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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第37章 练习

作者:夜雨精灵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15 20:45:18 来源:文学城

谢小玉躺在床正中央。全身放松。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此时已是晚上。她没有吃完饭。因为一点也不饿,甚至有点饱。站在养生的角度来说,不饿就不应该吃。这是她看来的话,并认同着。她也是这么做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头一点微弱的灯光经过层层过滤之后洒进房间。她在黑暗中盯着那点亮光发呆。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大脑完全是放空的状态。有时会想一些不着边际的宇宙问题。都是无解的,算不上意义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想那些。那些问题都是没受过邀请,也没经过同意就跑进脑海里来的。任思绪飞舞翻腾,不去刻意控制。

也许,会这样一直躺到睡着吧。等再次醒来时,就到明天了。

谢小玉这么认为。

窗外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这样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小玉忽然起身。她的床就贴着窗口,她跪在窗边。

原来外面下雨了。气温瞬间降了下来,这是能明显感觉到的。终于没有之前那么热了,谢小玉顿感心旷神怡。在不需要出门的时候,静静在室内观雨,不失为一种享受。听窗外滴滴答答,看雨水簌簌落下。

天红红的。果然是下雨了。隐隐约约能听到外头的人喊下雨的声音,然后奔跑回家。还听到有人喊快收衣服。

凉爽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谢小玉感觉好凉快。这股风中夹杂着硬水泥地的尘土味儿。不过没多久,这样的味道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纯清凉味道的风。

她贪婪地呼吸着这样的夜风。丝毫不去在意困倦感。雨声越来越大。雨下得越来越大。雨随着风乱吹,吹到谢小玉的脸上来。她把窗户关小。

雨点不断落在玻璃窗上。成股流下。

谢小玉在夜色中的光下看着这一切。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为发出的声音,只有外头的雨声。唰唰唰,哗哗哗。砸在铁皮棚上的声音。落在世间万物上的声音,落在人为建筑上的声音。

这是夜间的交响曲。

谢小玉抱着双膝,一动不动。眼睛不眨地看着玻璃窗上不断增加的雨点。一滴,两滴,若干滴。无声地砸着玻璃窗。

她依旧不饿。干巴巴坐在床上。好像除了她处于暗处,其他一切都处在明处。她看得见一切,明处的一切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谢小玉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仿佛自己是个隐形人。

她站了起来。隐隐约约能看到拖鞋的位置。她尝试着去探。很容易就碰到了拖鞋。

外面的雨在加大。幸亏刚才关小了窗户,否则雨水飞进来,淋湿房间内的东西。

谢小玉只是不饿。但不是不馋。所以朝冰箱走去。一打开冰箱,冰箱内的灯便亮了起来,照亮里面。这是保鲜层,一眼就看见了酸奶。这是谢小玉前两天在超市买的。她爱酸的东西。

取出一瓶酸奶。拆下一根吸管。扎进去喝。冰凉微酸的酸奶香。

谢小玉关上冰箱门。光线瞬间消失。屋子内恢复黑暗。

她一口一口细抿浓稠酸奶。感受酸奶在味蕾上的绽放。短暂停留,而后吞下。冰冰凉凉。

好喝,舒服。这真是雨夜中美妙的享受。

窗外的雨声不绝于耳,丝毫影响不到谢小玉。因她在室内,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甚至风雨的到来为她带来了舒服的温度。不需要去哪,看着外面大雨倾盆,也是室内人的享受。但如果要上学,上班,冒着这么大的雨去,那才会感到烦恼。

此时的谢小玉,是没有这方面烦恼的。她可以悠然自在在屋子里喝喜欢的酸奶。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跟一群小伙伴,围着一个大姐姐。大姐姐讲鬼故事,她跟小伙伴们一起听。她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大家坐在一棵榕树下。

大姐姐说,像榕树,阴气是非常重的,容易藏鬼。刚听到这句话,小伙伴们立马打了个寒噤。大姐姐只是轻勾唇角,并没有对小伙伴们的反应说什么。

接着,真正的故事开始。大姐姐在说,小伙伴们在一言不发聚精会神地听。他们所在的地方,方圆几十米都没有别人,只有小伙伴们和一个大姐姐。这个大姐姐,是其中一个小伙伴的堂姐。

