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4章 你好，是你（上）

对林椿来说，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学校大了好多，课程也多了好多，一切的一切，都充满活力又富有挑战性。刚刚告别了小学生活，现在的自己，已经是初一新生。

也多了一批新的伙伴。放学的时候，三五个背着书包的男生在学校里并排走，聊着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嘻嘻哈哈，欢声笑语撒了一路。

出了校门，跟伙伴道别的那一刻，忽然感觉到脸上被滴了一滴水。一摸，手上真的有水。

抬头看天，看来要下雨了。

家离学校不远也不近，林椿加快了步伐。要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回到家。反正身上不能被淋湿就对了。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商店。林椿被里面的物事吸引。上中学之后，父母给零花钱的次数多了，金额也大了。爸爸说，该好好给零花钱了，要学会管理自己的小金库。所以，想着身上有足够的零花钱，林椿底气十足地进了商店。

下雨也不管了，男孩子淋点雨又没什么。哪那么娇气。

林椿心满意足地带着买来的玩具和小零食离开。一边走，一边玩，心思全都集中在自己手上的东西。

但是，雨真的越下越大了。大得不能像之前任性地想着淋湿拉倒。只好急急找地方躲雨。

那是一个庞大的建筑物的棚子。已经有一个女孩在那里。除了她，没有别人。

林椿就这样跟一个陌生女孩在一个棚子下躲雨。

雨水哗啦啦地下。林椿想着等雨小一点再飞奔回家。结果越等雨声越大，说明下得越来越大。林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还要等多久才能回去？这是越等越久的节奏啊！

白茫茫的天。雨水哗啦哗啦。天色越来越暗。

除了跟自己一起躲雨的女孩，看不到任何人。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女孩和自己。

女孩一直很安静，动也很少动。林椿这才正式打量她。

穿的衣服裤子不新，但是很干净。皮肤非常白，头发颜色不是一般人的黑色，是泛黄的，漂亮有光泽。这应该是天生的。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女孩的眼里似乎藏着一片星空，闪烁着星星一样的光芒。

林椿从来没见过漂亮得这么特别的女孩。他决定主动跟她说话：“你也在这里躲雨吗？”问完发现挺废话的，这个时候一直在这里不走，不躲雨难道在这里玩泥巴？

女孩看向林椿。透过女孩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后面深不见底的浩瀚星空。又像黑洞，好像要把自己吸进去。这个女孩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吧。他想。

“不是。我回不去了。”女孩说。

“哎呀，雨停了就能回去了嘛。你家住哪？”林椿说。

“奥斯迪星球。”

“什么？”林椿怀疑自己听错了。奥斯迪星球？这名字，像科幻片里的一样。他从来没听过这名字，“不是，奥斯迪星球在哪呀？”

女孩看看天，指着一个方向：“在那里。”

林椿顺着女孩的手指的方向看。除了雨中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看见。

不会是开玩笑吧？有人住天上？林椿认为是女孩不愿告诉自己，才故意那样说的。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洛萱。你呢？”

“我叫林椿。那我们很有缘哦。”

“有缘？”

“嗯。我叫林椿，你叫洛萱。椿萱椿萱。你知道椿萱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是 ——”林椿拉长强调，“父母的意思。”

雨下得实在太大，要稍微扯着嗓子说话才能听清。

“父母……”洛萱喃喃。眼里那片星光好像黯淡下去。

“我们的名儿刚好是个词组。”林椿有点得意。跟一个眼睛里有星光的女孩名字是一个词组，有点小窃喜。

“真好。”洛萱说。

林椿以为她说的是名字，便道：“我们的名字确实好。”

“你的爸爸妈妈……都好吧？”洛萱问。

“他们很好啊。他们给我零用钱，给我做热气腾腾的饭菜。”林椿满脸抑制不住的幸福。

“我爸妈都不在了。”

“啊？”林椿惊异，“怎么……”他突然对这个刚认识的女孩产生同情。

“饿死的。”

饿死？这个三高人群遍地的年代，还有人饿死？

对于别人的家事，特别是逝去的父母，林椿也不好多问什么。还戳到了别人的痛处。尴尬着陷入了沉默。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已经并排站在一起。也许是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吧。

雨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椿望天，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路灯已经亮起，雨水模糊了灯光。

“你等会儿……怎么回去？”林椿终于问。

“我没有家，”洛萱抬头看刚才指着的方向，“回不去了……”

“那，要不，去我家如何？”

