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第19章 第十九章 上邪·誓约

转眼，中考的硝烟散尽。

榜单揭晓那一刻，芸熙破天荒地冲进了年级前三，稳居榜眼之位；北辰也不遑多让，斩获年级第六。两人都刷新了初中以来的最高纪录，进入重点高中已是板上钉钉。

虽然录取通知书还需时日，但实验中学的传统却不会缺席——每年中考后，全校前二十名的学子都要拍摄一张集体大合照。照片将被精心装裱，永久陈列在校史馆，作为青春最耀眼的注脚。

站位安排时，北辰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揪紧了。

他亲眼看见，中考状元王刚主动走到芸熙面前，满脸笑意地交谈良久，芸熙频频点头，神情专注；紧接着，排名第三的彭楚之——那个被芸熙戏称为“小神童”的同班同学，竟红着脸，偷偷塞给她一个精致的小礼品盒。

北辰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是啊，像芸熙这样优秀的女孩，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懂得欣赏？

明明自己有着“近水楼台”的优势，明明朝夕相处了三年，可直到考试结束好几天了，他竟然还没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彻底确定关系！美人若被别人捷足先登，又怪得了谁？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拳，懊恼自己的迟疑与怯懦。

“辰辰，快过来，站在这儿！”

芸熙站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位置，她的右侧特意空了出来。

“好……”北辰回过神，快步跑过去。原来，在她心里，最在意的位置还是留给他的。

可是，当他站定后才发现：王刚站在芸熙的左侧，彭楚之位于她的身后，再加上右侧的他——这哪里是合影，分明是将芸熙“合围”在了中心！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北辰心中警铃大作。

“你看，墙外那棵大树上怎么挂着一串气球？”芸熙目视侧前方，忽然小声说道。

“好像有人家在办婚礼，应该是他们放飞的吧。”北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起校门口那些彩虹门和大红的喜字，推测道。

“婚礼？”芸熙喃喃重复，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样是不是，两个人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她转过头，深深看了北辰一眼，又望向那串随风摇曳的五颜六色的气球，声音轻得像梦呓：“真希望我们……”

话音未落，她突然鼓起莫大的勇气，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北辰的手，然后迅速藏到身后宽大的校服衣摆下。

北辰浑身一僵，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芸熙，她在干嘛？

他惊愕地抬头，只见她眼角含笑，俏脸晕红如霞，眼底却闪烁着坚定而羞涩的光芒。

回家路上，微风拂过，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悸动。

“刚刚在学校，你……”北辰欲言又止。

“我……我只是手有些凉，想用你的手暖一下，你不介意吧？”芸熙故作轻松，心里却在暗骂这个臭辰辰，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

“当然不介意，你随便。”北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喜欢还来不及呢。但他随即想起了什么，语气微酸：“我看到你跟王刚聊得很开心，说了什么笑话吗？”

“王刚？”芸熙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他说他很欣赏我，希望以后能和我成为好朋友。到了高中也常联系，多照应，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他。”

“哦，很欣赏吗？”北辰咬了咬后槽牙，“你怎么说？”

“当然同意了。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而且王刚为人正直，性格开朗，是可以交往的。”

“交往？”这个词在北辰听来格外刺耳，带着几分暧昧的危险气息，“那彭楚之呢？他找你做什么？”

“之前借过我一支笔，一直没还，我都忘了。今天他突然说要送给我一支新的钢笔，说是知道我喜欢写字，特意挑选的。而我那支旧笔，他要留作纪念。”

投其所好，赠送新礼，珍藏旧物…… 北辰满心担忧，事情绝没那么简单！幸好没送情书之类的东西，否则他真要炸毛了。哎，像芸熙这么品学兼优、处处夺目的女孩，自然会有无数倾慕者。耀眼的明月，怎么可能只属于一个人？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在一切还为时不晚的时候！

思来想去，北辰决定写一封情书。

他和芸熙太熟悉了，熟到直接表白会让他尴尬得说不出话。不如将满腔情思诉诸文字，他相信，当芸熙完全了解他的心意后，一定会欣然接受。

夜深人静，台灯下，他反复斟酌，终于提笔：

芸熙，见字如面：

我是你的辰哥哥。心底里藏了许多话想对你说，但你也最了解我，本性有些腼腆害羞，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所以，暂借这封短短的信，告诉你我长久的想法。

我喜欢你。

是的，你不用眨眼，就是喜欢。不是兄妹之间的亲情，也不是朋友之间的友情，而是男生对女生那种想要守护一生的喜欢。

我不太清楚那是不是人们口中的“爱情”，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经历。但我知道，这份感情是日积月累、一点一滴形成的，是从我最内心深处迸发而出的，是经过无数个日夜深思熟虑才敢说出口的。如果这就是爱情应有的样子，那我确信无疑！

其实，我心中多少有些踟蹰。我怕，怕你拒绝，怕你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但我也知道，那是极不可能的。因为我也能感受到你深深的情意，它们是那么引人注目，根本无法忽视。

不信？

你可知道，你的一声声“辰哥哥”越来越温柔，听得我都偷偷脸红心跳？

你可知道，你风雨无阻跑来帮我做饭，那饭菜的味道不只是香甜，更融入了浓浓的关爱，沁人心脾？

你可知道，你不经意间拉起我手的时候，我心跳如鼓，而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同样的震动，也来自于你！

