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 第13章 出行

对顾笑来说，有个好消息，假期确实续费了，雷打不动——

暑期辅导才堪堪过去两周。

江屿学校最出名的就是玩地道战，明枪暗箭轮流来，日子过得久了暗中举报都成了家常便饭。

那天陈彩华还在讲完型，门口站着些不认识的人来回巡视，最后推门而入，面无表情朝着她招手。

“......Pardon？”这位饱读诗书十几年教龄的英语老师最后只干巴巴憋出了一个单词，站在门口汗流浃背。

约莫过去了十来分钟，班级微信群彻底炸了。

六班。

章春萍：「@所有人，突发特殊情况全体回家，在家里自学，暑假延长七天！」

三班。

杨紫丹：「@所有人，突发特殊情况全体回家，在家里自学，暑假延长七天！」

倏地，整栋勤学楼瞬间沸腾。

就属高展飞叫得最欢，隔着天花板余莫图都能听得见他的破锣嗓子。

宋昌飞骂骂咧咧地遣返完高二段，继续在走廊破口大骂：

“那些老毕登学校成绩比不过就他妈玩阴的——”

“一群老娘客天天脑子给屎糊砌墙了整这出！不要脸！”

宋昌飞正好看见校门口的余莫图和顾笑，当即话锋一转：“你俩明天记得八点半前到校集合，统一坐大巴到高铁站啊，今天早点休息。”

余庆国还忙着上班没空来接，两人直接打一辆车回去。

“尾号3309是吧？”

司机看着地址，瞥了眼后座的两人：“你俩兄弟啊？”

“对啊。”没等余莫图反应过来，顾笑接口，“我和我弟长得像吧？”

神经病。

像个锤子。

司机：“挺像的，就是身高差了点——”

余莫图：“？”

顾笑说得很可惜：“是啊，他发育不良，净挑食。海里不吃河里不吃，整天只吃蛋炒饭。”

司机哦了一声：“难怪。”

“......”余莫图深呼吸。

暑假也是例行惯例，打了几把王者就下线，今晚没什么要干的事，准确来说就是早睡早起，第二天集合去杭州。

晚上十一点，余莫图正打算洗漱时手机突然震了下。

他瞥了眼聊天框，是顾笑发来的消息。

恭喜：「睡了吗？」

Emo：「没」

恭喜：「你明天怎么去啊，叔叔送你过去？」

余莫图直接就看出了他的意思。

Emo：「对，要一起么」

顾笑很快就回复，还加了个表情。

恭喜：「爱你.JPG」

Emo：「。」

余莫图放下手机，罩上被子。

结果今晚失眠到辗转反侧。

学校说是八点半集合，但许清玉这女魔头事事都要超前赶进度，把工作日常带回了家里。

余莫图好不容易睡着了，六点被她叫醒，吃完早餐顶着凌乱的黑眼圈坐车找顾笑。

“叔叔早上好。”顾笑瞥了眼余莫图，当场愣了愣，“我靠你不会又失眠了吧？”

“什么叫又？”余庆国说。

“昨天我俩凌晨聊太久了，”顾笑刚要张口就看见余莫图在使眼色，“他估计没睡够。”

“两个死小子。”余庆国信了顾笑的话，无奈摇头。

这段通勤的路上，余庆国和顾笑有话没话地捧场，从顾崇飞的工作聊到顾笑学习情况，话题扯了十万八千个。

余莫图的心思也飘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他一路低头装沉默，实则手机打字敲得飞起。

Emo：「妈的，你差点说漏嘴了」

恭喜：「你这也太紧张了吧，怎么每次大考都这样」

Emo：「没办法，实在控制不住啊，我不想跟他们讲」

恭喜：「要不你比赛前我再陪你阵子，估摸着到时候我已经跑完了」

Emo：「......把我当三岁小孩？」

恭喜：「嗯啊」

Emo：「。」

抬头就看见他侧着脸笑了笑。

笑得像个傻子。

......

是啊，每次都失眠。

前阵子的学考前夕也是。

当时熄灯后，余莫图睡意全无，熬到快要心悸。

按下表盘，翻来覆去已经磨到了要命的凌晨一点。

头上的木板突然抖了下，动静不算很大，但下铺整张床也跟着一并震动。

余莫图翻了个身就看见顾笑沿着梯子悄悄爬下，他有起夜的习惯，正往卫生间走。

余莫图顿了一会儿，伸手，松开五指，一闭眼就能听见心脏疯狂跳动，同时伴随来的，还有脑海中澎湃作响的摇滚乐——

脑子里放完一首还有下一首，循环播放，全是这些天的下课铃和起床曲。

妈的烦死了。

都怪艾薇儿和Lady Gaga。

余莫图绝望了。

《Poker Face》的副歌一直在耳边回荡，“Can't read my，Can't read my”魔音贯耳。

再这么下去，他就真他妈的先变扑克脸了。

“呼——”旁边传来另外俩室友的呼噜声。

草。

睡得可真香啊。

表盘上的绿光显示时间1:03。

“......你还没睡啊？”突然耳边传来一道轻声，带着略痒的热气。

“我草......”余莫图下意识叫了一声，按紧电子表，绿色荧光打在了顾笑脸上。

他整个人是半蹲着的，胳膊撑在下铺的床沿旁，侧歪脑袋，整张脸紧贴着蚊帐，像个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