大姐姐讲故事非常吸引人,让人感觉身临其境。好像鬼故事的主人公就在大家面前,所有人都跟着主人公在经历,在历险,在听闻,在感受。每一丝气味,每一个细微的响动,每一个提心吊胆的未知。

大家的眼睛一刻不离开大姐姐。包括谢小玉。她记得,大姐姐的嘴角上方有一颗痣。当时的大姐姐,是青春期少女,而其他小伙伴,都还只是孩子。所以姐姐的脸庞透着青春气息,她披着及肩发,用两只夹子固定。

黑夜中,只有不远处的一盏散发橙黄色光线的灯。光线经过一定距离照过来之后,就显得没有那么亮了。但地上投下的影子,谢小玉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坐在那里的每一个人的影子。谢小玉看着那些影子,心里也在胡思乱想一些更恐怖的故事。

突然听到的尖叫,把谢小玉吓了一跳。原来是大姐姐讲到了恐怖的地方,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叫出声来。在这个附近没有其他人的寂静夜晚增添莫名的恐惧。谢小玉也叫出声来。但不全是因为大姐姐讲的鬼故事,也有她自己脑补的恐怖。

一阵夜风吹来,给每一个听鬼故事的小伙伴带来凉爽。夜风也吹动了树叶,树枝树叶摩擦,发出沙沙响声,落下几片或绿或黄的叶子,落在谢小玉身上。她拿起一片树叶,用指甲掐。叶面上留下她的指甲印。

大姐姐的鬼故事越发迷人。仿佛这个世间只剩下故事与讲述故事的人。每个人的意识都跟故事内容共存。

天上有夜云在移动。那是被风驱赶着前进。若隐若现的几颗星星相距很远,孤独地散发微弱的光芒,以此让人看到,让人知道它们的存在与位置。

大姐姐讲完了一个鬼故事,大家意犹未尽。一个小伙伴说再讲一个。于是,大姐姐非常好说话地又讲了一个。

一个新的鬼故事。同样的精彩恐怖。大家同样听得入迷。

隔得太久,谢小玉不记得那个遥远的夏夜,大姐姐讲了多少个鬼故事。唯一永远不会忘记的是,故事非常好听,大家默契地安静地听。

谢小玉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好像用意识穿越回那个有小伙伴,有大姐姐,有鬼故事的夏夜。那个夏夜距今过去多久了呢。十几年。

真的。十几年。

跟那些小伙伴早已没了联系。那个大姐姐不知道现在在哪,过得好不好。有对象没,结婚没。当年听鬼故事的小伙伴里,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的也才小学一二年级。

谢小玉同样记得的,是听完鬼故事之后,一个夏天都没睡好。她是不相信世界上有鬼的,所以小时候独自穿过黑暗中的房间时,她丝毫不慌。但自从听了鬼故事之后,她晚上久久不敢关灯。睡得更晚了。

她因为想起其中一个鬼故事,侧睡的时候不敢面朝上下床那一端,而是一直面对墙壁。因为这个鬼故事讲的就是,有一个人躺床上半夜睁开眼时,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白色长裙女子,披散着头发,手里端着一个蓝白色瓷盘。直勾勾看着床上的人。自从女子出现起,躺在床上的人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恐怖的女子。

一直到现在,谢小玉想起,多多少少都心有余悸。因为大姐姐讲得太过生动,好像真的一样。每当想起这个故事,她也开始觉得,哪天睁开眼也会看到这么一个女子。

谢小玉想,如果真的遇上了这么一个女子,忽然就出现在自己床边,直勾勾看着自己,让自己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女子会对自己做什么呢?会不会吸自己的精气,让自己变成一具干尸?或者那是一个有怨气的女子,需要人的心脏达到自己的目的,于是伸出雪白干枯的手,朝自己的心脏伸来?

咦,不对,那女子是从哪里进来家里的?如果那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鬼,那又如何伤害到自己呢?而且,那算私闯民宅吧?

被鬼害,那是谢小玉当年的恐惧。如今的她,觉得人心比鬼更可怕。

同样的身处黑暗中。长大后害怕的东西果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

谢小玉听到了酸奶被吸空的声音。不知不觉,一瓶酸奶喝完了。她将空瓶扔进垃圾桶。

隐隐约约中,她看到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屋子内,看不太清楚。但是她懒得开灯。

她走过去。墙上真的有东西。不过应该不能叫东西,因为,那是个婴儿!

