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连续半个月被王嫣然拒绝,贺锦荣失落了两三天,待到傍晚阿七前来传信儿:“少爷,老爷喊你去吃晚饭。”
“啊?我爹回来了,他今个心情怎么样?”贺锦荣摊在摇椅上不想动弹,喊阿七给他再倒一壶热茶来。
阿七悄悄给他透个信儿:“少爷,老爷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我下午去街上买东西,听他们在议论你给王小姐送礼物被拒绝的事儿啦,传的很邪乎……都传到说是你跪下求娶被拒了!”
贺锦荣气不打一处来:“哪个大嘴巴天天传爷的八卦!”
阿七看着他发火鼓足勇气才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本本:“不只是谣传,还写成册子了……”
贺锦荣一把夺过来,只见册子外面写着几个大字:“秋浦轶闻录”,薄薄的一个小册子一共三四页,第一页就是贺锦荣的八卦:“贺少追求王二小姐被拒,金首饰成笑柄”,里面详细写了自己当日如何意气风发的出发到被拒绝,且还脑补添加了很多不实新闻,什么被拒绝后深夜买醉之类的,更可气的是,册子末尾竟还附了句风凉话:“反观李家二公子,元宵灯会才惊四座,近日又低调筹备织锦招标,方为务实君子。贺王之事,高下立判。”
“查!给本少爷查出来是哪个穷酸书生写的!还有那家印书的铺子,明天就让它在秋浦消失!” 贺锦荣将碎纸狠狠掼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全城的窃笑。他此刻的怒火,一半对着那册子,另一半却莫名地烧向了那个总是云淡风轻、衬得他像个跳梁小丑的李成羡,“李成羡,又是李成羡,怎么到哪儿都有他!他就是小爷的克星!”
阿七连忙上前哄:“少爷别气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你小心稍等老爷问起,你想想怎么解释?”
贺锦荣没好气的说:“解释?我堂堂正正追求心仪女子,送份礼物,何错之有?父亲要问,我便直说!王家看不上,是她们没眼光!” 他梗着脖子,心里却隐隐发虚。
嘴上说的硬气,待坐到饭桌前,贺锦荣还是忍不住偷偷瞥贺父脸色,见他神色正常便安心吃饭,今儿晚周母派小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土豆焖鸡,一口气干了一大碗米饭,快速吃完正要溜走,果然被贺父叫住:“荣儿,随我到书房。”
贺锦荣内心哀嚎:“来了来了,希望老头不要发现什么。”抬腿还没迈进书房,迎头飞来一个图册直直的砸在脸上,伴随着贺父凌厉的怒斥:“一天天不干正事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就罢了,还叫人写成书,你出名了!”贺锦荣捡起册子一看,还是那什么异闻录,打开里面却是自己淋雨苦等的内容“雨中痴心人”几个字大大的刺眼,内心更是窝火,他第一时间想到知道自己狼狈模样的只有李成羡,还有这该死的书生,看来阿七还没摆平,但他仍是不服气:“儿子不过怒发冲冠为红颜,这等江湖骗子乱写的!”
“好一个怒发冲冠为红颜,每天就知道鬼混,王家小女乃秋浦出了名的才女,能看得上你么?”贺父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又拿出一张布告递给他,“今年春采的布告下来了,我想交由你负责,你不是心念着要办点大事,是个好机会。”
贺锦荣一边接过一边抱怨:“不就200匹白绢,让刘福去办就好了,算什么大……”但是他扫过眼前的布告却噤了声:“池州府公告:采办品类:上等锦、绫、罗、绮(10匹)、二等绫、纱、絁(100匹)、白绢(岁办由211匹增额至1000匹)……“
”哎,父亲,今年官办采买增加了种类,加钱也不少,上等品采办数量虽少,若是趁此机会被上面中意,我贺家肯定名声大噪,一举双得!”
