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贺锦荣正在陪母亲吃中饭,贺父一脸愠色走来:“听说昨个儿你掉水里了?满大街都再传你的笑话呢,让为父的脸往哪里放?”
贺锦荣心道:“果然来了!哪个大嘴巴乱传,让小爷知道非撕烂他的嘴!”脸上马上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爹,昨个儿儿子是为了英雄救美,不小心摔河里了!”周母却连忙摸一下贺锦荣的脑袋,一脸担心:“为娘看看,这大冬天的,别再感冒了,一会儿去让春兰给你熬副汤药。”
贺父看着周母母鸡护崽的样子,又是一阵叹气:“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的!”
周母也是早看惯了贺父这幅样子,直接回嘴:“荣儿做什么你都看不惯,我还不惯着他,谁惯着他?来,给为娘说说,昨个儿又是迷上哪家姑娘了?”
看周母给他诚邀。贺锦荣更是来劲:“还是母亲疼我,昨天儿子确实看上一姑娘,他也对我有意,正是卖茶的王家二小姐,貌若天仙,儿子甚是喜欢。”
周母仔细一琢磨:“这么一说,倒也听过,叫什么嫣然是不是,据说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家虽算不上大户人家,若是被我儿看上,也是她的福气,如果荣儿这么相中,不如让你爹去上门提亲,而且你也年岁不小,先成家再立业,老爷你说是不是?”
贺父思忖一下,觉得贺锦荣每天闹闹腾腾的却是需要一个人来管他,自他成年就开始给他操心,但这魔王前两年不是看不上这个嫌弃那个推了不少说媒,还成天一副混世魔王的做法,城里的好姑娘都对他避之不及,若他真觅得良人,也不是可以考虑。但看着眼前这不成器的儿子和一味护短的夫人,心中叹气。王家门风清正,王老爷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自家这混账……怕是难入对方眼。但若不答应,这娘俩儿必定纠缠不休。
“提亲之事,非同儿戏。” 贺父终于开口,语气沉缓,“王家不是小门小户,王老爷与我也有旧。你若真心求娶,就得拿出点样子来,别让人家觉得我贺家没规矩,养出的儿子只会胡闹。近期你不要再胡闹,好好做出一番事儿谈个像样的单子来,否则,此事休要再提!”
“知道了!”贺锦荣匆匆扒完饭,一抹嘴,眼底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在他看来,父亲这关算是过了。拿个单子有何难?他贺大少爷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约了人,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没了影。
天香楼听雪阁,还是老位置,贺锦荣约的正是张晋和王家兴,昨夜仨人“密谋”到半夜困得不行散去了,约的今天下午继续商讨大事,贺锦荣一上楼就迫不及待把好消息放出来:“我爹娘那关差不多了,等我做几笔大单就上门说媒,但是本少爷素来坦荡,我要靠自己的方式赢得美人芳心,我要让她知道,我贺锦荣看上的女人,是要风风光光、两情相悦地娶回来的!”
张晋早有准备,赶紧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贺少,我昨晚回去就吩咐人去收集消息了,王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平日里不爱出门,不过我打听到她有两个爱好,一是爱诗,隔几日就要去南巷书屋,多数时候会喊方小姐一起陪同,另外每个月月底她也会去普陀寺烧香,据说王夫人身子不好,多数是去求平安的。”
“写诗,求佛?这小爷都没办法呀。”
王家兴却有不同意见:“姑娘家,没人不喜欢珠宝首饰的,贺少你整点稀罕玩意儿,王小姐肯定喜欢,至于写诗,这好办,回头我上那什么莲白书院找几个书呆子,帮贺少写上几首,普陀寺,我记得去普陀寺路上一定会经过秋白桥,贺少你就当天来个偶遇,这么一来二回不就和王小姐熟了!”
“好好好!”贺锦荣忍不住拍手称快:”还是你小子脑子灵!张晋你帮我打听下王小姐去书屋的具体时间,家兴你帮我找人写几首情诗,越深情越好!至于礼物,小爷要亲自挑选,让王小姐见识下我贺家的实力!等小爷我既抱得美人归,又拿下织锦大单,看父亲还有什么话说!到时候,李成羡那小子,也只能干瞪眼!”
定好追求大计,贺锦荣想了下没有直接回家,让车夫改道到万珍楼——秋浦最大的珠宝古玩铺子,贺家也有入股,想着一定要给王小姐来个惊喜礼物,迫不及待今日就去挑选。
万珍楼在南浦大街正中央,是整个秋浦最大的珍宝集中地,老远可见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檐下铜铃在风里轻响,“万珍楼”三个金字匾额高悬。
推开大门,一楼大厅气势恢宏。地面黑金石光可鉴人,映着穹顶的琉璃宫灯。厅中央,一座白玉蓬莱仙山雕镇于紫檀座上,旁边蹲着一尊鎏金衔珠貔貅,宝石双目炯炯,霸气纳财。沿墙的多宝阁里,元青花、斗彩瓷、唐三彩与点翠凤钗、羊脂玉镯等珠宝并列,宝光流动。
沿梨花木楼梯上二楼,光线转为幽暗静谧。这里以竹帘屏风隔出雅座,陈列着真正的奇珍:战国青铜剑寒气未消,西汉透雕玉璧泛着月光,朱砂寿字龟在水中缓缓游动,更有西洋钟、百宝屏等异宝,等待识者。
三楼仅有三间名为“听泉”、“揽月”、“藏星”的包间,专为贵客服务。室内极尽雅致:宋代冰裂纹瓷瓶插着花枝,墙上挂着名家真迹,厚毯吸音,黄花梨大案光润如玉。在此焚香品茗,窗外喧嚣尽褪,所有交易都在静谧与心照不宣中完成。
贺家是万珍楼最大的股东,店里无人不知贺少爷,且他又是这里的熟客,日常替家里挑选些礼物总是第一时间来这里,故刚进门就被掌柜迎上来,:“贺少爷,今儿您怎么亲自来了?”贺锦荣颔首,环视四周:“看你这儿又收了不少宝贝,把你这儿最气派的珠宝首饰给爷拿出来看看?”