这个婴儿,为什么贴在墙上呢?婴儿没穿衣服裤子,背后还长着一双翅膀,好像天使。谢小玉感到诧异,这个婴儿是从哪里来的呢?

要是小时候那个刚听完鬼故事的自己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吓得哇哇大哭,四处逃窜。但如今不会。如今的谢小玉,早已长大成人。她更想知道的是,这个婴儿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挂在自家墙上。

真的是个婴儿。他的手动了,脚也动了。但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具体长什么样,看不清。谢小玉依旧没有选择开灯。只是静静看着不知从哪来的贴墙上的长翅膀的婴儿。

忽然一个老人一边披着衣服,一边从房间里出来。即使是在黑暗中,谢小玉也知道,那件衣服的条纹,以及颜色。

因为,那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小玉早已去世的爷爷。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看到了爷爷。

等等,谢小玉忽然发现,所处地方的摆设,布局,都不是自己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到了这里。这里,她根本不认识。

她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直接对着老人叫道:“爷爷。”

但是老人没听见一样,看也没看谢小玉一眼。依旧在一边穿衣服一边走路。

是。那就是爷爷。那是爷爷的衣服,爷爷穿衣服的姿势也是记忆中的那样。

爷爷好像把谢小玉当作空气。

这跟谢小玉印象中的爷爷不符。以前每次叫爷爷,爷爷一定会答应,并且看向谢小玉,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谢小玉当作空气不理。

她看着爷爷。看他要往哪里去。

她记得她是一直看着爷爷的。眼睛没离开过爷爷。但不知道为什么,爷爷就是在她眼前消失了。

谢小玉慌了神。她不知道爷爷是怎么不见的。明明刚才还看见爷爷。明明刚才还看见爷爷一边穿衣服一边行走。爷爷究竟去哪了?

她似乎嗅到一股黑暗深渊的气息。这股气息不是爷爷带的,不是爷爷的消失带来的,更不是墙上的婴儿带来的。但她就是能闻到这样的气息。

一种无法言喻的深渊。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忽然间被扔进了鬼故事中一样。没经过本人同意,就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扔进童年听的鬼故事中。好像要把鬼故事里的主角换成谢小玉。

她甚至不确定这样的感觉算不算得上恐惧。如果要说恐惧,她也不知道该恐惧些什么。毕竟她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就好比鬼故事带给了人恐惧,却并没有真的受到鬼的伤害。

反正,爷爷就是忽然间不见了。

谢小玉脑子还很清醒。她依旧明确地知道,爷爷早已去世。那刚才看到的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穿衣服的动作,是怎么回事?

若是爷爷没有去世,她完完全全确定那就是爷爷。

夜间,外面亮着无数盏发着橙黄色灯光的路灯。那些光芒从窗口照射进来,是真的有照在爷爷的脸上。那不是爷爷的脸,是谁的脸?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完完全全是。

忽然间出现,又忽然间消失。

还有,自己明明在家,怎么忽然间就到了这个不认识的地方?这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门外又会是什么情况?自己会认识路吗?

窗口安有防盗网。橙黄灯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墙上投下防盗网倾斜的影子。

没有声音。静。

谢小玉试图发出声音。但是,竟发不出声。似乎被点了穴。连说话也说不了了。

这一点,令她莫名恐慌。

她努力,她用力。但是,于事无补。全是徒劳。无论如何就是发不出声。说不出话,哭不出来。

墙上光秃秃的。那个长翅膀的婴儿消失不见了。一切好像做梦一样。谢小玉掐了自己一把。居然没感觉到疼。或许,真的是在做梦吧……

可是,这个梦,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真实的自己又在干什么?睡觉吗?