“嗯,你还算不笨”贺父终于点点头,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不是真的草包脑袋:“三日后我会同商会宣布此事,届时也会宣布让你负责,你好好准备,让刘福多辅助你,这次虽然是个好机会,却也不可大意,整个布告标明了价格、尺寸、时间却是没有写花纹花色,上面写了各以其物,想必是初次征用池州府内布匹不甚了解,这就要各凭本事了!”
“父亲放心,以我贺家实力,整个秋浦还有谁能匹敌!”
“戒骄戒躁,各家都知道这是块肥肉,尤其是李家这几年发展势头迅猛,不可轻敌,你多去金陵跑几趟,这次务必拿下!”
“遵命!儿子一定能拿下!等我拿下这一单,也请父亲上门提亲!”
三日后,贺家成召集各大布商商会厅议事,贺锦荣跟随父亲一同前往,看到李成羡也随李父前来,想到那日被父亲摔到身上的书册,此时唯有他二人知晓,定是李成羡透露,他带着恼意,在李父二人前来打招呼的时候佯装忙碌,惹得贺父一阵不满,众商贾已到位,此事作罢。
“今日请诸位同行来,是为春采一事。金陵户部刚下的公文,今年春采要在池州府增发份额——这事,咱们布行多少年没遇上了。”
话音刚落,各掌柜脸上皆是喜色,议论纷纷。
“好事啊!好事!”
“都说松江府的织造厉害,我大池州也不遑多让啊!”
“刘翁说得对,刘家的织金锦可谓是上品!”
“不敢当,不敢当,要属上品,肯定是贺行头和李老家,刘某怎敢班门弄斧!”
贺家成知晓大家的忧虑,示意诸位冷静:“我近几日已找人打听,说是官家用度增加,皇后娘娘盛宠爱新衣,一品二品官员及夫人争相效仿,松江、江宁府做不过来,才便宜了我们。布告上也贴了采买价格,对比市价略低,但货量大,算下来利润不薄,且这次还新增了中上等布匹采买,市场一旦打开,后续不可估量。"
众人一听纷纷又放下心来。
“各位掌柜,今日之事乃布行喜事,但贺某仔细诵读布告,未有明确要求花色花纹,这次需要各家拿出当家本领,不必谦让,另外,贺某此次邀请诸位也是希望一起讨论,何不借此机会举办一场布艺大赏,广邀周围县市同行,届时谁家中了标可普天同庆,落选的也可借此机会宣传自家布行!”
“好!”此提议一出,刚才还有些缩在角落不做声的中小商贾也有了兴致,春采一事他们是万万不敢肖想的,布艺大赏这等确实有利可图。
随后贺家成又正色跟各位强调,各商贾可使出各家本领自由竞争,但不可扰乱市场价格贱卖布匹让同行难做,众人也一一应下,最后还郑重介绍了贺锦荣,让他代表贺家参与本次竞标,众人一阵吹嘘下来贺锦荣被夸得有些飘飘欲仙,直到听到李家主事人李鹤翔也介绍自家次子李成羡也负责李家竞标,还半开玩笑:“贺老让大公子负责,我等老骨头不能也该让位了,我李家儿子也参与。”
李成羡前两年就开始帮李父做事,试炼经营了几家新铺子,生意蒸蒸日上,大有赶超贺府之势,布行各家已然羡慕恨不得自家也生了个好儿子,贺锦荣和李成羡多次交锋都落了下风,这会听说李成羡也要负责此次春采,心里更是咬牙切齿:“这小子经常坏我好事,这次我一定用实力战胜他!”
许是他灼灼的目光太过直白,李成羡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探究,贺锦荣忙不迭的避过眼神,拿起手边的茶水佯装品茗,殊不知小二刚才满上,一口下去烫的他差点喷出来,又是手忙脚乱的到处找凉茶。
八卦小报说他“雨中痴心人”,商会大典他偷看李成羡被抓包。
贺锦荣:这一天天的,能不能让我要点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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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春采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