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托尔哲帝国,王都,教会监狱——
夏季的雷雨天说来就来,天幕沉黑,浓云翻卷,午后的天已比日暮更萧森。
狂风翻飞怒吼,狱室里更是阴暗,只余一盏壁灯风烛残年。
还有一盏灯在来探监的男子手中,他面上掩盖着一张面具,遮住大半张脸。
对面……
“你一点也不了解我。”
粗粝墙面旁的干草垛,狱中的男子缓慢掩盖住衣下的伤痕,气息奄奄。
“或许您来之前没有想过,我并不希望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可不像你,有面具遮掩。”
戴面具的男子,夏弥尔不置一言,但用目光摩挲过对方的伤痕。
狱中男子吃力地撑起坐直,托着下颌,陷入沉思:“我很意外你会来跟我说这些。如果我继续坚持说要跟随我的老师,教会的火刑令很快就会下来。”
夏弥尔终于开口,重复了一遍此行的目的,语带诱哄:“那就不要再跟教会硬碰硬了,听我的话。活下来……比此刻的信念更重要。”
男子掀了掀眼皮,一动未动,轰隆雷电劈下时透来点刺目的光,闪电映照出他眼尾浮现的嘲弄和不屑。
他忽然仰首望向逼仄窗外,电光下,面容的憔悴、眼眸中的期冀和疲倦都纤毫毕现。
“这个时代……流星由巨人服用,珍珠从肚皮里产生,玫瑰的种子是炮火,水蛭从沼泽蠕向人头。”
“我的父亲在航海途中遭遇风暴和触礁,带着所有家当沉船喂了鱼。我的老师被教会审判,案件牵连了数百人被害,甚至不允许收尸。我举目无亲……一无所有,不仅深陷囹圄还有高利贷追在屁股后头,你以为我还想活着么?”
夏弥尔微微阖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东方的真理。”
窗外雨幕,年轻男人的神色晦暗不明,无声发笑:“你以什么立场来劝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应该是神职吧?本来就该禁情禁欲,被发现了在跟别人偷情就注定身败名裂。”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定格在面具上,却无法透过面具看到对方的脸,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哪怕地下恋的两年来也没有……
因此他流露出深切的茫然:“我有点想不明白了,两年前你为什么要来蛊惑我?……如果没有艳情,我本应该如何称呼您?”
他也不知道答案,讥诮极了,只能猜测对方的神职品级足够高,说:“教父?父亲。”
微弱灯火在面具上泛着光,猜测中面具之下应当有一张处变不惊的脸,他端坐于污秽监狱当中,如神殿落白羽。
风雨交加,孤然侘寂。
圣主之姿,不惹俗尘,除了那股天生的忧郁外,难以再向他窥探出其他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一位圣人当年去引诱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啊……
天地晦暗,只从监狱的方窗中侵来几许电闪雷鸣,斜风骤雨飘进来。
温斯顿望着他。
烛火飘摇,火光中有残颓的明媚,在圣主纯白的衣袍上曳下灯影。
黑暗会滋生邪恶,如同青苔只在阴湿的角落里求生。可是什么时候阴影才能攀附上这一衫纯白?
轰隆!
风驰电掣,烛光摇晃得更猛烈,下一秒就要被掐断了。
天地的暴虐之下许多动静都会被掩盖,夏弥尔察觉到什么,来不及有动作却一把被扼住喉咙,呼吸一窒,他被迫仰起头颅。
那个百依百顺的少年情人此刻将一截脆弱的颈项掐紧,指骨冰冷,以温情款款的含笑语调于耳畔低语。
“缪拉西尔,亲爱的。我答应你活下来。”
“我们东方人还有一句好话——光脚不怕穿鞋的。好吧,外面玫瑰战争打响了,多美的名字……为了摆脱债务和拥有与你匹敌的地位从军是我最后的选择,虽然我是个文学生。”
“在西方的这些年我唯独学到了宗教式的狂热。如果我死了,那么我爱你。如果我活下来,那么……”
阴风怒号,海浪汹涌,雷雨冲破狭窄的石窗,雨珠纷纷乱乱。影子一斜壁灯和手提灯都倏然熄灭。
黑暗,死寂的深渊。
掌下的喉骨艰难滑动,快窒息了,他又慌张地松手把空气送还给他,求他呼吸,如同一个狂信徒拼死的守护。
无垠的深渊中他轻柔地将爱人脸颊的雨滴拭去,仿如在对待一件无价的珍宝,连雨水也会将他泡坏。
那么……
“祈祷吧,我圣洁美丽的天使情人。”
开文啦开文啦我终于开文啦!
祝佳人们暑期愉快
当然也祝阅读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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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