她希望能快点醒来。否则都不知道怎么出去。似乎真的被困在了这间屋子里。

这里,真的好黑。只有一点外面射进来的光线。她都不知道那些光源的具体位置。现在几点了?有没有别人?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此刻,她甚至没有去找这间屋子的出口的意识。呆立在原地,等候发落般。

就好像拿到了什么判决书,判决结果令她心惊肉跳,以致大脑停止了思考。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办。

谢小玉没关注过门的存在,也不知道这间屋子的门的具体位置。但是,门却被打开了。门开得越大,透进来的光线就越多。不是灯光,也不是夜光,而是白天的光线。耀眼的白天的光线。

谢小玉不明白,明明还是晚上,怎么会有白天的光线。

那耀眼的白光突兀地闯进光线昏暗的屋子,亮得谢小玉睁不开眼,抬起手去遮挡。那白光真是亮得眼睛刺痛。

过了好一会儿,谢小玉才逐渐适应这个强光。渐渐地看清了屋子内的布局。

不过,她什么也没看到。因为,屋子内竟然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切摆设都随白光的涌入瞬间化为了灰烬。自己所处的房间,竟然如此空旷。

虽然不认识这个地方,但谢小玉内心没来由的失落。她不知道具体失落什么。或许是失落爷爷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或许是失落之前看到的一切竟然全都瞬间格式化般。就好像看到的都是假的。就好像好不容易登上了山顶,瞬间又回到山脚。

这种感觉,类似清空了之前所有的努力。

她知道门为什么会开了。因为,是有人打开的。那个人是谁?她不认识。

她渐渐看清了来人。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一个人不认识的女孩。那女孩,长得有点像小时候跟小伙伴们讲鬼故事的大姐姐,连发型也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个跟谢小玉差不多大的女孩,并不是大姐姐本人。

那女孩站在门外,看见谢小玉的那一刻,眼睛忽然来了神,睁大眼睛。仿佛发现谢小玉,是个惊喜。

那女孩用笑容跟谢小玉打招呼,然后说:“我叫鹿儿。”

谢小玉不知道为什么,很愿意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她的样子像小时候的那个大姐姐吧。谢小玉说:“我叫谢小玉。”

女孩甜甜地笑着说:“小玉。”

我愿意跟你走。谢小玉心想。没来由地信任对方。虽然不认识这个叫鹿儿的女孩。

鹿儿。真的眼神像小鹿。

“你跟我走吧。”鹿儿朝谢小玉伸出手,很热情。谢小玉几乎没犹豫,便去牵鹿儿的手。

走。要去哪呢?

谢小玉没有问。只是跟着鹿儿走。鹿儿带她去哪,她就去哪。

鹿儿。一个长得像小时候见过的大姐姐的女孩。

“鹿儿,你是从哪里来的?”谢小玉问。

鹿儿只是微笑,没有回答。谢小玉也没在意。那只是随口一问。

出了门,谢小玉才发现天真的已经大亮。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不久还是晚上,一下子天就亮了。

谢小玉也没思考过认不认识这里这个问题。看见了马路,看见了来来往往的车,看见了三三两两的行人是真的。

鹿儿忽然间停下。谢小玉也跟着停下。她们停在一棵紫荆树下面。鹿儿踮起脚尖,摘下一片叶子,挖了两个洞。双眼透过这两个洞观望。谢小玉觉得,鹿儿身上有孩子的影子。

鹿儿看看旁边,又看看谢小玉。透过叶子那两个洞,谢小玉看到了鹿儿真的像小鹿一样机灵明亮的眼睛。

谢小玉再次想起了小时候给小伙伴们讲鬼故事的大姐姐。如果那个大姐姐在树叶上弄两个洞这样看,也跟鹿儿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吧。

对了,都还不知道那个大姐姐的名字。小时候的谢小玉见到大姐姐的机会有若干此次,但从来没想过要问。等到想知道的时候,却永远没了机会。因为再也没见过那个大姐姐。就连当年的小伙伴也再也没见过。

或许,他们都只是人生中陪伴自己走一段路的过客。人生中会有很多这样的过客,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遇见的当下。这样即使离别,也一般不会有遗憾。

而且,即使是每天陪伴自己的人,也不知道那一天就忽然不告而别。只是单纯的默契地不再有联系了。

谢小玉透过树叶的两个洞看鹿儿,情不自禁嘴角上扬。鹿儿看到微笑的谢小玉,也回以一笑。

明明才刚认识,明明之前从未见过,为什么当下却有好朋友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意味?

任谁都看不出两个人是刚刚认识。

“鹿儿,你想带我去哪里?”谢小玉问。

“不管去哪,你都愿意跟我走吗?”鹿儿问。

谢小玉几乎毫不犹豫:“嗯!”

