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玻璃门打开,旅客们推着行李车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苏知之抬头时,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温濯。
温濯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披在肩上,依旧是金丝框眼睛。她的脸色比在南海的时候好了很多,不是那种病态的白,而是健康的、带着光泽的白。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但她身边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很飒的年轻女孩,短发,穿着黑色的夹克,背着很大的登山包,眼神很亮,像是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她的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对着屏幕傻乐。
另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很斯文,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温指挥。”苏知之走过去,叫了一声。
温濯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那个笑容和南海龙脉时不一样,不沉重,不苦涩,只是一种老朋友重逢的、淡淡的、温暖的笑。
“知之。”她叫她的名字,“你瘦了。”
“你胖了。”苏知之说完,觉得不对,“不是,你气色好了。”
温濯笑了“我在鲛人族呆了几个月,那里的海水养人。”
两个人都笑了,那笑声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乌云。
“这位是祁染。”温濯侧身,介绍那个穿黑色夹克的女孩。
“你好。”祁染伸出手,和苏知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干,很热,握力很大,“我在欧洲分部待了三年,终于能回国了。”
“这位是俞知安。”温濯介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你好。”俞知安点了点头,声音很温和,“我是医疗兵,以后请多关照。”
苏知之也介绍了姜澂,姜澂站在那里,没有笑,没有寒暄,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上车,回去再说。”
祁染看了姜澂一眼,又看了看苏知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好。”她说,“听指挥的。”
去酒店的路上,苏知之坐在副驾驶,姜澂开车,后排坐着温濯、祁染和俞知安。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但不算尴尬。
“温指挥。”苏知之转过头,“你的伤完全好了吗?”
“好了。”温濯点了点头,“鲛人的自愈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强。而且……”她看了一眼姜澂,“有人给我送了很好的药。”
苏知之不知道“有人”是谁,但她没有问。
“这次去意大利,你们的任务是什么?”急性子的祁染声音从后排传来。
姜澂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到了酒店再说,车上不安全。”
祁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了下来,苏知之转头看着窗外的街景,成都的阳光很好,暮春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她闭起了眼睛,让阳光洒在脸上,浑身放松。
他们订的酒店在成都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面的一层是719局的长包房,安全、隐蔽、不会被查。姜澂把车停在地下室,五个人乘电梯上了顶楼。
会议室里,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显示着意大利都灵的地图。
“坐。”姜澂站在屏幕前,“开始。”
“鲛人族的情报网也收到了消息,波河河床下有异常的灵力波动,和你们在成都发现的阵法频率一致。”温濯先分享了得到的消息。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姜澂站在屏幕前,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的手指点在都灵的地图上,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波河,意大利第二大河流,发源于阿尔卑斯山,流经都灵,最终注入亚得里亚海。”她的手指沿着河道移动,“周诗雨演唱会收集到的精气,通过阵法传输到波河河畔的一座旧工厂。工厂地下有一个基地,规模不明,防御力量不明。”
“我们怎么进去?”祁染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起来很随意,但苏知之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地图,瞳孔在快速移动,她应该在计算。
“从水下。”姜澂说,“工厂的地基紧邻波河,河床下面有一条暗道,通往地下基地。这是最隐蔽的入口,也是最危险的。”
“为什么最危险?”俞知安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温和,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因为暗道的设计者已经考虑到了水下的入侵,那里很可能有陷阱。”
俞知安点了点头,“哦”了一声,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苏知之伸头瞥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多带点止血带”,差点笑出来。
温濯坐在苏知之对面,从进来开始,她的目光就很少离开苏知之。不是盯着看,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月光一样洒过来的目光,苏知之偶尔抬头,会撞上她的视线,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气氛有点微妙。
“温指挥。”姜澂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濯抬起头:“嗯?”