“我......失眠了，每次大考都会这样，还有你现在有点吓人。”余莫图往被子里一缩。

“你这......”顾笑挠头啊了一声，站起身像是从上铺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下一秒隔着蚊帐戳了戳余莫图的胳膊，“要一起？”

“什么？”眼镜在桌子上，余莫图现在像个瞎耗子，只能眯起眼。

还没等反应过来，蚊帐拉链就被顾笑轻轻扒开，紧接着——

窜进了一个硕大的身子。

这才看清他拿的是个枕头。

余莫图配合地往墙边挪，让他好躺些。

下一秒险些被挤到墙角去。

余莫图：“......”

死胖子。

减肥吧。

顾笑小心地将蚊帐拉上，摆好枕头后埋进了被子里，面向余莫图，举起他的手表直咧嘴：“我跟你说啊有人在旁边陪着就能睡着，之前去省里参加比赛，我和同门就这么做的，前几届学长传下来的土方法一个，绝对百试百灵。”

“哦。”余莫图顿了顿，没有拒绝，“那你被子够盖吗？”

“够。”顾笑说。

寝室又静了下来。

窄小的、一米宽的床铺，躺着两个人，胳膊紧贴着胳膊。

下一秒顾笑将手臂抬了起来，像搭肩似地绕过余莫图的脑袋，把右手横侧在了面前。

像是个人形枕头。

不大的四方寝室里漆黑一片，安静地出奇。

只剩下对面上下铺传来的鼾声，还有旁边的人平静下来的呼吸起伏。

房间里散着微弱的表盘发出的光，但又很快地灭了。

余莫图侧头打量了片刻，背身面向墙壁，蜷起腿，缓缓闭上眼。

顾笑轻轻发出的鼾声成了助眠的白噪音。

余莫图打了个呵欠。

终于困了。

睡意排山倒海，整个人失重下坠，下一秒巨大的腾空感拔地而起，脑子终于放空。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阳光洒落，伴着鸟鸣和铃声。

学考当天，格外安稳，格外踏实，一身的轻松。

但魏翔霖发觉有些不对劲。

今天怎么图哥没叫人起床？

他揉了揉眼，向对床下铺瞥去，脑子瞬间清醒。

只见顾笑紧贴着余莫图，两人隔了层被子，大腿裹住大腿。

“我草，你俩怎么睡一块去了！”魏翔霖惊呼，“我草！”

这叫声很响，直接把余莫图叫醒了。

结果顾笑继续拱了拱脑袋，抱着埋得更深了。

魏翔霖：“我......草？”

余莫图：“草......”

默了半晌，余莫图哑着嗓子说：“老魏，帮个忙。”

“我？”魏翔霖说，“我不加入。”

“神经啊......是他太重了，我挣不开。”余莫图叹了一声。

“哦。”魏翔霖说。

——

余莫图是被顾笑叫醒的，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车上睡着了。

下意识打开手机，屏幕显示8：10。

“让你多眯了半小时，现在精神好些了不？”余庆国说。

“好多了。”余莫图说。

“你们回来的时候提前说声，爸去车站接。”余庆国说。

两人推着行李箱往学校走去，看见北极熊正站在校训石像旁，旁边停了一辆大巴车。

“来啦？”宋昌飞招手。

“我们没迟到吧。”顾笑问。

“没，不过你俩最后到的。”宋昌飞说，“人都到齐了那就上车吧，提早出发。”

江屿中学包了一辆大巴车，高二段去杭州参加比赛的学生都在这辆车上，算上陪同的英语和体育老师，一共也就十来人。

宋昌飞在大巴车上鼓励全体拿奖，但到江屿高铁站的时候，又改口说：“重在参与，到时候杭州多逛逛。你们仨别太有压力，英语能拿省一已经算烧高香了，上次学校有人拿还是五年前呢，难度确实挺大的。”

三人互相对视，也是心里清楚，毕竟浙北校队实力强劲，自己侥幸能混个国二国三，都是精神胜利。

至少用来参加三位一体，绝对是够用了。

“还有你们几个啊，比赛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上届有个学长......听说过吧？”宋昌飞望向顾笑那一批体特，“有问题记得联系宋老师啊，我微信你们都有吧，夏天注意防晒，可别中暑了，杭州不比江屿，那边热很多。”

他走前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步三回头地交代，生怕这些学生忘了。

江屿到杭州全程要两个多小时。

顾笑提议打游戏，结果两人在拆水晶时动车进入隧道，游戏信号当场460。

窗外黑了一片，余莫图的脸色也跟着黑了一片。

等出了隧道后信号恢复正常，王者界面也唰地跳转到「游戏失败」。

“图哥，图哥，我发现......坐动车不宜玩游戏呢。”顾笑讪讪。

“你，他，妈，赔我一颗星。”余莫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