谢小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直接。为什么会莫名地毫不犹豫。她防备心不算低。但是这样的干脆,连她自己也觉得意外。但又很快释然。

也许是因为鹿儿身上真的有那个大姐姐的影子吧。

“那,我们继续走吧。”鹿儿说。

鹿儿手里拿着那片被她抠了两个洞的叶子,也不丢弃,就这么拿着。她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谢小玉也同样不紧不慢地走。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比如,有时候都默契地不说话。比如,鹿儿会偶尔问谢小玉问题:“小玉,你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谢小玉短暂思考,回答道:“我觉得脱贫比脱单重要。”

鹿儿听闻点点头:“也是。”

谢小玉也会问鹿儿问题:“你是哪里人?”

鹿儿捏着树叶的柄转动,像小鹿般灵巧明亮的眼睛望向谢小玉:“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我觉得你跟我应该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为什么这么认为?”

“感觉。”

“比如?”

“口音。”

鹿儿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吧。”也不多解释。

鹿儿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哦,小玉,差点忘了找你的事了。”

谢小玉有点意外,难道遇到的鹿儿,是专门来找自己的吗?她不解:“什么事?”

“我们的领头人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找人陪玩一个游戏。”

谢小玉有好几个问题想问。比如鹿儿到底是谁?领头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人陪玩游戏?是什么游戏……

可是,心中的问题谢小玉一个也没问出口。一连串的问题,她总觉得一次性连珠炮似地问不太合适。

“你愿不愿意?”鹿儿期待地望着她。

不愿意的话,会不会怎么样?这是谢小玉心里想的。但是不可能问出口。谢小玉只问:“那个游戏,不影响他人,不危害社会吧?”

鹿儿说:“放心。只是个游戏。不过,虽然说是个游戏,但体验感是非常真实的。”

谢小玉不知为何来了兴趣。就好像……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准备听大姐姐讲鬼故事那样充满紧张刺激与期待。

体验感是非常真实的?意思就是,真的只是游戏,不是真的。

“好啊,”谢小玉道,内心已经开始有期待,“什么时候开始?”

鹿儿望了望天。谢小玉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跟着抬起头看。天空很平常,什么也没有。

只是好像,抬头看天空的过程,发现周围的事物有一种牛奶白的感觉。方圆十几米的东西看得还算清楚,十几米之外几乎就看不清了。或者说,根本就看不见,全是一片白。

谢小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没有问。没有问鹿儿心中的疑惑。原因之一或许是不知道鹿儿是否知道答案。

鹿儿看天空。谢小玉也看天空。当下的一刻,谢小玉觉得周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知道鹿儿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

清楚地看到汽车从那些看不到的白色区域出现,驶过看得见的范围,再没入看不到的白色区域。一辆辆车就这么在谢小玉眼前驶过。也许,在鹿儿眼中看到的,也跟自己一样吧。如果不一样,这种感觉也未免孤单。

此刻,在谢小玉眼中,这个世界安静极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好像关闭了听觉,只看到行人走过,车辆驶过。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因为少了一个感官,所以看得格外仔细。

谢小玉好像在对鹿儿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你觉得现在是否有做梦的感觉。”

谢小玉也没巴望鹿儿能听见,更没期待过鹿儿能有回话。没想到鹿儿问道:“你说什么?”

谢小玉不知道是否应该重复一遍:“呃……”

“什么做梦?”鹿儿问。

谢小玉没想到鹿儿听到了关键词。到底要不要说呢?她忽然有种眼睛干涩的感觉。就好像夜已深却因事不能睡。甚至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回答鹿儿的话。反正,这件事,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失去了记忆般。

鹿儿把谢小玉拉至一处地方。这个地方谢小玉完全陌生。从未见过。连街道都是陌生的,每一处都是陌生的,更别说被鹿儿带至什么地方。

鹿儿拉着谢小玉走在太阳底下。路面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看影子的长短,此刻应该正值中午。总之就是中午左右的时间。