“去你家？”洛萱疑惑地看着林椿。

“问你家在哪你又不肯说，还说回不去，是不是家住得远？家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我家真的不在地球。”

“哈？”林椿觉得这个女孩真会开玩笑。难不成遇到了外星人？从来就没听说过确认外星人真的存在这类报道，难道外星人还被自己遇上了？

“你说你家不在地球，你能证明吗？”林椿半开玩笑问。或者说，配合洛萱的“玩笑”问。

洛萱什么也没说，额前黄得发金的柔顺刘海被雨带来的风吹得遮住双眼，看不见眼里包含的情绪。侧脸宛如漫画里的少女。

洛萱将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仿佛抓着什么东西。然后用力做了个推的姿势。

前面一块空地的雨似乎停了。只留下水迹。这块空地之外的地方，还在下着大雨。

“哇！”林椿不可置信地惊呼，嘴张得很大，好像能塞下一个乒乓球。

洛萱抬起头，眼睛里有忧伤，有忧郁，“我真的不是地球人。”

“好……好，你不是，我是。”林椿结巴起来，“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我？你会控雨术吗？会的话为什么不离开还要在这里？”

“就算我不在这里，你在另一个地方遇见我，也一样会问我为什么在这里不在别的地方。”

“哈哈。”林椿被她的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不会控雨术，会挨淋湿。”

“可以。”

雨下得太大，把人们都逼在室内躲雨，无法出来。一路上也没人看到这两个在大雨中行走一点没被淋湿的人。

“哎，要不，去我家吃个饭再走如何？”林椿问。

“去你家吃饭？”洛萱重复林椿的话。

“是啊，你一个女孩也没地方去，外面又这么危险。”

洛萱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可以吗？”

“嗯！”林椿坚定地看着洛萱。

两人走过的地方，上面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大伞罩住，走到哪里，哪里就没有雨。离开原来的位置，大雨又如注起来。

林椿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先左瞄右瞄，确认爸妈是不是都在家。

妈妈听到开门声，欣喜又担忧地迎了出来，问：“儿子回来啦？有没有被淋湿？”还伸手摸摸林椿的头发、衣服裤子。

林椿把妈妈的手按回去：“妈，我一点没湿，多亏了她……”林椿指着后面，拉着洛萱过来，“妈，她……是我同学，能不能来我们家吃饭？她没有家，能不能住我们家？”

妈妈杏眼圆睁：“住我们家？林椿，你才多大就带女同学回家？胆肥了啊？吃饭可以，反正雨这么大也回不去。但是住，不好意思，我们家不是旅馆。”妈妈意指洛萱。

洛萱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紧接着转身下楼，很快消失在林椿与妈妈的视线里。

“洛萱……”林椿朝洛萱离开的方向喊道，却被妈妈的眼神瞪了回去。

这顿晚饭，林椿吃得心不在焉。一桌子都是他爱吃的肉丸、炸翅。不管是色相还是味道，光看就令人垂涎欲滴。

可是那些美味林椿一点都没动，不停地夹清淡的素菜吃。魂不守舍的样子。

妈妈发现林椿的异常：“林椿，你平时不是最爱吃肉丸炸翅的嘛，狼吞虎咽生怕被抢似的。今天怎么回事？是不是想着那女孩？”

林椿的魂仿佛嗖的一下突然回来一样，连忙道：“没有没有。”然后拼命往碗里夹肉丸和炸翅。

“哪个女孩？”爸爸停下筷子，问。

“就是儿子放学带回来的，皮肤很白，头发金黄色。染得那么好看，应该花了不少钱吧。小小年纪就染头发，家长也不管……”

“不是染的，她头发天生就那样。”林椿立马回。

“你不会喜欢她吧？漂亮是漂亮，但是人心隔肚皮，情窦初开的年纪，还是要提防点好。他爸，改天你跟他爷俩好好聊聊。”妈妈对爸爸挤了个眼神。

爸爸说：“妈妈说得没错。林椿，你这个年纪，主要任务是学习，知道吗？”

林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只低低一声：“嗯。”

“大点声！”

“嗯！”林椿直起腰板。

深夜十一点，雨还在下。林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下着雨的阴冷天气，洛萱没有家，她能去哪呢？她吃饭了吗？

雨水混合泥土的腥味渗入房间，雨点啪嗒啪嗒击打着雨棚。

林椿悄悄地下床。

冷入骨髓。

客厅一片黑暗。看样子，爸妈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