你不可以否认，你的双眸已告诉我一切，只看一眼，我就全明白了。

我想，现在是时候了。必须要告诉你这些心事，否则连老天都会惩罚我的胆怯。

芸熙，你可曾畅想过未来？

我们马上要读高中了，以后还有大学，甚至研究生。想到将来你我可能就读不同的学校，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工作，我的心便止不住颤抖，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不是我想要的以后！

早就习惯了有你在身边，没有你的日子，我真不知如何度过，想必会是惨惨戚戚，了无生趣吧。

既然地球和月亮注定要纠缠在一起，为什么要让他们永远分离呢？

所以，我想提前和你约定：以后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吧。有你的时日，一定会特别多姿多彩。

你一定也会期待，对不对？

你看，高中的我们一起刻苦，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大学的我们叱咤校园，成为人人艳羡的情侣；然后努力工作，热爱生活，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庭，养育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宝宝。

岂不美哉！

读到这里，我知道你已经笑弯了眼。

尽情地笑吧，也请继续相信自己。你的直觉怎么会错？是的，我值得你的信任。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所以，我们一起吧！

我很喜欢诗歌，在信的结尾，我想引用一首古诗表达此时的心境。希望一切能如其所言，矢志不渝。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和，乃敢与君绝。

爱你的，辰哥哥

北辰又审视几遍，精修了个别字句，才珍而重之地将信纸叠好，放入一个精美的信封中，置于床头。

躺在床上，他想象着明天可能的场景：她惊讶的表情、她羞红的脸颊、她点头的瞬间……一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一会激动得难以入眠。过了很久，他才带着满心的憧憬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辰哥哥，你今天好帅哦！”

见到一身精心装扮的北辰，芸熙眼前闪过一抹惊艳。白色的衬衫熨帖平整，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什么时候辰辰这么会打扮自己了？

“谢谢夸奖。”北辰心中紧张万分，笑容都有些不自然了，“我，我今天来送……”

“来送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门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感应，嘿嘿。”芸熙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啊？你要出门？”北辰一愣。

“嗯，舅舅昨天来电话，有点急事让我们去一趟B市。”芸熙忽然压低声音，俏皮地眨了眨眼，“记得想我哦。”

“嗯，每天都会。”北辰大胆地说道，脸上却免不了染上红晕。这种直白的情话，他还是头一次说。

“啊……”芸熙本想逗弄他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脸颊微微发烫。

“咳，把手伸出来。”北辰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红绳，拉过芸熙的右手。

“干嘛？”芸熙好奇地看着他。

北辰用红绳在芸熙的无名指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打了个结，仔细标记好她手指的尺寸，再小心翼翼地将红绳取下，揣进口袋。

芸熙眨了眨眼，疑惑道：“你是想为我出门讨个吉利吗？我记得红绳应该是缠在手腕上的。红绳拿来。”

北辰瞥了她一眼，好在自己准备了不止一根。他掏出另一根递给她。

芸熙十分灵巧地将红绳系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剪去多余的线头，举到他面前：“怎么样，好看吧？”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好看。”

纤纤玉手，鲜艳红绳，红白相称，夺人目光。此生若能一直牵着这只手，还有何憾。

“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怀中拿出那个信封，郑重地塞到芸熙手里。“我有些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了。你路上慢慢看吧。”

芸熙本想问“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但见北辰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只轻轻应了一个“好”字。

“最好一个人的时候读，别被你爸妈发现了……”北辰又补了一句，神色略显紧张。

“啊？”芸熙心头一跳，信的内容难道是……少儿不宜？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信封。

“北辰来啦。”张秋瑾笑着招呼一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

“阿姨，我来送送你们。”

“谢谢了。”张秋瑾想到什么，忽然道，“这趟出门也不知道要去几天。我家院子里有几盆花，如果我们回来晚了，你就帮我浇浇水，三五天一次就行。”说着，她将一把钥匙递了过来。

“好的。”北辰接过钥匙，仿佛接过了某种沉甸甸的信任。

“辛苦啦。”

“没事。一会儿你们怎么去车站？”

“我约了出租车，马上就到。”赵志坚看了看手表，向远处望去。果然，一辆面包车正往这边飞驰而来。

“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北辰不舍地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芸熙身上。

“嗯，你也是。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还有……”芸熙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记得要想我哦。”

“嗯。”他其实已经开始想她了，每分每秒。

“再见。”芸熙展颜，笑容灿烂如夏日骄阳。

北辰望向佳人，忽然有一股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仿佛错过了这次，以后便再没有机会似的！

他的眼眶微微湿润，终是克制住了自己，轻声说：“再见。”

车轮滚滚，载着芸熙远去。

北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车影消失，他才转身走向饰品店。

他要定做一对戒指。

每个戒指上刻着半个鹿角，拼在一起便是完整的“鹿”，寓意“一路有你”。

较小的女戒背面，刻着“ZBC”三个字母；较大的男戒背面，则刻着“ZYX”。

这分别是芸熙和北辰名字的拼音缩写。

他故意将彼此的名字刻进对方的戒指中，正是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意。

他知道，第一次送礼物就送戒指，或许有些唐突，甚至有些沉重。但如果能把自己和芸熙牢牢地锁定在一起，如果能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誓言，又有何不可呢？芸熙，等我。等你回来，我便将这枚戒指戴在你的手上，从此，生死契阔，与子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