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32章 仓鼠

祝善凌铿铿锵锵地回来。用力开门，用力关门，用力换拖鞋，把地面踏得啪啪响，恨恨地走进房间，而后关上房门。

在客厅吃饭的祝善生看到这一幕，惊讶不已。他惊奇地看着妹妹从进家门到进房间的过程。妹妹靓丽可爱的面庞不知为何布满愁云，一眼就能看出来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还有她的头发，乱七八糟，不知道是自己弄的还是谁弄的。妹妹一向注重形象，现在搞成这个样子，莫非是遇上了什么事？

祝善生实在是担心妹妹受到了欺负。虽然平时两兄妹相处也不算完美无比，也有过小吵小闹。但若是有人欺负了自己的妹妹，他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他放下了饭碗。虽然饭菜非常可口，但还是控制了馋欲，过去小心翼翼打开房门，问妹妹怎么了。

妹妹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鞋子也不脱，在抓挠自己的头发，看上去纠结痛苦极了。看上去妹妹乱七八糟的头发就是自己抓的。但是妹妹究竟怎么了呢，为什么突然是这个样子，是否真的受到了欺负？

“妹妹。”祝善生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

祝善凌不作声，手臂搭在脸上，翻了个身，用纤细苗条的背影对着哥哥。

祝善生去拍她：“祝善凌，说话。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哥哥帮你去教训他！”他的语气充满正义。

“心情不好。不要烦我。”祝善凌要死不活地说。还是背对着哥哥。他想把她翻过来面对自己，但她执拗地不肯动，推开他的手，甚至出气般去打他。换作平时，他肯定会还手，还会跟妹妹斗起嘴来。但这一次，不管她怎么撒娇打他，他也任由她的性子。她也没有得寸进尺，打了几下就不打了，继续一副颓废的模样。

“说嘛，到底谁欺负你了？哥哥一定收拾他，敢欺负我妹妹！”祝善生义愤填膺的样子。对妹妹说话的语气有愤怒，也有哀求。愤怒的是欺负妹妹的人，哀求的是让妹妹把到底是谁欺负了她告诉自己。

祝善凌听到祝善生的语气，感受到了他坚定的态度，似乎终于有开口的意思：“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祝善生下意识问。虽然不知道妹妹说出口的话跟她烦恼的事情有没有关系，但是，先让妹妹愿意说是第一步。他愿意聆听，一副非常关切的样子。

祝善凌说：“梦到我男朋友不爱我了，爱上了别人。”

“然后呢？”

“然后，然后梦想成真了啊。”

祝善生惊讶：“你是说，你男朋友跟别人在一起不要你了？”

祝善凌躺在床上要死不活地点头，颓废没精神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祝善生问。

“他中了几百万大奖，马上跟我提了分手，去跪舔他女神了。你也知道，他女神原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听说他中了大奖，才开始搭理他的。果然啊，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你可冤枉死真正的好男人了。不是男人有钱就会变坏，而是钱会让坏男人暴露本性。我早说过你男朋友不是善茬，你听过吗？”祝善生看着妹妹。

“你是怎么提前看出来的？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

“其实你带男朋友回来的时候，我跟爸妈都不看好，觉得他鸡贼。他不断地打听我们家的财产情况。你想想，一个男人把心思用在这上面，对你会有几分真心呢？现在的结果就说明了一切。不过，现在还不算晚，婚前暴露总比婚后暴露要好，能够及时止损。”祝善生说。

祝善凌坐了起来：“可我还是好难过。之前的点点滴滴，难道他就不念旧情吗？”

祝善生说：“就你们女孩子恋爱脑，男人都是很现实的，爱情填不饱肚子呀。何况那本就不是良人。别难过了，时间会冲淡一切。你才二十岁，人生才刚起步，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以后擦亮眼睛就好了。”他拍拍妹妹的头。

祝善凌从未见过哥哥如此会安慰人的温柔一面。没想到平时只会和自己抢东西，只会和自己吵嘴的哥哥，还有这样理性的一面。她被他的这一面感动，直接上去抱住了哥哥。

祝善生也从未见过妹妹还有会撒娇主动抱人的一面，赶紧道：“咳咳，大小姐，我可受不起这一抱！”

祝善生其实内心还是希望妹妹能继续这样抱着自己，但不知是不是男人的矜持面子作祟，动作与内心所想相反：慢慢将妹妹的手抽开。

“好了，理一理你的头发吧。看你的样子。”祝善生说。

祝善凌难过归难过，并不会一味地将时间全部花在伤心上。虽然被分手了，但她身边还有哥哥，还有爱她的父母。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能得到安慰与爱。在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人，内心不会脆弱，内心没有欠缺。

但话说回来，毕竟曾经付出过真心，伤心是难免的。她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时间是万能的。有家人的陪伴，她并不孤单。

她发现，哥哥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这样的眼神无形中给了她力量。她有种预感，家人永远胜过恋人。恋人没了可以换，若是家人没了那才是终生性损失。血浓于水。

哥哥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对她说：“你跟我出去逛逛吧。”

“去哪？”

“去哪，当然是出去才知道啊。”

她几乎没怎么想就答应了。有那么一瞬间，在她身上可以看到没心没肺的影子。那是她，是祝善凌，是哥哥的妹妹，是父母的女儿，是爷爷奶奶疼爱的孙女。她还有这么多身份，这些身份是永远不会变的。被分手了又如何，回到家还不是家人的祝善凌？