“你对水下作战有经验,到时候,你带队从暗道潜入。”
“好。”温濯点了点头,目光从姜澂身上扫过,停了一瞬。
那一眼很短,但苏知之看到了,温濯在看姜澂,确切地说,温濯是在看姜澂看她的眼神。
祁染的笔转了个花哨的圈,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俞知安注意到了。俞知安看了一眼祁染,又看了一眼苏知之、姜澂、温濯三个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止血带”。
“祁染。”姜澂点名。
“到。”祁染收起二郎腿,坐直了身体。
“你和俞知安在地面接应,负责外围警戒和撤退掩护。”
“没问题。”祁染点了点头,“我在欧洲待了三年,都灵的街道我熟,撤退路线我可以提前规划三条。”
“为什么是三条?”俞知安问。
“因为一条会被堵,两条会被查,三条才稳。”祁染的语气很随意,但苏知之听出了那随意下面的专业。
“俞知安。”姜澂看向他。
“在。”他举了举手里的医药箱,“带了两倍的急救物资,包括解毒血清、抗凝血剂、还有……”他看了一眼苏知之,“强心针。”
苏知之一愣:“强心针?给谁用?”
“给你。”俞知安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研究过你们前面几个案子的报告,你的精气在长白山、幽灵岛、南海龙脉都消耗过度,后来又用了诛邪符,你的心脏负荷已经严重超标了。到了水下,压力变化,你可能会……”他顿了顿,“猝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知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自己最近确实经常心慌,但她以为那是因为……姜澂,反正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她没想到俞知安这么细心负责,为了她们的健康,会去看前面几个案子的报告。
“我会注意。”苏知之说。
“不是注意。”俞知安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很坚定,“是必须。下水的第一天,每小时测一次血压和心率,如果不正常,请立刻上岸,我会上措施。”
苏知之看了一眼姜澂,姜澂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也是她担心时的掩饰。
“好。”苏知之说。
俞知安点了点头,低下头,在他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苏知之没有看到那行字是什么,但她猜,大概是“强心针备三支”。
散会后,祁染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去四处溜达下”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俞知安一眼,“你去不去?”
“不去。”俞知安低着头,还在写东西,“我要整理药品清单。”
会议室里剩下四个人,苏知之站在屏幕前,正在关投影仪,她觉得总不能让作为领导的姜澂干这杂事吧。
温濯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茶杯,杯里的茶已经凉了。
姜澂在笔记本上整理今天的会议线索,以往她喜欢回到房间整理这些东西。
“知之。”温濯忽然开口。
苏知之转过身。“嗯?”
“你的手。”温濯的目光落在苏知之的手上,“还在抖。”
苏知之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她之前以为自己是紧张,但紧张不会持续这么久。
“我在来之前,看了你们前几次的报告,知道你应该会因为精气消耗过度留下后遗症。”温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苏知之,“这是鲛人族的灵药,补气血的,你试试。”
苏知之接过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带着海水味的气息涌出来。
她倒出一粒,药丸是白色的,像一颗小小的珍珠,闪烁着温润的光。
“谢谢。”她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下去,药丸入喉的瞬间,一股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然后扩散到四肢,她的手指马上不抖了。
“好有效!”苏知之有些惊讶。
“鲛人族的药,对精气亏损最有效。”温濯看着她,目光很温柔,“你的鸿蒙之气是天生的,但你用得太多,补得少,我看你们案件报告的时候很担心,看到你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你才入职没多久,出任务有姜指挥带着你,不必如此拼命。”
苏知之低下头。“情况太危及了,是意外。”
温濯的声音很轻,“你为了救姜澂吧。”
苏知之抬起头,像是心事被戳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濯旋即轻松笑道:“你们姜指挥手眼通天,如果没有你,她也会有自己的办法,不信你下次试试。”
“哈哈,有你们在,这次的任务,我可就抱着诸位大佬的大腿了。”苏知之顺着往下说,不让气氛太尴尬。
温濯笑得温和:“如果她护不好自己手下的人,你也可以到我这边来。”
没等苏知之回答,姜澂的声音冷冷响起:“呵,像一队那几个一样从生死线上被你用鲛珠拉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