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封雪 第12章 第3章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心惊胆战。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夺回身体的，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次出现，再次取代我活下去。

即便知道这些幸福本就不属于自己，我还是贪婪地想要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爱。

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

那日，长公主突发头疾，深夜召我入宫。

我为长公主调了安神的香料，为她按摩头部。

长公主视我为心腹，与我互诉衷肠：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却病危，膝下竟无一子可继承大统。陛下听信谗言，居然意图找人帮他立一个遗腹子！秦芩，你觉得应当如何？」

我略一犹疑，思索如今朝堂大局，娓娓道来：「信王爷深谋远虑，顾全大局，乃是登基的不二人选。」

长公主闻言颔首：「信王爷心怀天下，兼济百姓，若是能登基为帝，定是我朝福分。」

不久后，皇帝驾崩仙去，萧太傅与长公主辅佐信王登基，是为新帝。

父亲因我的从龙之功得到提拔，升为内阁大学士，加封太保。

父亲回府后笑得合不拢嘴，说长公主亲口称赞我有远见，说我若是男子，定是宰相之才。

宰相之才。

我心下一沉，蓦地想起自己话本里的主角。

我并不想从政，我只想得到大家的爱，偶尔行医治病，平凡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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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宴说他爱我，他会证明给我看。

可我根本不敢奢求他的爱，对此也没有抱有太大希望，以为他又要送一些东西来表达心意。

直到半月后，青禾气喘吁吁地跑来通报：「小姐！出大事啦！」

我兴致寥寥，头也不抬：「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

「是萧少卿！萧少卿他——请旨退婚啦！」

我闻言错愕，猛地拍案而起。

萧宴和秦蓁的婚约本是先帝所赐，如今新帝刚即位，萧宴便请旨退婚，无异于扫了皇家颜面。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一向冷静自持，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就这般爱她，竟甘愿为她做到如此地步么？

我脑中思绪繁杂，忙问青禾陛下怎么说。

青禾愁眉苦脸：「据说陛下大怒，但萧太傅好歹是三朝元老、朝廷重臣，陛下看在他的面子上，下旨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还责令萧太傅严加管教！」

她压低了声音：「据说……萧少卿此事没与萧太傅商量，萧太傅气得对他动用家法呢！」

闻言，我顾不上其它，连忙跑出门。

路过主院时撞见祖母，她见我急急忙忙，似乎猜到我要做什么，对身旁的管家挥挥手：「给芩儿派一匹最快的马，送她去太傅府。」

我内心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谢过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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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太傅这次当真气得不轻，三十鞭家法落在萧宴身上，一鞭也没少。

见我来了，府中下人擦了擦汗，有些难为情地找到我：「秦小姐，少卿他嫌弃大夫手粗，不让大夫给他上药……」

我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理由蹩脚，可奈何自己放心不下，还是接过下人手中的药膏，推门进去。

萧宴趴在榻上，后背皮开肉绽，我看着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心脏一揪一揪地疼。

我强忍着情绪，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萧宴身体微颤，倒吸一口凉气。

我又心疼又气：「还知道疼？先帝赐婚你都敢退，不要命了吗？」

萧宴强行扯出一个笑：「若是不能和你在一起，那才是要了我的命了。」

我骂他嘴贫，手下稍一用力，萧宴立刻痛呼一声。

「阿芩，你谋杀亲夫啊！」

我双颊一红：「谁是你的妻！」

萧宴反手捉住我的手腕，一双凛冽的眸子凝视着我。

「你是我的妻。」

他将我的手送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阿芩，今生今世，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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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追求的爱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我很清楚，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的时代，女性想要有尊严地活着便已经举步维艰。

世人诞生于女性裙下，却将女性当做玩物、视作附属，他们限制女性的自由，贬低女性的能力，桎梏女性的思想。

我恨透了这样的世道，却又无力改变，只得将满腔愤懑写进话本里。

在我笔下的主角皆为女性，她们鲜活能干、聪慧机敏，她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们只是她们自己。

她们相互救赎，相互成就，这便是我想要的盛世。

而一夫一妻，白头偕老，便是我想要的爱情。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穷极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爱情，居然被那个人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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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挣开了萧宴的手，逃也似的回了府。

我关上房门，脱力般瘫倒在梳妆台前的椅上。余光瞥见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我抬手捂着脸，自嘲笑笑。

「秦芩，你真可怜。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人爱你。」

下一瞬，一道熟悉却又有些缥缈的声音从铜镜里传来。

「我爱你。」

我陡然一惊，扭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中的人再度开口，语气坚定：「秦芩，还有我爱你。」

我猛地惊起，难以置信地质问镜中人：「你是谁？」

镜中人凝视着我，一字一顿：「我是你。」

不，不可能……

虽然是同一张脸，可她似一汪清泉，我却像一潭死水。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你……那个占用我身体半年的人！」

镜中人没有否认：「是我。」

得到确认后，我连连后退几步，大脑一片空白。

「你要做什么？你想抢回我的身体吗？」

镜中人摇了摇头：

「身体、医术、名望、还有所有人对你的爱，都是属于你的。我只是借用你的身体，做了很多你原本可以做却不敢做的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