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是救赎 第96章 雨后和解

沈应出了房间，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客厅。陆谦言他妈正弯腰换鞋，听见动静抬头，只看见一个穿蓝色T恤的背影往门口冲。

“哎，小沈，你去哪——”

门开了，又关上。

陆谦言他爸从厨房探出头：“这咋了？”

陆谦言他妈直起身，一脸纳闷：“不知道啊，这孩子鞋都没穿好。”

陆谦言紧跟着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抓了件外套，往腰上一围，低头换鞋。

他妈更疑惑了：“你又干啥去？”

“找他。”

“你们俩——”

门已经关上了。

他爸妈对视一眼，他妈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站在玄关那儿愣了半天。

“这俩孩子咋了？”

他爸想了想：“闹别扭了？”

“不像。”

“那你猜。”

他妈白了他一眼，拎着菜往厨房走：“我哪知道。”

外面已经放晴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天上一朵云都找不着。路面上的积水还在，洼处亮晃晃的，映着天光。空气里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树叶被打烂后的青涩气。

陆谦言追出单元门，左右看了看，在右手边的巷口看见了沈应。

他走得很快，蓝色T恤宽宽荡荡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

拖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没回头，但步子明显是听见后面有人追来了，反而更快了些。

陆谦言跑了两步追上他。

“跑什么？”

沈应没看他，低着头往前走：“没跑。”

“鞋都没穿好。”陆谦言瞥了一眼他的脚，拖鞋一只带子歪着，脚跟露在外面。

沈应没理他，正了一下鞋子继续往前走。

陆谦言跟在他旁边，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路往河边方向去。

路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辆车碾过积水，哗地一声开过去，溅起的水花又落回地面。

路边一棵老樟树被昨夜的雨打歪了枝，叶子耷拉着，还在往下滴水。

有一只花猫蹲在墙根下，毛湿了大半，正抬着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看见有人走过来，只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沈应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点，看了那只猫一眼。

陆谦言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再往前走，拐上河边那条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河面比平时宽了不少，水是浑黄的，流得急，偶尔卷着树枝和草叶往下冲。

但头顶上的天已经晴透了，太阳白花花地挂在那儿，周围的云都退得远远的，只在边角上剩下几团，薄薄的，像是被太阳烤化了，又不敢完全散开。

路面上的积水正在缩小。

沈应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踩过去的水洼，边沿已经往回缩了一圈，水汽丝丝缕缕地往上走，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白，像地面在吐气。

路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个大爷，手里摇着蒲扇，正跟旁边的人抱怨：

“这鬼天气，下起来没完，说停又停了，我家阳台还晾着一排衣服呢。”

旁边的人应和：

“可不是嘛，我早上出门还穿的雨鞋，你看现在，晒得慌。”

沈应听着，没来由地觉得踏实。

这些话跟他和陆谦言之间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就是这种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日常，让他刚才绷着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陆谦言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又不会让他觉得被逼着。

又走了一段，沈应的步子彻底慢下来了，几乎是散步的速度。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被夕阳拉长，脚趾在拖鞋里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陆谦言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

沈应的手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陆谦言的手指慢慢扣进去，掌心贴上来，温热的。

沈应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没说话，但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手拉手沿着河走。

晚霞正在往下沉，整条河面被染成暖橘色，云边镶着金，一层一层地铺开。

雨后的晚霞比平时浓得多，像是把所有颜色都洗亮了。

河对岸有人在遛狗，狗跑两步停一下，嗅着路边的草，主人拽着绳站在那儿等。

远处有小孩踩着水洼跑，被大人喊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跑回来。

沈应看着那些，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走着走着，他开口问：“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陆谦言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沈应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很远的地方，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陆谦言小声说：“你自己看。”

沈应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往他腰那儿看。

目光刚扫过去，还没看清什么，脑子就反应过来了，整个人僵住，猛地别过头，脖子根都红了，手也攥紧了。

陆谦言看见他那个反应，嘴角弯了一下，没再继续逗。

他捏了捏沈应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轻：“没事了。”

沈应没说话，但被他捏着的那只手慢慢松了下来，没再攥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把沈应额前的碎发吹得有点乱。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前面路边支着一个小摊，蓝白条纹的遮阳伞，玻璃柜里码着一排冰淇淋。