掌柜的心领神会知道贺少爷是又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殷勤的邀请人上楼:“贺少,最近是又收了不少宝贝,您上座,我派人给您归拢好呈上去。”
贺锦荣摆摆手:“今儿没空做了,你带我溜达溜达,我看哪个有眼缘?”
掌柜的连忙答应引导其上二楼:“好嘞,小的亲自陪您看看,这类珠宝首饰基本在二楼,您随我来。您大概想要个什么风格的?霸气的还是清秀的?金的还是玉的?发簪还是项链?”
几句话倒是把贺锦荣给问住了,往日里送礼这种小事儿自是交给下人去办,自己亲自来选倒是没有想好,他仔细回忆了下等会那日见到王嫣然的样子,倒是想不起来她身上有什么首饰,许是太过低调了都叫人没印象,思索片刻直接大手一挥:“直接来一套吧,从发簪到耳饰到项链,要大气闪耀的那种。”
掌柜的引导其来到二楼房间,房间里放着一支支精美的发簪和玉镯,引导贺锦荣在桌子旁坐下,他掏出钥匙打开一个木箱,从中拿出一个匣子“王公子,您请看这第一套。”打开衬着深蓝丝绒的匣子,里面珠光温润地漾开,“这是正宗的南洋珠套装。您看这项链,十八颗珍珠颗颗浑圆,光泽如月华;这对耳坠上的珠子,更是走盘珠,配上这极细的金托,最是衬姑娘家的清雅气质。”珍珠确是上品,但在贺锦荣眼里,却觉得这光太柔太静了,像隔着一层纱的月亮,不够耀眼。
“还有这套,”掌柜又呈上另一匣。匣中躺着一整块和田白玉雕出的发簪,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玉兰,旁边是同料的一枚滴水玉坠和一只素面圆镯。玉质细腻油润,如一捧凝固的羊脂。“您听听这声音,”掌柜用簪子轻敲玉镯,发出清越悠长的回响,“清白传家,温婉高洁,最适合书香门第的小姐。”
贺锦荣指尖拂过冰冷的白玉,确是好东西,可他眼前浮现的是那姑娘明媚到几乎张扬的笑靥——这玉,太素了,太敛了,掌柜察言观色,见他兴致缺缺,正要再荐,却见王公子自己踱步到了临窗的大柜前,目光被一道几乎刺目的金光攫住。
“把那套拿来我瞧。”
掌柜的忙不迭捧出的,正是那套金丝凤凰簪、云龙大金链与金铃耳坠。它们不像珍珠玉石那样被妥帖安放,而是恣意地堆叠在朱红锦垫上,仿佛自己就能发出喧哗。王公子拿起那支凤凰簪,沉甸甸的,凤凰每一片羽翼都在极细的金丝盘绕下振翅欲飞,红宝石嵌的眼灼灼逼人;他又拎起那条金链,手指宽的链身,浮雕的云纹与龙鳞在掌中留下粗粝又实在的触感,仿佛掂量着一条被驯服的小金龙。
就是它了。
珍珠太柔,白玉太冷。只有这滚烫的、喧嚣的、重量实实在在压在手里的黄金,才配得上他此刻烧得心口发烫的倾慕,才够资格成为他贺公子心意的宣言。他要的就是这份不容置疑、铺天盖地的隆重,要这金光将她笼罩,要全城的人都知道,他看上的姑娘,值得这世间最张扬的富贵。
“就这套,包起来。”他将金链“当啷”一声放回锦垫,声响都透着满意。掌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微妙的笑意,躬身应道:“公子好眼力,这套气象,独一无二,最是彰显赠礼人的气派与真心。” 掌柜躬身,笑容满面。他心里门儿清:这套首饰美则美矣,却非寻常闺秀能驾驭,更非王小姐那等清雅之人所喜。
下楼打包时,掌柜的说:“贺少爷,这套‘凤凰于飞’是本楼镇店之宝之一,计价一千两。是记府上账,还是……”
贺锦荣毫不在意地摆手:“记我账上。” 心里在想:“不过一千多两,等小爷拿下织锦大单,这算什么。”
一千两的金饰,换来一句“锁在纯金笼子里算不得真凤凰”。
贺少爷:???这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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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金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