰难。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从这么高的地方滑下去,摔个血肉模糊。越往上,越危险。这段路实在是陡,唯晨的手和脸已经被划出无数小的血痕。

不过看不见的王伯不需要担心,他似乎非常熟悉这里,并且重心很稳。从未来过这里的唯晨看到王伯的状态之后,逐渐放下心来,专心自己脚下的路。

毕竟平时不是看书就是学习,从未爬过这么陡的山。需要锻炼的人是自己啊!

“王伯,你知道药在哪个位置吗?”唯晨气喘吁吁停下来问。

王伯过了几秒才道:“我知道。只是这个药需要受牵连的两个家族的人一起采才能采到。我一个人是采不到的,所以需要你的配合啊。”

唯晨不再说什么了,继续跟着王伯走。

不知爬了多少个小时。唯晨看到太阳开始下山。天空布上了两大片深蓝灰色的云,如同两块长长的抹布横扫天空。火星一样的粉色云条涂抹之上。

唯晨只看了十多秒这样的景象,就继续爬山了。放眼望去,全是跟脚下差不多的山体景象。

他不知道等采到药已经到什么时候了。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是在跟爸妈逛市中心的时候,不打招呼就离开的。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不知道有多着急。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不打招呼就离开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去玩,而是为了拯救家族,拯救子孙后代,拯救父亲与自己。父母会体谅自己。想到这儿,唯晨内心的愧疚荡然无存。

唯晨累得不得不用嘴呼吸,因此口干舌燥。汗水从额头渗出一直往下流淌,在下巴处汇集,滴落融进无情的山体。

天已经黑透。王伯终于停了下来,跟唯晨一起站在一处稍微平些的空地上,吹着稍微寒冷的山风,看黑黢黢的天空。汗水被风吹干,因此凉了不少。他打了个寒噤。

王伯继续走。唯晨跟着前进。他再也不问王伯还有多久到。他内心有必到的信念。

王伯的一句“到了”,将心思沉迷爬山的唯晨拉回现实。唯晨抬头一看,前面有一个稍显破败的木屋。难不成这里住有人?

“药是不难采的,难的是找到受牵连的两个家族的人。现在你跟我都在这里,一起把药采了吧。”王伯的声音响起。

“需要怎么做?”唯晨问。

他跟王伯走去。

唯晨终于见到了王伯说的药。这个药确实不难采,就在自己脚下,触手可及。唯晨就要去摘药,却怎么也摘不到。似乎看得见摸不着。

王伯笑了:“这就是难点啊。”如同看得见般。王伯瞎了这么多年,似乎已经能用耳朵看东西。

在王伯的指导下,两个人同时朝药伸出手。这一回,药终于能够采下来。

“要怎么用呢?”唯晨疑惑地问。他希望问题能快点解决,想早点回家。自己失踪这么久,父母一定非常担心。

“想要药发挥作用,还需要一味引子。”王伯说。

“引子?”

不过,唯晨很快就明白引子的含义了。那个稍显破败的亮着灯的木屋里,走出了一个女孩。当看清女孩的脸时,唯晨震惊不已。因为这个女孩,他见过。

是那个带自己钻进幼儿园玩的女孩。那个名叫引子的女孩。

他没想到,王伯说的引子,指的是这个女孩。

“引子,拜托了。”王伯开口,声音莫名低沉。

名叫引子的女孩点点头。

唯晨忽然有不好的预感。他目不转睛看着女孩,女孩也目不转睛看着唯晨。女孩接过他们采的药,放入一个碗里。而后不知道做了什么,女孩身体在逐渐缩小。

“不要!”唯晨睁大了眼睛,想过去阻止。

女孩真的停下手里的动作,暂停了缩小。

唯晨终于知道女孩想干什么了。她想牺牲自己让药发挥作用。毕竟跟自己有过接触的女孩,唯晨怎么忍心要她的命?

他忽然开始后悔。为什么家族的事,还要牵扯到无辜的人?这些无辜的人不只是子孙后代,还有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引子。

“不。”唯晨大脑一片空白,只挤出这么一个字。

王伯过来把手搭在唯晨的肩上。

“她父母会伤心的。”

“她没有父母。”王伯说。

一边是引子的命,一边是两个家族的命运。劫能否破,全看这一刻的选择。

“引子……”唯晨想要努力记住女孩的脸。她若消失,这辈子便再也不会相见。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温水流淌过心田般的感受的女孩。虽然之前只见过两次面,但唯晨并不愿意她为此牺牲。

事情的发展唯晨没有参与。引子继续牺牲自己,王伯也没有阻止。不多久,破劫的药便出来了。

“然后呢?”再次抬起头来时,唯晨双眼湿润通红。

“结束了,”王伯转过身,“破劫的药做好之后,你我家族的诅咒就消失了。”王伯眼睛已经好了,双手不知何时也长了出来,变成了健康人。他知道唯晨还在伤心,便没有表达破劫之后的欢欣。

回到家之后,天已经快亮。父母看到唯晨时,差点要暴跳如雷数落。但是看到唯晨失魂落魄,脸脏得像叫花子的样子,话硬生生憋回了喉咙里。他们担心唯晨是遇到了什么造成心理创伤的事。

父亲抓着他肩膀问:“儿子,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唯晨眼睛缓缓聚焦在父亲脸上,似笑非笑:“爸,以后我们家的人再也不会一过五十岁就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唯晨高中毕业。再后来,大学毕业。再后来,家里人悲伤地给父亲过了五十岁生日之后两天,父亲居然还奇迹般地没死。家里人惊奇,欢呼,庆祝。说家族诅咒在唯晨父亲这一代终结了。

“儿子,你以后肯定也能活过五十岁,哦不,是能活过百岁,哈哈!”父亲喝得高兴,醉醺醺举着酒杯到唯晨面前。

唯晨似乎想起什么苦涩的往事,苦笑道:“爸,我说过,我们家的人不会再一过五十岁就死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又过了一年,父亲过了五十一岁生日。又过了五十二、五十三岁生日……

家族的劫,从此破掉。

父亲开始催婚。他说,只有孩子结婚成了家,做父母的才能安下心来。

但,唯晨不为所动。不管父亲是和和气气地催婚,还是暴跳如雷地催婚,唯晨从来一笑置之,依旧我行我素。

每次祭拜爷爷的时候,唯晨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跪在那儿久久不起来,嘴里还说着什么。家人凑过去一听,才听清唯晨说的是:“引子……引子。”

唯晨终身未娶。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