谢小玉清楚地看到,她们脚下踩的已经不是人行道,而是白褐色的磨砂面地砖。铺在地面上的一块一块。其中还有灰色的地砖铺成不规则虚线形,延伸至不知何处。

若干棵矮树被正方形砖铺的树围围着。旁边还有大一些的树,在地上投下阴影。那是静止不动的影子。而行走的谢小玉和鹿儿,则是移动的影子。

谢小玉看到了一座塔。她数了数,有六层。塔的最下面就看不到了,因为被一个古色古香的牌坊一样的门挡住了。门下面均匀排列着四个带石座的石雕。

虽然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但这里也并非一个人也没有,谢小玉还是能看到人的。人并不多。不知道大中午的不在室内待着,为什么要处在高温的室外。

不过没有人在大太阳底下待着。停留在室外的人,都躲在遮荫处。只有几个,并不多。年纪大些的手里拿着扇子在扇,年轻一些的活动幅度也不大,就在原地待着。

唯一一个在大太阳底下停留的,是一个小男孩。光头,看上去有点胖,穿着凉鞋,往前举着拳头,保持这个姿势。

谢小玉看到,小男孩前面站着一个女人,拿手机对着小男孩。难怪小男孩站在太阳底下,原来是在拍照。拍完之后,女人和小男孩离开,也往遮荫处走。

那应该是母子。

看到这么大的太阳,谢小玉觉得晒。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只是默默地跟着鹿儿在走,什么也没问。

她以为要进那座塔。但是鹿儿跟她只是路过此地,并没有靠近那座塔。眼看着塔离自己越来越远。

鹿儿忽然停下,回过头:“你有想过,如果自己的生命突然间结束,突然得你都没反应过来就死亡吗?”

谢小玉听到鹿儿的话之后,感到诧异。此刻的谢小玉,在太阳光强烈的环境下看着鹿儿,看得这样的清楚。鹿儿的每一根头发丝,脸上的小痣,穿着的细节。看得清清楚楚。好像此时有没有听觉都不重要了,视觉已经能取代所有听觉。

谢小玉能听到所有静物发出的声音。活灵活现展现在自己眼前。每一个事物,每一种颜色,都有自己的声音,此刻的谢小玉,全都听到了。

谢小玉知道,自己已经超过正常回答的时间了。但是鹿儿就这么在大太阳底下看着自己,自己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有一点物理距离,各自站在原地。

谢小玉觉得鹿儿的问题太过突然。就好像以前还没来得及复习老师突然间说马上测验。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谢小玉不明白,这个问题跟鹿儿之前说的游戏有什么关系。她用一个问题拖延回答的时间:“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们要玩的游戏可能跟这个问题有关。”鹿儿说。表情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个能让谢小玉清楚听到的单纯的声音。

“哦。”

好像回不回答也不重要。虽然是一件以问句呈现的事。那也并不是一个必须要回答的问题。对方问出口,只要给一个回应即可,不一定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以,谢小玉只是哦了一声。鹿儿也不会追问,不会追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说想过或是没想过。

鹿儿又问:“如果你知道自己即将死亡,却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你会不会觉得遗憾?”

“会。”这个问题,谢小玉回答得干脆。

“你又是否会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死亡感到害怕呢?”

“可能吧……”谢小玉有点底气不足。嘴上说的内容和语气,就是此刻内心的真实表现。

“那么,我们来体验一下吧。准备好了吗?”

谢小玉不知道鹿儿说的体验要怎么做,又要准备什么。但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就是:“准备好了。”

好像这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谢小玉等着任何未知事件的降临。

一个庞然大物从左边飞了出来。速度快得只够谢小玉知道那是一个庞然大物,却没来得及看清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自己被撞飞了。一声闷响。

然后,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去多久,谢小玉这个人的存在记忆才回到谢小玉的大脑中。好像宇宙被格式化之后,突然间有了世间万物。回想起之前的经历,谢小玉猛地一下动弹,自己被撞了,是不是已经死了?但为什么没有疼痛的感觉?

她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站在被撞之前站的地方。谢小玉心里疑惑,好像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幻觉。

转过身,看到了鹿儿。

鹿儿睁着小鹿般灵动的眼睛,看着谢小玉,稍微挑挑眉。谢小玉看着鹿儿的眼睛,一言不发。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

太阳依旧很大。烈日炎炎的安静中午。风不吹,云不动,鸟不鸣。周遭没有任何声音。周遭的一切只让人感觉到昏昏欲睡的燥热。

即使是想睡午觉,谢小玉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家在何处,该往哪个地方,才能到达自己的家,才能见到熟悉的街道。

她想知道答案。或许鹿儿知道答案,又或许不知道。总之谢小玉就是一直没问出口。只是单纯地不问。不代表一点想知道的**都没有。

“什么感受?”鹿儿问。

谢小玉知道鹿儿说的是什么。是啊。什么感受呢?未知?恐惧?无助?突然?好像除了突然,前面的都来不及感受。难道,这就是游戏的内容?感受死亡?