祝善凌听哥哥的话，到梳妆桌前好好梳了头。落魄女孩又变回了平时那个爱整洁的靓丽可爱的女孩。梳了一下又一下，乌黑油亮的秀发光看就让人心旷神怡。衣服也要好好捯饬。弄好外表内心才能跟着明媚起来。

等全部弄完，她一蹦一跳到祝善生面前：“我弄好了。”

祝善生从头到脚打量她：“嗯，这才像样。”

祝善凌翻了个白眼。她此时的反应才最接近平时那个生龙活虎的祝善凌。

两人在外面散步。路过一个站牌，谁也没问谁，就默契地一起上车。在一个站停下。

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拱形金属门，上面写着花鸟市场。祝善生说：“进去看看。”

他们走了进去。祝善凌看得比祝善生更入迷。花鸟市场里果真有花有鸟，很多的花草，很多不同种类的鸟。祝善凌的注意力都在这上面，只是用余光看祝善生，他往哪边走，自己就跟到哪边。地上和店内架子上摆放着很多种类的花，很多颜色的花。摆放很多嫩绿的草，深绿的草。还有一包包营养土堆放在一起给客人来买。

路过买鸟的地方，听到无数婉转悦耳的鸟鸣。那些鸟有着光鲜靓丽的羽毛，各种颜色的喙。圆溜溜的眼睛眨得迅速，时而左右看，时而歪着头，好像在对陌生的过客产生好奇。看上去像个灵活的精灵。

祝善凌被这里生机勃勃的一切深深吸引。她完全没注意，自己的哥哥看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的笑意有多温暖。她觉得愉悦，他也觉得值得。

他们看到一个大大的盘子，里面装着木屑。木屑还在动。准确地说，是在木屑中不停钻动的动物在动，跑过来跑过去，扒拉来扒拉去。兄妹俩又默契地停下，蹲下来看木屑中的若干个小生命。

是仓鼠。圆滚滚的小小的一只，有黑色黄色白色，有些毛不止一种颜色。看它们吃东西，看它们刨木屑，一刻不停，生命力旺盛。发现有人在看仓鼠，老板娘走了过来：“喜欢吗？喜欢哪个？”

祝善凌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回答，继续看。祝善生也在陪祝善凌看，问老板娘多少钱一只。老板娘报价之后，祝善生问妹妹想不想要。祝善凌想了想，点头说嗯。

“要一只还是两只？”祝善生问。

“两只。”祝善凌说。

“两只好，一只太孤单了。”

“要一公一母。”

于是祝善生让老板娘选了一公一母。老板娘向他们推荐笼子，有跑轮那种。他们想了想，觉得有笼子装仓鼠也挺好的。于是买下两只仓鼠和一个带跑轮的笼子。

当然是祝善生付钱。他带妹妹出来逛，就是为了分散妹妹注意力，希望妹妹能开心的。祝善凌提着装了两只仓鼠的笼子，跟哥哥离开。看着两只团子一样的仓鼠，祝善凌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两只真是太可爱了！

看到妹妹喜欢到不行的样子，祝善生心情也受到了感染，一路明媚。祝善凌说想回家了。祝善生知道，得到仓鼠的妹妹此时非常满足，已经没有多少逛的心情，只想回家看仓鼠，只想回家陪仓鼠玩。于是答应了。

祝善凌把仓鼠放下，看两个可爱的小生命的活动。一只仓鼠爬到跑轮上跑了起来，好像在锻炼身体。一个圆滚滚的团状物用短短的四肢跑动，那样子简直要把她的心萌化。跑轮转动，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另一只仓鼠看到同伴跑，好像不甘示弱，挤上去一起跑。结果把前面的仓鼠挤了下来。

祝善凌对这两只小东西要多喜爱就多喜爱。越看越觉得可爱。什么失恋，什么男友……哦，是前男友，通通当没发生过，通通当不存在。祝善凌看两只仓鼠看得入迷，连哥哥叫她都没听见。但是哥哥不恼，换做平时他一定会说她。他觉得此时只要妹妹不把心思放在已经逝去的事上，做什么都可以。

妹妹又回到失恋前的状态了。她开心，他也高兴。

生活中多了两个小生灵陪伴，祝善凌不再觉得孤单。每天喂食仓鼠，看它们活动的可爱样子，有时把仓鼠放在手上观察。多么的可爱，毛多么的有浑圆感。

仓鼠被她养得很好。

大概一年后，祝善凌的朋友来找祝善凌玩，顺便跟她提了她前男友的情况。

“哎，你知道吗？你前男友啊，追到他女神之后，他女神天天花他的钱，买了很多奢侈品，很快就把他的钱花得见底了。他想在自己破产之前跟女神结婚，好把女神拴住。结果他女神说，结婚可以，要先送她一套至少五百万的房子，否则拜拜。他哪里还有那么多钱。最后她女神把他踹了。”

祝善凌一边欢天喜地陪仓鼠玩，一边淡淡地说：“是吗。”

她似乎比想象中更快放下往事。

到后来，祝善凌的前男友来找祝善凌求复合，深情款款道：“善凌，其实我内心爱的一直是你，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她太物质了，你比她好无数倍。我们和好吧……”

他还没说完，就被祝善凌的哥哥恶狠狠地拎起衣领。祝善生用吃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对方，语气里满是仇恨：“离我妹妹远点，要多远滚多远！再给我看见你一次，小心废了你！”

祝善凌的前男友明确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顿时被对方的气势吓得屁滚尿流，走三步跌一跤地离开。

而祝善凌，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她前男友。

她的眼里，只有可爱的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