摊主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见有人过来，抬了下眼皮。

沈应站住了。

他走过去，拉开冰柜门，拿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又看了一眼陆谦言，拿了个香草味的。

“两个，谢谢。”

他付了钱，把香草那个递过去，自己拆了巧克力的。

奶油味很甜，冰得有点冻牙，他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化着。

陆谦言接过来，也拆了，咬了一口。

两个人边走边吃，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

晚霞一点点淡下去，天从橘红变成灰蓝，路灯还没亮，路上昏昏黄黄的。

冰淇淋化得快，沈应吃得有点急，嘴角沾了一点，自己没发现。

陆谦言看了一眼，没提醒他。

又走了一段，沈应忽然说：

“今晚上吃饭在哪儿吃？”

陆谦言想了想：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我妈拎着菜，应该在家做。”

沈应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慢下来。

“我刚刚就那么跑出来，”他犹豫了一下，“好像不太礼貌。”

陆谦言侧头看他，没说话。

沈应皱着眉，像是在认真想措辞：“你妈还在门口喊我，我都没应。”

陆谦言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没关系。”

他说，

“回去跟我妈说，你以为自己东西忘拿了，结果在你自己包里。随便编一个就行。”

沈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河慢慢往回走，手里的冰淇淋越吃越少，最后只剩两根木棍。

沈应把木棍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身上那件蓝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带着陆谦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天边的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太阳慢慢沉下去，把最后一点光铺在河面上。

陆谦言走在他旁边，手还牵着他的，一直没松。

两个人沿着河慢慢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谦言他妈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沈应站在玄关，拖鞋还没换好，先低着头说了句：

“阿姨，刚刚不好意思，我以为自己东西忘在车上了，跑出去找了一圈。”

他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找着了吗？”

“找着了。”沈应顿了顿，“在包里。”

他妈也没多问，摆了摆手：“行，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饭桌上，他爸问了句今天学校怎么样，陆谦言说还行，沈应说在下面清了一下午排水口。他爸点点头，说辛苦了，又转头跟他妈聊起明天要不要去买点米。

沈应安静地吃饭，偶尔应一两句。那件蓝T恤还穿在身上，袖子长出来一截，他拿筷子的时候得往上捋一下。

吃完饭，沈应帮忙收了碗，又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了。陆谦言送他到楼下。

雨后的夜风灌进来，干净得很。天上一颗一颗的星，比平时亮得多。

沈应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陆谦言一眼。

“走了。”

“嗯。”

他打了车，坐进后座，报了地址。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谦言还站在那儿，黑T恤，插着兜，被路灯拉出一道影子。车拐了个弯，影子就不见了。

沈应转回来，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行驶在夜色里，高架桥上的灯一排排往后退。他微微开了点窗，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被水洗过的干净味道。没有雨后那种腥味，就是淡淡的晚风，吹在脸上很清醒。

他闭了一下眼。

就一瞬。

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星星还在，密密麻麻的。他看着那些星，脑子里冒出一个数字。

五月结束了。

他记不清这个月里，和陆谦言接吻了多少次，拥抱了多少次。有些是在房间里，有些是在没人的走廊，有些是早上刚醒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有些是晚上要睡了却忽然凑过来的。次数他数不清，日子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天是哪天。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他们相恋两个月了。

从三月底到现在，整整两个月。

他把手举到面前，借着窗外路灯一闪而过的光，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圈，很细，很简单，内侧刻了一个字母。

他再抬起头，脑子里浮现出陆谦言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

两枚戒指，叠在一起。

他心里涌上来一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有点满，有点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地涨开，不激烈，也不突然，就是稳稳当当地涨着，让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沉到某个很深很软的地方。

那大概就是幸福。

但也不全是。

还有一点不可思议在里面。像是他到现在都没完全相信，这件事是真的，这个人，这段关系，这两个月，都是真的。

车下了高架，拐进一条更安静的街道。路灯的光从窗外一段一段地掠过去，他的脸被照一下，又暗下去，又照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这一回，他没有马上睁开。

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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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雨后和解