“就……挺突然的。”谢小玉道。

鹿儿在大太阳下踱步,“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突发事故总是这样突然。措手不及,不打招呼。”

谢小玉内心认同。但什么也没说。鹿儿说得对,无法预知的意外总是招呼也不打,也不问人们是否同意就擅自闯入。它到来的后果会是什么?是,生命的终结。

鹿儿问:“你经历过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谢小玉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想出来。实话实说:“我想不出来。”

“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也许吧,”谢小玉说,“我很想知道你的身份。”

鹿儿微笑,笑眼弯弯:“这个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竭尽全力去生活,去感受当下的每一刻。因为就像刚才你看见的,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对于鹿儿究竟是什么人,其实谢小玉也没有发过誓一定要知道。只是单纯的问过这个问题。只是明确一点:自己之前从来不认识鹿儿。

但是没来由的,谢小玉愿意按照鹿儿说的去做。鹿儿,一个眼神像小鹿的女孩。

“鹿儿。”谢小玉无意识地轻唤此名。鹿儿应该没听到,否则她应该会答应,问谢小玉什么事。

“准备好了吗?马上又开始咯!”鹿儿笑道。

谢小玉忽然紧绷神经。马山又要开始什么?像刚才的经历吗?会不会吓人,会不会很痛?鹿儿把谢小玉带至一处地方。场景似乎会瞬间转换般,应该不算是鹿儿带来的了,而是走几步场景就变了。

是……水。

出现在谢小玉面前的,就是哗哗流淌的水。她们所处的位置,类似瀑布顶端,水倾泻而下,不知流至何处。

“这是哪里?”谢小玉问。

“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游泳池,想象你现在在游泳,”鹿儿说,“然后这里是一个滑梯,你可以滑下去,滑到底端。”

谢小玉往下看了看,发现根本看不到底,下面好像被水珠还是雾气遮挡,根本看不见,怎么能滑下去呢?下面是什么情况,是否是一个水塘?那水塘有多深?滑下去是否会突然间撞到障碍物,然后头破血流?

在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谢小玉是不敢贸然滑下去的。

“不啊。”谢小玉不太愿意。看向鹿儿。

鹿儿面无表情,“关于死亡,究竟什么时候到来,以及发生在什么时候,都是个未知数。如果全都是已知,那么每个人都可以避免死亡。”

谢小玉明白鹿儿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忽然想起来,这只是个游戏。不是真的。像之前的被撞就只是个幻象,所以自己才什么事也没有。那么……

这个也一样吗?

可是,这是多么的真实。近在眼前的流水,以及流水的声音。像泳池滑梯那样滑下去。真的可以一点事都没有吗?是否会有痛感呢?

游戏。真的只是游戏吗?

谢小玉犹豫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下去。下意识地认为是鹿儿推的。但是,掉下去之前迅速回望,却发现鹿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说明完全不可能是鹿儿推的。那是谁推的呢?这里除了自己和鹿儿,并没有其他人。

谢小玉掉了下去。速度非常快。她内心恐惧。可是没有人能帮她。时间也无法倒流。掉下去的过程是不可逆的。只能自我安慰这只是个游戏,并不会死。即使死了,那也只是个短暂的经历,一定还会活过来。

谢小玉看着一块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是的,要撞上去了。

也真的,撞了上去。

说实话,没怎么感觉到痛苦。因为,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又是同样的经历。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意识。也没有宇宙的概念。这样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总之,谢小玉再次苏醒。也是再次“活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见了鹿儿。她早就在等谢小玉。

“什么感觉?”鹿儿问。

“还是一样的突然。”谢小玉道。

“这是又一次的游戏经历。”

“这样的游戏到底要来几次?”

