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2章 改变

我九岁那年，爸妈离婚了。

那天妈妈一回到家，便把我叫过去，说，拓拓，以后爸爸妈妈不住一起了，但爸爸妈妈对你的爱不会因此减少一丝一毫。

妈妈大约是怕他们的离婚对我造成伤害，这点，我是清楚的。

我说，没关系的，妈妈，你们分开只是彼此不爱了，并不是不爱我了，就像以前我很喜欢的一个玩偶，现在却不喜欢了。

晚上爸爸也把我叫去，跟我进行了一次男人之间的对话。他说，拓拓，爸爸以后不跟你们一起生活了，你也是小男子汉了，要替爸爸爱妈妈，好吗？

我仰起小脸，很认真地点头。

爸爸还说，无论如何，他都永远爱我。

邻居家的美阳姐姐，大我六岁，我特别喜欢她，每次见到都会欣喜若狂上前跟她打招呼。

这天放学，我又看到了她。我冲过去，笑脸相迎：“美阳姐姐！”

她的眼睛很漂亮，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说。

美阳姐一边开门，一边说：“哦，是吗。”

她说得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他们虽然不爱了，但他们说会永远爱我，”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如果我是爸爸，如果我也有自己的老婆，我一定会永远爱她，永远都不分开，永远不会离婚，无论如何。”

美阳姐突然笑了，不知是觉得我的想法幼稚，还是觉得我严肃的样子可爱。

“也许你以后就不会这样想了。”

居然质疑我说的话？我再次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

我说：“茜茜是我们班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学习成绩也好，我喜欢她。我会一直喜欢下去，长大了我还要追她。”

美阳姐温柔地俯下身，“你确定？”

她的眼睛太漂亮，看得我失神。我愣愣地点头。

“这样，我赌二十年，也许不用二十年，你就不喜欢她了呢。”

我气鼓鼓：“我会一直喜欢她的！我要向你证明，会有永远不消失的感情！”

然后我跑回了家。

我在想，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会随着时间消逝的感情，但我绝对是例外。

我确实喜欢茜茜。长得漂亮，成绩好，家里有钱。不过，我家是比她家更有钱的。

据我所知，爸爸妈妈离婚，彼此分到的财产都达九位数。

第二天上学，遇到美阳姐。她笑眼弯弯问我：“改变主意了吗？”

我骄傲地挺起胸脯：“没呢！”

她说的主意就是指我永远喜欢一个人不变这件事。

真是的，我可是感情很专一的小男子汉，长大就是感情专一的大男子汉，怎么可能改变？

傍晚放学回家，美阳姐依旧笑眼弯弯，像逗我一样再次问：“拓拓，改变主意了吗？”

“没呢！”我还是说。

三天后，美阳姐又问同样的问题，我也给予同样的回答。

又过了三天，美阳姐再次问同样的问题，我再次给予同样的回答。

每过三天，美阳姐都会用开玩笑的口吻笑着问我这个问题：“改变主意了吗？”

我的回答都是：“没呢！”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直到我快小学毕业。

有时候根本想不起来，美阳姐说的这个“主意”指的是什么。我只知道要永远给予否定回答，这事关我的诚信、誓言。

也许，美阳姐说得没错，根本不用二十年，我就……不喜欢茜茜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只是单纯的她没有小时候那么漂亮了。

感情这东西，原来真的那么脆弱。

美阳姐懂得好多，好有远见啊。突然对她心生崇拜。

不过，如果美阳姐再次问我有没有改变主意，我会很纠结要不要说实话。

说了实话，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幼稚，不诚信了吗？

万幸的是，美阳姐她再没有问过我“改变主意了吗？”因为她到外地上大学去了。

希望她忘了这件事。拜托！

暑假美阳姐回来，多时不见的美阳姐，青春逼人，说沉鱼落雁有过之无不及。

我只看了一眼，脸就发烧了。赶紧转身，迅速将门关死。我这张猴子屁股脸绝对不能被人看到啊。

太狼狈了。

知道了美阳姐现在追求者无数，天南地北，高矮胖瘦，都排着队。

情窦初开的我不再敢跟美阳姐打照面，每次都远远地偷偷看着她。

我发现自己开始对美阳姐有种说不清的情愫。

我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在美阳姐视线所及的地方行走会非常紧张，生怕出什么糗。

也许是她忘了吧，她没再问我“改变主意了吗”这个问题。

不然糗的指数直接翻千倍万倍。

有一回下雨天，路滑，美阳姐没带伞一路跑着回家，滑了一跤。看样子家里没人，她也没带钥匙。

我看到她膝盖流血了。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让我推开家门，冲过去将她扶起。

我触摸到她细腻柔软的肌肤，以及……闻到女孩特有的体香。

我笨手笨脚地给她上药。给她擦干身上的水。

她对我道谢。

一种不知名的幸福感晕得我天旋地转。然后，美阳姐说了什么，我没印象，也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当天晚上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她美丽的脸。

我陷入单相思了吗？

我还是对孩子气又善解人意的妈妈说了这事。我说，妈妈，我好像喜欢美阳姐了。

妈妈没有骂我，像个朋友一样听我述说，然后慈爱地抚我的背，我的头：“你要努力学习，出人头地，人家才能看上你呀，你看追美阳姐的人那么多，竞争是不是很大？不然，她凭什么会注意你呢？”

妈妈说得特别对，我更加刻苦地学习。

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尊重我的决定。

美阳姐，你一定要等我啊！别那么快恋爱，我一定会追到你……

那天，我无数次鼓足勇气，又无数次泄了勇气，心跳得厉害，快要冲破胸膛。

无论如何，我都要为自己喜欢的人努力一次啊。

被拒绝不可惜，不抓住机会才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我表白了。

美阳姐没给太大的反应，我却紧张得要死。

她生性如此，喜怒永远不形于色，一位平静温婉的女子。

我一边努力完善自身，一边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

“我比你大六岁耶。”她说。

“那有什么关系？女大三，抱金砖，你对我可是翻倍的金砖。”我说。

追美阳姐，一直到大学毕业，到工作。我一路非常刻苦努力，否则怕美阳姐突然就跟谁走了。

三十岁的我，黄金岁月，加上爸妈的帮助，已事业有成。

美阳姐已经三十六岁，追求的人依旧不少，我还是之一。她也一直没答应任何人的追求，不知为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的坚持下，美阳姐终于被我的执着打动，我也终于抱得美人归。

新婚之夜，她醉倒在我怀里，柔声细语问我：“改变主意了吗？”

我说：“爱你永远不会变。追你这么多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生活得甜蜜幸福，并且她给我生了两个可爱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