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见到他了。
不过是在梦里。
窗外黑黑的,没有星光,只洒下微弱的月光。熟悉的学校长廊,声控的日光灯一根接一根地亮,一眼望不到尽头。他走在前面,只留给我背影,和下晚课时橘黄灯光下留给我的背影别无二致,白色短袖,书包只背着一根带子,高高的,整个人松松垮垮的慵懒感。
我想叫他,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了声。
我加快脚步想追上他,走廊却像弹力绳延伸般,越拉越长。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白光里。
我醒过来,木愣地看着天花板,枕头是湿的。
不是哭的。
是夏天太热,汗水聚成滴淌着,而我的梦里没有空调。
又在自欺欺人。
是哭的。
只是我不想承认。
我记得那种难受又绝望的感觉,刚醒来的时候,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后又松开,积蓄已久的血液轰然回流,带着蛮横疯狂地悸动,拼了命撞击着我脆弱的内壁。
砰——砰——砰——砰
耳膜轰响,紧接着是一场尖锐的耳鸣。
泪水把我掩埋。
我到底该怎样才能贴切地形容出这种感觉。
明明我看得见他,明明那么近。
可为什么,为什么感觉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那么远,怎么也无法走近,像是亿万光年。
我再也睡不着,苦苦挨等着天亮,闭着眼睛,脑子却像飞速加载代码般,加载着逐渐清晰又模糊的画面,眼泪一滴滴溢出眼眶,顺着睫毛润湿了脸颊。
明明打算好要忘记了。
明明一切在按正常的模式进行。
明明....
没有明明。
昨天陆樾说他考上二高了,
可怎么会是二高。
还有他,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了。
我裹着被子坐在书桌旁,橘黄的光晕打在脸上,泪液在脸上发光,我抽出角落被封存起来的日记,第一张皱皱巴巴的,被撕下又用胶带重新贴上去,我一页一页翻着,泪水砸下,晕染了笔迹的边缘。
15年9月5日——遇见他的那天
我的感情启蒙很晚,在遇见他之前,也没有什么少女心事,我不知道什么叫心动,什么叫喜欢,所有的抽象概念我都不甚了解,我以为心跳加速是因为老师提问太过紧张,手心出汗是因为天气太热,目光不自觉地追随某个人的背影——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太好,而他恰好站在光里。
都是借口。
我很清楚。
我擅长找借口,就像擅长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见他一样。
我擅长沉默。
这件事我也很清楚,这是天生的,我的妈妈苏女士说,我像株含羞草,碰不得,因为会脸红的缩起来。
可遇见他之后,才发现——我不是含羞草。
我是哑巴。
明明心里翻涌起一片海,可面上却装得风平浪静。
心里很多很多没说出口的话,却只寄存在日记本的页缝里。
于是,关于我十六岁所有的记忆都和他有关。
哪天,关于什么事情,穿了什么衣服,阴天还是晴天,所有的关键词接连蹦出,在我脑海构建着一页回忆章节。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的我甚至不知道从何讲起。
他什么都不知道,而我却什么都记得。
记得他什么时间段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他看我的第一个眼神,我们说的第一句话,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每一次关于他的名字......我记得所有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它们单纯堆在记忆的角落里,像旧货市场里无人问津的杂物,但只有我能看见它们的光。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那些直白的话。
也可能是没机会去说。
又是借口。
其实是我害怕。
有些话太重了,而我不像陈屿那么有勇气,可以义无反顾地说着,我怕那些话一说出口就会把原本平静的生活砸出一个洞。
我想要伪装表面的平静。
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沉默地看着他,沉默地喜欢着,沉默着把每一声告白、每一次想念写进日记,沉默地把所有的心事藏在心底,就像藏着一个无法破解的独属于我的秘密。
可是很奇怪,秘密这种东西,藏得越深,就越发想被人知道。
现在,
我好像有点藏不住了。
我的指尖滑到日记本页脚,少女的字和人一样,很秀气,像水一样清澈温润,皱巴巴被撕掉重贴的纸上写着:
15年9月2日晴星期四
他在9班
他叫什么?
woshi垃圾文青
哑巴不是贬义词,在这里可能充当了一下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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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