鹿儿一边向前走去,一边摊手:“世事无常。”

谢小玉跟着鹿儿走。身边的景物再次跟之前一样。什么流水滑梯都不见了。只有树,只有熟悉的地砖,回头望还有那座远得快要看不见的塔。

她们时而肩并肩,时而一个落后另一个一点。都没有说话。以这样的状态行走不知多长时间。

太阳依旧很大,非常炙烤人。没有遮荫的地方,硬着头皮在行走。

“还有游戏需要经历吗?”谢小玉问鹿儿。

“嗯。”

“是一个什么样的游戏?”

“别急,很快就来了。”

谢小玉瞬间集中精力。准备随时迎接。

过了一会儿,鹿儿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还有三个月。”谢小玉道。

“现在,或许就可以提前练习相关的死亡经历了。”

谢小玉不明白鹿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鹿儿说:“等会儿你会进入一个房间。游戏的规则就是,这个房间里出现的人,全是你的朋友,你会和他们一起在那个房间里过生日。你的生日。”

谢小玉忽然间无比期待。跟朋友们一起过生日?那应该会很温馨,有蛋糕,有礼物,有祝福。不过,怎么会和死亡扯上关系呢?她既期待又忐忑。

谢小玉的心已经跑到生日会上去了。想着都会有谁来参加呢?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吗?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经历,会跟死亡扯上关系?

“我现在带你去吧。”鹿儿说。

“嗯!”

不知走过多少栋建筑,不知走过多少条路,不知拐过多少个弯。鹿儿带着谢小玉走进其中一栋建筑。具体上到多少层,谢小玉觉得迷糊。那似乎是无法数的。如同陷入一个怪圈。

上到一定高度,鹿儿便不再往上走,而是领着谢小玉七弯八拐,走进一个晦暗的包厢。包厢里没有开灯,黑黢黢的。

她们摸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忽然间眼前一亮!紧接着是暴雷般的声音:“谢小玉,生日快乐!”

灯一盏盏啪啪啪啪地亮了起来。眼前,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没有一个是谢小玉认识的。

但是,那些人的热情劲,以及充满期待的眼神,谢小玉觉得,他们都是认识自己的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鹿儿说过,给自己过生日的,全是自己的朋友。可是谢小玉一个都不认识啊!

或许,这只是游戏的设定吧。这些陌生人,就充当着自己的朋友。

对哦,鹿儿呢?鹿儿怎么不见了?谢小玉回过头,完全没有鹿儿的身影。鹿儿,又丢下自己离开了。或许就像刚才一样,游戏结束了鹿儿就回来了吧。

这些陌生人好像……都认识自己。

谢小玉感到无所适从。其中一个人热情地对她说:“小玉,别愣着呀,快过来吹蜡烛!”

她这才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奶油蛋糕,是她喜欢的粉色系。看上去很诱人,一定很好吃。上面插着若干根蜡烛,每根蜡烛的顶部,橙黄色的小火苗在轻轻摇曳。

她感觉像做梦一样。上一次这么多人给自己过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还不等她说什么,就被人拉着在桌子边坐下。旁边的人都在催她吹蜡烛。每一个催促的声音,都来自每一张笑意盈盈的陌生面孔。

她不忍心辜负大家的热情,在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中,她一口气吹灭蜡烛。

大家鼓起了掌。

笑脸,蛋糕,掌声,美好的氛围让谢小玉感到莫名的眩晕。看什么好像都有了重影。

猝不及防被猛推了一下,谢小玉感觉有人按着自己的头往蛋糕上砸。她觉得面部刺痛——糟糕,有人在蛋糕里藏了长钉子!

到底是谁这么恨她,想用这样的方法来杀她?这些人她都不认识,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小玉知道的是,头被按进蛋糕的那一刻,就再也起不来了。

将用这样的姿势死去。

又是无意识。持续不知多长时间。

等谢小玉再次睁开眼睛,终于见到了鹿儿。观察了一下周围,哪里还在包厢,她们就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包厢的那栋建筑,就在旁边。

谢小玉有点后怕地抬起头,上面就是她们刚才走进的包厢。她终于知道这次的死法了,有人借着过生日的名义陷害自己!

不过还好,这只是个游戏。游戏过后,人还是活着的。

看来死亡真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降临。是如此猝不及防。

鹿儿看着谢小玉:“是不是还是一样的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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